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晚上,时北抱着大包小包的生活杂物回到公寓关上门。

洗完澡出来,无比狭小的房间也有了一种稍稍安定的氛围。

时北到书桌前坐下。

过半天,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便签纸。

盯着那两行写得潦草也不失清俊的繁体字,脑袋上被玻璃磕过的地方在心理作用下又隐约痛起来。

赶紧安慰自己,今天收获很大。

本就打算弄到孔令柔的地址,没想到她自动送上门。

可以算大成功了。

时北打开抽屉把便签扔进去。

她发呆一会儿,尝试删除相关记忆。

半晌,有点失败。

“……”

坐半天,又拉开抽屉拿出便签。

今夜的月亮非常亮,没开灯的房间,仅靠月光透进室内就足够看清纸上的字迹。

对比很多年前,没有什么明显变化的字迹。

她长睫低垂,安安静静地盯着。

过片刻,指腹无意识地蹭了下字的边缘,轻轻的。

这些天,时北除了办手续和参加强制出席的说明会之外再也没出门。

实验室的导师最近在国外开会,用邮件短暂交流过后,给了她一个中国人学姐的联系方式。

学姐跟她交代了从学习到生活的各种事情,消息发过来的速度飞快,连文字带图片,热情到时北不知道怎么回复。

学姐:[遇到什么问题你随时来找我说,生活上不懂的事情呀,什么事情都可以。]

学姐:[对了,我看你简历非常优秀,有兴趣接个私活吗?]

学姐:[当然肯定是有钱的~]

时北:……

她飞快打了个“没有时间”,犹豫大半天后又删掉了。考虑着以后跟学姐还会有大量接触,就算是报酬不高的任务,最好也去出个力气。

null:[如果是我擅长的项目,可以接。]

四月的天不冷不热,除了偶尔扔垃圾,时北再也没下过楼。外卖会放家门口,偶尔有快递员敲门她也当做没听见。

一天暴雨刚停,楼底下传来清晰的孩童的声音。

敲着键盘的时北停顿动作,心中有点惊讶,怎么会有小孩子在她家楼下讲日语?

过了一会儿才做梦似的想起来:自己现在在东京。

她忙拿起手机,清屏了一大堆信息通知后,一个个点开软件确认自己有没有忘掉什么事情。

看见日历跳出的提醒:明天开学。

时北从早高峰列车下来的拥堵人流里穿过,照着导航又核对一次站名和方向。

一路顺利,到的时候教室里只有零星几个人。

她穿着最不起眼的卫衣,坐去教室的最后一排,偶尔抬头看看进教室的人。观察着的时候竟然被搭话了。

“你也修这门课呀?”

时北:“……”

“还记得我吗?”孔令宇坐到她的旁边,非常友好地说了句:“我是孔令柔的妹妹,我叫孔令宇。”

“这不是孔令柔的课吗?”

“1限的课,一直都是我在代课呀。”孔令宇一句轻飘飘的话,打破了时北所有的计划,“你来这儿找她吗?”

“不…没在找她。”

“那就好,她现在好像在别的什么市什么地方吧。”

“旅游?”

“呃,你要问她呀,她没告诉你吗?”

时北没再接话,从背包拿出自己的电脑,换了话题说:“我只是碰巧对这门课有点兴趣。”

“哦哦。”

这节应该是英语授课,但不知道是否是跨专业的原因,教授无论是说的英语还是日语,时北都不太能听懂。

她有时候甚至听不出教授正在说的是英语还是日语。

孔令宇见她浮在脸上的迷茫,露出了看热闹的笑,旋即安慰说:“没事,刚来都听不懂。你把邮箱给我吧,我把前期课程的讲义发给你,看着讲义的内容很快就能习惯了。”

“谢谢……”

“不客气。虽然太习惯也不是什么好事,一不留神自己的英语口音也变这样了。”孔令宇笑着,又说:“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你以后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

时北回头盯看她一眼,认真笑了:“真的谢谢你了。”

孔令宇是一个天真热情、喜欢交朋友的女生。

时北对她发布在网络上的社交动态抓包记录过两三年,掌握了大量她的喜好。在她的刻意热络下,两个人很快熟悉起来。

上着课,时北看了眼正在玩手机的孔令宇。

“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密室逃亡店,走过去只要十几分钟,下课一起去玩吗?”

“真的?太好了!你怎么知道我正好想去那儿玩。”

讲台上的老教授基本上不点名。

又坐了一阵子,时北忽然开始收拾东西了。

教授转过身鼓弄投影屏幕的时候,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十分默契地站起身,压着脚步从后门溜了出去。

提前一会儿下课而已,走出校门的路似乎完全换了个风景。

天蓝得有种透明感,淡淡的云彩像黑板上随意圈涂的粉笔迹。

孔令宇笑嘻嘻地挽着时北的胳膊,两个人跟着导航七歪八扭走了十几分钟后到了密室店。和工作人员的对话全部交给孔令宇,时北只能听懂几个飞过去的破碎单词。

存完随身物品后,进入密室。

四周布置得像个中世纪的炼金术师的地下室。猩红墙纸上贴着很多牛皮纸,全是不明所以的公式符号。

“哇——”孔令宇眼睛亮闪闪的,下意识想挽住身旁的时北却捞了一个空。

时北已经走去前面了。

墙上成堆的装饰性质的牛皮纸里,细看有一篇英文诗。这首胡桃木框装裱在墙壁的正中间的诗,有一个特别的标题:

The Right of Way.

通行权。

The right of way is theirs who have the soul;

The sacred strength to carry out a goal.

This is the law of Nature, that the deed

Should be in him who has the power to lead.

And Euclid’s elements are graven in stone.

“有没有觉得这诗像没写完的,结尾断得有点不自然。”孔令宇顺着她的目光一起看着这幅诗,抬手指着最后一行随口说:“难道结束句是什么线索吗?”

时北想了会儿,觉得有点意思。

不由轻声读出最后一句:

“And Euclid’s elements are graven in stone.”

直译非常简单:欧几里得的原理刻在石头上。

孔令宇猛地转过脸,看了时北一眼。

她这些年充分习惯了日式英文,突然听到跟姐姐一模一样的标准贵族范儿英音,难免被吓一跳。

时北:“去找找,有没有什么石头之类的东西吧。”

孔令宇应了声,东走西转四处翻找起来。

她非常享受把奇怪的箱子翻找出寻宝的过程,这儿摸摸那里碰碰,不到两分钟,真找到一个重得可怕的手提箱。

“快来!这箱子里有好多石头,石头上还有好多有数字。”

覆盖着黄沙的石块刻着圆滚滚的阿拉伯数字,左下角还有小小的花式英文做出的标记。

孔令宇一边擦着石块上的灰,一边把它们一块块摆出来。

她眼睛亮晶晶的,第一次玩那么身临其境的游戏,在这个布景道具精细的场景里激动得脸都有些泛红。

“我找到数字的排序了。”时北手里捏着一张不知从哪儿拿到的纸,“用欧几里得算法解一下,应该就行了。”

孔令宇立刻笑了:“不可能,还有好多东西我们看都没看过呢。如果随便算一下出去,设计密室的人不是白设计了好多东西?”

时北随手拿了支羽毛笔道具,用没有任何起伏的语气说:

“其他线索可能需要给不会计算的人用吧。”

孔令宇:“……”

她决定不反驳时北,反正算到最后没对至少也能让她算开心。

于是指指旁边说:“那我先去找别的。”

时北低头写着计算过程。

孔令宇一路走一路看,抬手叩叩墙壁,试图找到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最后停在一扇紧闭着且落锁的门前。

“打开了。”不远处,传来时北的声音。

“什么?”三个字听得清清楚楚的孔令宇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扭过身,看见从黑暗里走过来的时北朝她摊开手。

掌心一枚橙黄色的旧式钥匙。

“这是什么?!哪里找到的?”

“算出来的数字打开了门口的盒子,盒子里放着钥匙。”

“……我们才进来十五分钟吧!”

“应该吧。”

孔令宇不可置信地瞪她片刻,低头看手表。

时间很短并不是错觉。

工作人员说基本六个人一起解密,能玩一个半小时左右。密室里还有好多没开始研究的东西。

“你怎么算的?密码是一个能算出来的东西吗?!”

“欧几里得公式也叫辗转相除法。表上的编号对应着找到的石头得到两个数字,两个数字可以计算它们的最大公约数,得出的四个数字就是打开密码盒的密码。”

时北解释完又说:“你也可以接着玩。”

孔令宇在脑子里使劲加载半天她的话,终于理解了。

墙上那句诗写着:欧几里得的原理刻在石头上。

所以她从编着号码的石头上对着表格抄下了数字,用诗里暗示的公式代入计算得出的密码。

逻辑上理解了,但她在感情上绝不接受快乐的密室逃亡变成了沉浸式解数学题。

“我打赌,这最多算一个密室设计时候的彩蛋。”孔令宇表情绝望,“大家一定不是那么玩的!”

忽然又想起了什么。

她把时北领到刚才那扇挂锁的门前,说:“既然你那么聪明,有没有办法把这个门打开?”

时北摸下口袋,正好带了根发卡。

她拿起锁调整角度,另一只手捏紧发卡戳进去用力扭动,发出轻轻咔哒声。

然后捏着那个轻易打开的锁,提醒说:“这像店里还没装修好的地方。”

“……”

孔令宇瞠目结舌地盯着眼前这个看起来畜无害的女生。

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把锁撬了?!

哦,是自己让她想办法开的……可是她做得如此自然丝滑真的合理吗??!

温和老实的女同学还有那么犀利的手艺傍身?

门后一无所有。

准确地说,过分漆黑的环境里看不见任何东西。

孔令宇努力平复着惊呆的心情,踩在门前的台阶上,往里望了几眼。

身后视力比她优秀的时北轻声说:“小心,前面是一个有点深的坑。”

“啊?”孔令宇借背后的微光,勉勉强强感觉到确实是个坑。她朝着黑暗坐下来,双腿垂在边沿判断着底下有多深。

“应该不算深,比一米高一点。”

时北好奇:“没踩到底也能判断高度吗?而且你的腿长没有一米吧。”

孔令宇:“?”

时北走到她旁边,观察着。

正当她仔细盯看那一片黑暗计算深度的时候,听到孔令宇用揶揄的语气说:

“要不然,你跳下去试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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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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