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入夜，聚星台。
越昤站在标识自己的道文柱下，抱臂看着，以她所在位置向右数去第四根石柱正发生异变。
这一年多来，每至月圆之夜，越昤左手开启聚星台的道文便隐隐发热，但越昤耽于炼丹与修炼不曾理会。
今夜非月圆之夜，掌心道文却若隐若现，越昤估摸着聚星台有变，左右无事便直接进来了。
聚星台里暂只有越昤，她眼睁睁看着石柱由实转虚。
探入星空的柱顶，群星环绕，星光如瀑汇入石柱中，又定格在中部，渐渐形成裂线，新的道文即将破开。
就在这时，对角线处属于楚星泽的道文石柱亮起，道文投射在圆台上，楚星泽出现。
他一眼便盯上异变石柱，眉头皱起，“怎么这么快就有新人接引而来？”
和越昤的预期一致，来得非是聚星台“每月任务”，而是星使。
星使的到来，不为他们所控，楚星泽敛了烦躁，目光转向越昤，却倏然一怔。
“你居然炼气九层了。”
越昤目光转向他，一年余，楚星泽的修为也到了炼气八层，只差一步便能晋升。
“你是去了洞灵涧还是在玄元池修炼的？”他直问越昤。
越昤不答反说，“你对玄天宗格外了解。”
一语堵了楚星泽后续的探究，他怕秘密被揭穿，避开目光，转去专注异变石柱。
越昤达到目的，也不再看他。
这时，石柱中部裂线已完全覆盖，肉眼可见碎石崩落。
紧接着，两段分开，新的道文呈现其中。
流光描过完整的道文，投射在聚星台圆星纹上，一个少女轮廓被勾勒出来。
两人皆静待着，直至少女完全呈现，她看起来不过二八年华，面容些许稚嫩，一双眸子格外灵动。
因着道文流光未完全散去，她不曾第一时间注意远处的越昤与楚星泽。
于是，她近处打量又抬头仰看，揉揉眼又眨了眨，满目不可思议与震撼，嘟囔着“怪了，这是哪，我在做梦？”
她作势便要掐自己一下以确认，才抬手，倏然一惊，后退半步。
是终于瞧见了越昤和楚星泽。
“你们是谁？”她稍戒备，右手按在腰间储物灵袋上，随时防卫。
直到这时，楚星泽嗤了一声，拉去少女全部注意。
她紧盯着，“这不是梦？”
“这是聚星台。”楚星泽冷淡解释，“你是聚星台选择的星使。”
“什么？”她戒备散去，抬手指自己，“我？”
楚星泽态度不善，于是她目光转向越昤。
“聚星台是什么？星使又是什么？”
但当越昤正要开口，楚星泽又抢了话。
“这是远古大能道场，星使是预言中人，你不用管预言是什么，我们也不清楚。你只要知道，从此以后，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都能通过聚星台有所收获。”
许是经过上一次越昤与他的对峙，楚星泽已然看开了，即便言简意赅，但也切中要点。
“真的？收获？什么收获！”
少女睁大眼，又惊又喜。
开口就道，“那可以让我觉醒金色天赋吗？”
她应当说的是天赋神通，但大禹对天赋神通的品级从不以色谱区分，除显化异象外，测定时有道文碎影流出，可定天赋卓越。
楚星泽应当有些许了解，于是冷淡的话语中透出些许不屑。
“能辅助觉醒金色天赋的宝物虽少却非没有。从聚星台换去这些，着实暴殄天物。”
少女些许错愕，又添些许质疑，“就是我祖父活了八百年，也从未听过有辅助觉醒金色天赋的宝物，你开口便是大话，我不信你。”
楚星泽惯被楚卿云幸运，这会儿被其妹妹年纪相仿之人质疑，一声“你”字脱口而出，生出几分郁闷。
直至这时，越昤开口，打断两人瞪眼对峙。
“姑娘，是哪里人士？”
从她与楚星泽来回几句交谈，越昤隐隐感知她多半不是大禹中人。
少女转过眼，神色话语都缓下来。
“我叫桑芊芊，东崇山破岳宗弟子。”
“没听过。”楚星泽思量，又问，“修行界名号。”
“我们破岳宗乃东崇山炼器一绝，世间无人不知。你却没听过？”桑芊芊皱眉看他，“怎得？你还不是少阳之人了？”
“少阳天？”楚星泽重复深思，显然没有了解过。
见楚星泽又去琢磨，她疑问目光转向越昤。
“听说，寰宇有诸天，一天一世界，听你所言，你在少阳天，我们在大禹。”
桑芊芊眼睛随着越昤的话语逐步睁大，像是听到什么天方夜谭，可又暗藏着激动之色，显然她也听过这说法，只是未曾深入了解过。
于是追问，“真……真的有诸天，你们……和我真的在不同世界？”
此话越昤没有回答，而楚星泽正暗自打量桑芊芊。
桑芊芊激动压过不可思议，“所以，就是因为我们在不同世界，虽然我们没有辅助觉醒金色天赋的宝物，但你们那里是有的！”
这一语，某种程度上道破了聚星台的另一作用——来自不同修行天的星使，可以互为交换资源。
“你想要？”显然桑芊芊的反应正中楚星泽的下怀，并还觉得她脑筋转得快，不用废话，所以神色都散了几分冷，“想要的话，你得拿我们需要的来换。”
“没问题！”桑芊芊快速点头，“你们要什么！”
楚星泽难得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越昤看向他，是拿不出桑芊芊要的，还是一时说不出自己的需要？
其实，“辅助觉醒金色天赋神通”宝物，明神籽便是其一。
越昤起初为自己准备了三粒，因为妖族讨伐之事，导致没有使用上，而今对自己已无用。
她想了想，先楚星泽一步开口，“你所要的，是你们整个少阳天都不存在的，以此价值，你该拿出我们大禹没有的，等价交换。”
桑芊芊骇然迟疑。
楚星泽眯眼看越昤，眼神里些许不认可，似是觉得越昤说得太空太大，不会得到切实之物。
“无垢神砂？你们有吗？”
“有。”
“那……五火乌古石？”
“有。”
“伏天秘金？”
“亦有。”
“……”
桑芊芊一连说了几个，越昤的回答都是“有”，期间，楚星泽狐疑的目光几乎藏不住了。
越昤提醒桑芊芊，“你所说皆是极品炼器材料，能发挥这些材料效用，贵宗炼器果真了得。既如此，我便冒昧，可否借炼器之法一观。”
霎那间，无论桑芊芊，还是楚星泽，都瞪大了眼。
楚星泽眼里明显写着“你疯了，破岳宗立宗之本能给你看，看了又能怎样，自己炼？”
他目色一顿，开始思量。
桑芊芊高频摇头，“不行不行，这是宗门至宝，不可以随意外借。而且，我也没有完整的二十四路开阳炼器法。”
她的话显然给了商议的余地，虽是至宝，但绝不是至秘之法。
“何须完整炼器法？”
越昤未继续，只一展手，只见三粒金色明神籽悬浮于掌心，丝缕氤氲从其上挥发。
桑芊芊一眼便定住了，神色多变，“这难道……难道是……”
“这是明神籽。”楚星泽态度一变，顺着越昤之意对桑芊芊说，“它取自悟灵古树，可提升修行者天赋神通觉醒之极限。”
桑芊芊的渴望丝毫都掩盖不了。
楚星泽勾唇，又道，“你已经炼气六层巅峰，随时可以晋升觉醒，错过了这一次，可就与金色天赋神通失之交臂了。”
桑芊芊咬牙。
越昤没接楚星泽的话，只继续自己之前未完的，“我们都是炼气，高境界的炼器法于我们也是天书，三粒明神籽换二十四路开阳炼器法的法器卷与灵器卷，如何？”
桑芊芊明显神色松动。
楚星泽又道，“自你进入聚星台，我便告诉了你，我们皆是星使，乃一船之人，互助互利是第一要务。再则，你更不用担心，二十四路开阳炼器法外借被宗门知晓之事，毕竟，我们身处不同修行天，除了聚星台，根本不会再有交集。”
后一句话霎时让桑芊芊神色明快了。
她目光从明神籽上移开，左右看了二人一眼，便重重点头。
“我信你们。”于是一拍腰间储物灵袋，两只卷轴飞了出来，桑芊芊道，“这也算，我加入聚星台的诚意。”
这一句话看似普通，却好似抹去了桑芊芊表象里的稚嫩，她非是轻易被他人忽悠之辈。
越昤眼里划过一抹笑，略展手，三粒明神籽飞向桑芊芊，同步的，两只卷轴飞落越昤手中。
桑芊芊抓住明神籽，只瞬间感受，眉心灵纹便若隐若现，刹那大喜，几乎迫不及待想要尝试。
她强行忍住了，又问，“我以后还有机会进聚星台吗？还能换其他吗？”
目光一直落在卷轴上的楚星泽，这才挪开目光，回了她一句，“当然。”
“聚星台赋予你的道文，便是开启此地的钥匙，你可以随意进出。”
桑芊芊闻言，稍阖眸，眉间灵纹一闪，道文忽现，下一刻石柱道文便落下光华，带她离开聚星台。
不论她随后还会不会回来，越昤和楚星泽都没有动。
楚星泽说，“你倒是聪明，用三颗明神籽就换了别的世界的顶级炼器法。”
越昤看向他，“我却好奇，你的明神籽用到何处去了，怎得一副囊中羞涩模样。”说得是桑芊芊在问他们要什么的时候，他闭口犹豫的表现。
楚星泽又被噎了一句。
但怎会同越昤交代这些，只说，“越昤，刚才没有我，这炼器法，你可轻易换不到手。”
言下之意，他也要分一杯羹。
“倒也是。”越昤缓慢点头，在他略有喜**得其一时，又道，“那你又用什么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