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川的目光转到左夏身上，无甚表现，却让左夏收了声，往方雯竹身后避了避。
他略过二人，看向越昤，还是那副生疏客气的神色，“小师姐，觉得如何？”
越昤没有回应，将决定权交给方雯竹，方雯竹惯来不是争斗的性子，微点头，这事便达成了共识。
三个散修明显气恼未散，不太服这般处置，奈何叶川甩来眼神，他们便只得咽下这口气。
两方人分开后，离得数丈距离，感知里还反馈着几个散修的埋怨。
“叶兄弟，你是怕了那什么小师姐了？你没听说，近来有传闻这小师姐天赋什么的都是虚的，在四品灵穴里都突破不到炼气后期。”
“就是就是，还有消息说，越陌为她取了轮空席，就是为了延迟暴露这糗事。”
“听听就觉得好笑，还是大宗门弟子了，就是我们散修，也没听过谁卡在炼气六层瓶颈上。”
“……”
越昤往几人离开的方向去了一眼，无甚情绪地收回了。
“你，要离开，这里？”越昤问方雯竹。
方雯竹点头，“本来月前就该动身了，但听说今日正好有去北塬泊的宗门商船，想着就不用多换乘渡船了，便在横水长廊等着，也顺便参加上下洲湖大比练练功力。”
正巧在一起，越昤便也送她一程，三人往码头去。
北塬泊在下洲湖西北面，毗邻泽外山脉，越昤以为她是从那里而来。
方雯竹摇摇头，“我自小生活在宗中城，此行领了去北塬泊的任务，主要是为了拜访鲁师叔的一位好友，顺便请教些功法修炼问题。”
“功法修炼？”这类问题很常见，但玄天宗前辈何其多，何至于向外寻求帮助。
左夏替方雯竹解释道，“不是寻常修炼，而是换丹术道统。”
道统，狭义理解便是从炼气期一路修炼到元婴期，甚至更高境界的每个境界功法延续，每个境界的功法都有很多选择，但道统内的功法是一脉相承的。
越昤修行来还不过炼气六层，功法或者道统的考虑至少到晋升筑基之时，所以也只是略微了解，玄天宗的道统有九，其中最厉害的七门道统对应核心七峰，另外两门道统，一为紫府丹元宝录，一为混元万象神策。
据说这两门道统，玄天宗极少有弟子修炼，其中的混元万象神策更是千年未曾有人触及。
“想必小师姐也听说过，紫府丹元宝录每晋升一个大境界，就需要一颗罕见丹药为引。”方雯竹说，“这些罕见丹药虽有丹方，但很多药材都已绝迹，便只能寻找当下灵药替代。这一块，卫宗师很是厉害。”
这卫宗师想来就是鲁高人的好友，只见她已决定，越昤没有问方雯竹为何执意选择丹术道统。
走上高坡，便见码头停靠着很多大船，而玄天宗的商船在其中尤为瞩目，不仅是一丈一隔悬挂的道旗，还有三丈一座的船炮，船炮名为断岳炮，是火器，同时轰出，连金丹都要避其威慑。
三人中越昤和方雯竹都不是话多的，一路走到码头，都是左夏话语不停的不舍和嘱咐。
玄天宗的商船并非临时停靠在这里，此行的货物就是在横水长廊收集的部分资源，货物昨日便已经就位，今早搭乘商船的宗门弟子也上了船，船栈船工只等着方雯竹。
方雯竹笑着拍了拍左夏，“我过了年关就会回来，几月时间，很快的。”
左夏再怎么不舍也没到离了人不行的地步，便将自己攒得碎灵石和丹药塞给了方雯竹。
方雯竹接下了，直至走上商船，船锚收回，两人一船上一岸上招手告别，师姐妹情深比得上亲姐妹。
商船驶出半里，船上人在视野中只余影，左夏收了远眺目光，不好意思朝越昤道“师姐见笑了”，又说“我们回去吧。”
六亲缘浅，越昤反倒觉得两人难得情深。
“师姐什么时候第二轮比试吗？”左夏随意找着话题，“我去给师姐助威！”
第二轮比试共半月时间，参赛修行者是各大宗门推荐的十到二十弟子，以及第一轮比试中脱颖而出的二十人，满打满算一共百余人，再从这百余人中选拔二十人晋级第三轮比试，不提第三轮，只说第二轮也需经过三场比斗。
不同于第一轮比试是择优而选二十人，第二轮比试每场都是淘汰制。
所以，越昤第一场被越陌安排进入轮空席，免了一次可能的淘汰，有特权的成分更有被人诟病的成分。
不过，越昤本就听不见，过滤掉那些闲言碎语，越昤并不在意。
第二轮第一场尚未开始，越昤自是不知道第二场是何安排，便只摇了摇头。
左夏偷偷瞧了她一眼，故作自然地说，“师姐不用在乎外面的流言，别人不知道师姐实力，我和方师姐却是最知道的，那时候在迷雾荆林，方师姐从没有怀疑过越师姐还不是炼气后期。”
她说着话语越加振奋，“要我说，那些炼气后期的，有了天赋神通又怎样，肯定不是越师姐的对手，越师姐定能夺得前三！”
“哎呀，到时候一门两人杰，这唤一声越人杰会不会弄混。”
她想得过于遥远，越昤无奈，稍稍止住她的天马行空，于是转移话题。
“听说取异火炼丹，不同于引地火，你和方师姐精研丹术多年，可知其中有何注意？”
左夏大概也知晓越昤转移话题的意图，也没有多在意，便顺着越昤的话思考，稍显苦恼，“鲁师叔此前见过，但我那些日子炼化丹毒，夜里没睡好，白日总打瞌睡，听得不甚详细。”
她见越昤并不介意，便松开眉头，记得多少说多少。
“异火不同于地火，它所携带的或暴戾或躁动或极寒等性质千奇百怪，最考验炼丹师，如果掌握不了异火，轻则反噬法力，重则走火入魔。”
“不过听说品级越高的丹药，越应该用异火炼制，异火本身就是一味材料。”
几句话时间，正走上坡，左夏又从记忆海里挖出一星半点的知识，顿住步子，“我想起来了，鲁师叔特别强调，使用异火炼丹时，切忌为了贪图火势温和而压制异火特性，越压制，越容易炸炉。”
越昤思忖，寻常炼丹时要得便是掌控火势，过猛过弱皆不可，怎得异火恰恰相反？
她正要问，脚下大地忽然摇晃，态势极猛，可感知范围皆是地动山摇。
左夏站立不稳，撑着越昤一臂勉强站着，慌乱四看，“怎……怎么回事？”
越昤直觉让她向左侧沿着山势看去，却见山林间有一庞大的阴影拔地而起，它如一座大山，似牛似象又长双角，它抖动着身上的土石与林木，明明只是舒展的动作，却有一种天沉了的压迫。
巨型妖兽，至少是金丹境界。
“商船！商船也出事了！”左夏视线往大泽方向，惊恐喊叫着，“方师姐还在船上！”
越昤倏得看去，却见玄天宗的商船竟然被一只大型蟹钳夹在空中，商船上的人与货物如雨点般向大泽中砸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肉眼可见码头上低阶修行者的慌乱，所有人下意识地远离码头往山岭来。
几个呼吸间，越昤和左夏身边就奔逃去好些人。
他们都在大喊着。
“是妖族！”
“妖族讨伐横水长廊了！”
“快快去请金丹真人！”
“……”
如今之势已不是低阶修行者可围观的，所有低阶修行者都知道，金丹之下皆蝼蚁，强者战斗略下一点气浪也能要他们的命。
“走。”越昤反扣住左夏的手腕，正要随着人流往宗门驻地去。
左夏的眼还死死盯着商船，失神失控地呐喊着“方雯竹”的名字，而此时商船已经被巨型蟹钳一分为二坠入大泽了，可悲的是，装备齐全的、号称能对抗金丹境界的断岳炮根本来不及轰出一炮。
突如其来的剧变已经惊来了高境界的修行人，山林高空上，一个个金丹真人驾云而现，随行的还有一个个御剑的筑基高人，因着上下洲湖大比，人数颇多，这般气势铺开，颇有天军之感。
地上的慌乱多多少少被安抚些许，人流不再横冲直撞，左夏也清醒，抹了一把眼底的泪水，颤着声音，“对，对，走，走，先去安全的地方。”
“邬甸湖妖族？”
空中裴问钧立于最前方沉声质疑。
“青石巨蟹，蛮牛象，还有啸空鹞，步山狮，各个都是邬甸湖大妖。”有真人点出出现的妖族名。
更有真人不解，“邬甸湖离横水长廊还隔着下洲湖，它们怎么悄无声息围攻来的。”
“有接应。”越陌咬牙说着。
不知是横水长廊此时没有元婴上人坐镇，还是这些大妖另有依仗，各个懒散舒展，妖瞳尽在掌握的盯着空中众人，而后缓慢靠近。
所有高空修行者已作出应战之事。
裴问钧冷声，只问，“何人接应？”
越昤和左夏在奔逃几步，前方人流中忽然有一人影，分不清他就在那里，还是随着人流在跑，只知他毫无预兆地转过身，阴冷非人的瞳孔，盯住了越昤。
越昤一惊，猛而刹住脚步，却又觉得来不及了，她自脚下向上逐步失了控制。
她只来得及推开左夏，目光一落下，却见自己竟在被大地吞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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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1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