“哪里来的混账妖族!”
甫一听到声音,越陌一脚蹬栈板,身形踏着舟沿飞起,脚下立即聚起剑光,灵剑出现,御剑而入高空,她速而远行数十丈。
灵胥玄术的施展间,风浪放大了感知,四五十丈外,一只半身人形半身鱼尾的姿容曼丽的鱼姬正捧心吟唱,它目光紧紧注视着大船方向,神色间隐藏着惶恐,像是吟唱是被胁迫的。
它一身绫罗丝缎,是被圈养的娇软的鱼姬。
紧接着一道剑光向水面斩去,歌声戛然而止。
鱼姬惊慌跃入水中。
风浪渐渐回收,浪涌此起彼伏,映衬着此刻房中默默观察者的怀疑。
荀承平大抵没有跟上越陌的节奏,这会子才反应过来,连忙也御剑而起,叶家兄弟便分立舟头舟尾戒备着。
荀承平在半空遥遥地喊着,“越师妹,前方是哪一方妖族。”
暂时没有得到回应,只看见越陌飞剑光华在前方溜了一圈,而后飞回,荀承平又连忙再问了一遍。
越陌神色冰冷地说道,“是妖族圈养的鱼姬。”
荀承平眉头皱起,越陌却已经落向栈上,荀承平只好跟着,叶家一人和皇甫静等人围上来,紧张询问情况如何。
越陌甩了一眼给叶家那人,“横水长廊附近哪方妖族圈养这类鱼姬?”
叶家那人脸色一白,“难怪歌声这般妖治,是这附近的鲸海妖族,他们最喜欢教授鱼姬一些迷人心智的歌声,如果心智太差,便会迷失在歌声中,若是在配上暴风雨,整艘船都有可能迷失在大泽上。”他不由得看了一眼天空,天空虽然阴沉,但风浪并未形成暴雨之势,更加庆幸了几分。
“鲸海妖族?”荀承平思考着,突然想到,“我记得六年前这鲸海妖族盘踞一方,多次想要收横水涧的过路费,最后被九星商会惩戒了几分,应当已经消停了,怎得还出现了。”
越陌看了一眼水面,又问叶家那人,“你们掌船,觉得该如何?”
“鲸海族族中有金丹大妖,虽然当年重伤,但如今又放出鱼姬作乱,八成恢复的差不多了。”叶家那人几分犹豫,“即便是玄天宗名号和越人杰在此,这群妖族已经结怨,若是经过怕是要攻击我等,不如绕路吧。”
绕路。
风浪涌到了船周,越昤在房间微睁开眼,又阖上了眼。
越陌看了所有人,不提周遭惶恐不安的六弟子,再看船舱里探头紧张的船客,直接挥手,“绕路。”
有了越陌的吩咐,叶家两人立刻去改变大船行进方向。
就这般绕了几个时辰,空中的风变得无比的悠长,也感知着大船和大船上众人的状态。
譬如绝大多数人在看见平安绕了几个时辰没有危险后已经或多或少的松懈,再譬如越陌,几个时辰的时间,她一直站在船头,抱臂凝望水面,前所未有的紧绷着。
空中的气流突然失去了规律,而水面上浪涌一层接着一层,不知是不是风向变了,使得水面上的浪涌有了完全垂直的方向,使得水面上的浪涌呈现出一块块方格,仿若水面棋盘。
房间里,越昤嘴角溢出一丝血,倏然睁开眼,灵胥玄术撤了。
大变将起。
越昤心中已有预期,只下床,将自己散放的物件都收进浮锦手镯中,这才推开房门。
二楼回廊,环顾栈上,皇甫静等人在观察水面怪浪。
“我曾听闻,大海若成星罗棋盘,便意味着有海啸成型。”皇甫静说得有些颤抖,“这大泽中的方形浪,该不会也会有巨浪出现吧。”
她紧紧抓着船沿,还试图去寻求同伴的否定,却发现同伴们的神色与她同样的难看,再看越陌,越陌已然御剑而起,大喝一声,“所有人,戒备!”
可是这声音刚落,整个大船已然开始晃动,是从船尾传来,巨大的浪头高高顶起了船尾。
越昤早有准备,整个人锁在回廊上,但意外还是出现了,船尾原本防御的叶家一人,不知受到什么力量的冲击,竟然直接撞穿船上两层小楼,好巧不巧,破开越昤房间的木墙,从大开的房门重抛了出来。
一时间,灵犀·九环松散,越昤在摇晃中脚蹬栏杆御风而起,而那人正好撞碎栏杆被甩在栈上,而越昤已经又自锁在桅杆上。
叶家那人不过是呸出一口鲜血,筑基境界便是不凡,这般冲撞,那人并没有重伤。
在荀承平大喝所有炼气修行者抓紧船身的时候,叶家两人在乱中对上目光,紧接着同时施展法诀,手掌一前一后地拍在栈上,灵光以他们二人的手掌为起点,一圈圈蔓延至整个船体,船身的阵法被强化,摇晃的幅度被镇住些许。
荀承平趁此时刻,御剑在空中,法诀汇入拂尘中,拂尘一扫,卷起周遭横风将船身推出巨浪浪头,同时一道隐秘灵光急射而出。
又是一阵颠簸,大船终于落在稍平缓的水面。
越昤感知着横风的力量,这是一种利用灵器操控动乱的狂风的术法,比灵胥玄术多了几分霸道,少了几分精细。
越陌御剑高悬于大船正上方,环看四周水面,神色不变,嘴上大喝道,“敢偷袭我玄天宗辖下大船,怎得不敢现身了!”
“哈哈哈哈哈。”狂笑声在空中铺开。
所有人脸色或难看或紧张地看向笑声来源,越昤见他们目光所聚,这才顺着看去,便见空中百丈,一朵乌云架着一个身形魁梧、模样粗犷的熊头人身妖族。
他大笑着说,“玄天宗又如何,见到鲸海族那群废物都会绕路。”
随着他的声音,便见大船一圈水面出现重重破水声,紧接着十多个或背有羽翼或御剑的妖族包围了大船,这些妖族没有完全化形,只有直身模仿人族的模样,因为体型比例的差别,穿着人类衣物格外不伦不类。
但没有人敢嘲笑,谁都看出了,这群妖族也是筑基境。
再加上在高空架云的妖族,那是金丹境,瞬时间绝望蔓延在众人之间。
越昤头一次见这般妖族,目光在它们身上划过,好奇大过紧张,只可惜不能过度注视,只得一眼过后收回。
她感受到呈现包围圈式的威压,这群妖族不会放过他们的。
她的目光转向越陌身上,许是因为血脉相近,越昤似乎能感知到越陌那副戒备紧张的面容下还藏着一丝冷笑。
“横水长廊的黑熊大王?”
见越陌认出自己,熊头妖族咧着熊口露出可怕的笑意,更是向下飞落数十丈,居高临下地背手前倾盯着越陌,“听说你这人类是玄天宗新一代的第一人杰,筑基时还引发出‘一剑霜寒万古秋’的惊世异象。”
他更靠近,满是倒刺的猩红舌头舔着嘴唇,“不知道吃了会不会炼化几成的天赋。”
人族可以从妖族精血中提取天赋神通融入法宝中,妖族也能吃了人族,将人族的天赋神通炼化成属于自身的力量。
越陌紧紧攥拳。
荀承平愤声怒斥,“好狂妄的妖族,这般觊觎我玄天宗人杰,等着被我宗大能提炼精血吧!”
“哈哈哈哈……”黑熊大王又是狂笑,“玄天宗的大能,哎呀,当真是令本王畏惧呢,可是,他们又怎会知道,又怎会来救你们。”
荀承平脸色大变,动手一掐,在推出大船时,他也捏碎了千里传信玉简,急请本宗,可现下却什么都感知不到了。
下意识的,他往南方看去,却见在一众妖族的包围圈外,还有一个妖族立于半空。
它的身形却是通透诡异的,双手交叠于胸前,两指夹着一道灵光,便是他传出被劫下的传信。
刹那间,形势急转而下。
黑熊大王托着下巴挨个打量,“还有不少已觉醒的人类,不错,一把抓了,给我的熊子熊孙们也炼化些新天赋。”
随着他话语落下,包围圈开始缩小,衔接的妖族筑基威压阵阵加大,船上不少炼气修行人已经被压垮在地,口吐鲜血,越昤头上冷汗,身上青鳞法衣的青光一道道扭转。
“休想抓我等!”
越陌大喝,瞬间掐**,刹那间她的气势骤变。
越昤注视着,只见一道寒光从越陌身上射向高空,周遭十余丈空气凝结冰霜,而冰霜螺旋缭绕,块块向寒光拼接而去。
“啧,这就是你的天赋神通吗,让老子好好欣赏。”
明明是气势绝然之相,却如同熊妖口中的戏剧。
而这时,荀承平也喝道,“休要畏缩,拿起法宝,宁愿战死,也不要被这群该死的妖族俘虏。”
他迎面冲上两个御剑的豺妖,叶家二人也一人一个对战上翼妖,林珏等人强撑着站起来,六人合作应对两个猴妖。
越昤注视着船上所有人的反抗,突然间,脑后一寒,灵犀·九环一松,整个人顺着桅杆下滑,半个呼吸后,阴影笼罩在她上方,一拳轰断了桅杆。
脚刚触及横杆,抬头一眼,便见壮硕至极的熊妖咧着森森大牙俯视她,它没有化形,直立熊身,怕是黑熊大王的熊子熊孙之类的。
它着又一拳径直向越昤而来。
那属于筑基境的威压与力量即使隔了几丈距离,也迫使青鳞法衣的防御光华被动扩大到极致。
当真是一种死亡罩顶的危机。
越昤目光凝着,气力聚集脚下,大力一震,横杆断裂,身形继续下滑,拳风跟着紧追。
直到栈上,脚下气力依旧不散,破开栈板,砸开船底,落入水中,拳风追进水中。
熊头也钻进水里,可预想中的被拳风追上,击碎一片血糜的景象没有出现,拳风被水下暗流裹挟,形成古怪漩涡。
目光被漩涡扭动,隐隐约约看见一个纤秀的影子,在漩涡下,周身青光,手掐法诀。
意识到漩涡是被那轻视的炼气小丫头控制之时,熊妖神色一变,却来不及了,漩涡将他自己的拳风返还给他自己,猝不及防的,熊头上扪了千钧之拳,整个妖倒飞上去。
同时冲上的,还有喷泉般的水浪。
水浪跃出栈板破洞三丈,熊妖在浪中翻滚,惊了黑熊大王投下一眼,而就在此时越陌天赋神通成,那一道问天冰剑携百丈严寒倏然劈下。
没有劈向黑熊大王,劈向的是浪头翻滚的熊妖。
“小廿六!”
黑熊大王暴怒,抬手隔空一抓,无形熊爪在高空出现,庞大如大船,以致于冰剑离熊妖不过三寸被定格住。
越陌神通未停,抵抗着强行下压,很快,额上冷汗、嘴角鲜血、掐诀的手开始剧烈抖动。
终究,她抵不过高一境界的黑熊大王,无形熊爪一拢,冰霜巨剑破碎,碎裂的冰晶向四周溅散。
刹那间,破碎的大船附上了一层霜色,打斗中的人族与妖族身上也挂上冰凌,甚至水面上都蔓延了一丈极薄的浮冰。
越陌被震飞向水面。
水底的越昤注视着,身形不由控制的向越陌方向游了几丈,感知却反馈来越陌面朝水面时露出的又一抹冷笑。
越昤顿住,她很明确的辨识出,那是计谋得逞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