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恩顿时被闪闪发光的一个金锭子亮瞎了眼,忙把金锭子塞进腰包,十分狗腿地扶正自己摊儿前半烂的黄藤椅,殷勤地用袖口擦了擦经年累月的老顽渍,有如老母鸡般慈祥:“这位小哥,您算什么?哦,你要算姻缘呐?快快请坐。”
玉衡暼了一眼摇摇晃晃的小摊,眼角似乎抽了抽,还是依言坐了下去。
程恩睁大了眼睛,又揉了揉。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对劲。
他怎么能够让这么一个如琢如磨的公子哥儿坐在这种地方呢!这个貌比潘安风流倜傥的如意郎君绝对是他活了这么久见过的最最那啥的一个。
等等,他活了多久来着?好像是一百二十年?大概吧……
玉衡看着对面的小道士。小道士半天不说话,他也不着急敦促。仔细想来,玉衡仙君也不知为何自己就出现在这里了,在人间看这个小道士招摇撞骗看了一天,才想出了这么一个折中的法子,用仙法化了一个金元宝,出现了。
程恩一时沉寂在内心波涛起伏的世界里出不来,玉衡道:“我叫雁殊。”
程恩目光炯炯,看着眼前的小公子有如看着行走的小金库,连声音都荡漾起来:“我叫程恩~”
小钱钱您好~
待程道士终于想起来自己身为黄大仙转世的职责时,俩人已经不知不觉对视了许久。程恩咳了两声,给自己打了个广告,“这位公子,小摊简陋,请不要在意。正所谓大隐隐于市,小生还是有几分真才实学的。”
刚才那一番自我独白听上去十分地让人信服,他打定主意要把这个养眼又多金的小哥哥伺候好,通过关系走后门结交上大富大贵响当当的人物,再也不用为三斗米折腰啦哦哈哈。
当务之急,杜绝一切惹人不快的行为。程道士不动声色地打量起对面的雁殊公子来,这一打量十分要命。刚刚一时没察觉,在夜色与周遭淡淡人家的灯火中,竟然发现了汹涌澎拜的仙气!
仙仙仙气——没见过大世面的程道士倒吸了一口气,脱口而出,“神仙?”
玉衡点点头,“嗯。”
程恩:“……”
我的玉皇大帝啊,真是神仙啊————程恩脑内啊啊啊啊怪叫了一炷香时间,才从初遇神仙的惊奇,转为了遇见仙人的怯懦。
程小道士颤颤巍巍:“尊上远道而来,不知您老人家有何指教?”
雁殊眉角抽了抽,语气中不觉带上了一丝凌厉,“算姻缘。”
程恩点头哈腰,是的是的之前说过了,他道:“好的好的,我看尊上您骨骼惊奇天赋异禀,乃是百年一遇的大才呀。尊上您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一树梨花压海棠,许多名门望族的女子,哦不,女神仙将倾心与你,想要与您长相厮守。姻缘一帆风顺,不日将觅得佳人,郎情妾意,情比金坚,和乐美满,儿孙满堂。”
雁殊:“……”
程恩还能继续不休不止地夸半天,见对面的人儿不知为何突然笑了,赶紧陪着笑,“仙人您笑起来真好看,你可有吩咐,需要小的做些什么?”摩拳擦掌,简直丧心病狂。
玉衡仙君摇摇头。
程恩一点也不失望,天上有个神仙专门来找他算姻缘啦啊哈哈~声名远扬得道升仙再也不是梦想~不是梦想~
程道士沉寂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只听更夫一声吼:“小心火烛——”
月上枝头,除了街角买混沌的小摊还聚着一些人之外,在这个寒冽的冬夜,整条街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也就没人注意到算命先生对着空气,欢欣鼓舞的异常举动。
刚刚闹了那么久,已经到了要睡大觉的时刻了。
程恩自然想要收摊回家睡大觉的,虽说他如今的阶段已经辟谷,不睡觉也成,但是冷风一吹,激动劲儿一过,实在是需要钻进被窝里捂一捂。
但,这位雁殊仙君不动,他不大敢动……
对面的神仙时不时看着他,时不时在自己的世界里神游,完全不看黝黑的天和结霜的地。程恩不好意思地咳咳两声,打个醒道:“尊上,小生就不打扰您坐在此处思考人生。”
程恩站起来弯腰抱拳:“小生先告辞了……”
雁殊从自己的世界里出来看着他,一时不解。看着对面少年发白的脸色和发紫的唇,一个身子一直在哆嗦,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莽撞,几乎是下意识的,他一手握着程恩冰冷的手,一手覆着程恩的唇。
程恩被着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不多时,一股温热的仙气缭绕在他周遭,冷是一点都不冷了。雁殊帮程恩收拾好黄大仙的小摊,见他要走了,一路跟着,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程道士摸不着头脑,就这样把玉衡仙君领回了他在昌州城外暂住的小院。
昌州远郊。
入夜之后,山里下起了鹅毛大雪,寒风打着窗纸呼呼地响。外头冰天雪地,屋里面倒还算暖和。一个妇人抵着黄油灯正在给丈夫纳鞋底。她家丈夫早晨上山打猎,这会儿还未得回来。
这对于猎户来说算是常事,山上下起了雪,路不好走。所幸妇人给丈夫准备了充足的干粮和烈酒,在山上过一夜还是可以的。
妇人一针一线,偶尔起身哈哈气。他们家刚满周岁的小儿,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这个不省心的儿子总要起几次夜,妇人见怪不怪,抱起小儿,慢慢地哄着,”莫哭莫哭,爱哭包山上的狼会把你叼走咧。”等小儿安然入睡之后,妇人细细给捻好百家被的被角,继续到灯前忙活了。快立春了,纳完鞋底,还要给丈夫儿子做一身新衣裳。
程恩睡了一个暖融融的大觉,做梦梦见自己扶着墙角大笑,醒来发现自己真的在笑,他就笑醒了。而偶然碰上的神仙,自然是来去无踪,不告而别,就是做了一个梦一样。
见到神仙这件事足够他到处炫耀了,而且他还得了神仙给的金子哦。
道士在昌州已经呆了很长一段时间,差不多该启程往北去。离开昌州还必须经过一个小县城,不然昌州四周层峦叠嶂的,得绕半个月的山路才走得出去。他换下了显眼的道士袍,披上粗衣麻布,十足乡野打扮,进了这个小县城。
这个小县城唤作容县,县令还是昌州官老爷沈老的一房远亲,因平日里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倒也不比城里清冷。
程恩进了容县的一家酒肆,招呼酒倌儿给自己上了一小壶温酒。
“来嘞客官,你要的女儿红。”
小厮忙着招呼其他的客人,程恩拿出一些碎银,叫住那酒倌儿,手比划了比划,压低了声线道:“这儿可有什么消遣的好去处?”
那小厮接过赏钱,一愣,异常熟络:“这位爷是第一次来我们容县吧,您问我可是问对人了,街尾连着的两幢楼,看着豪华不?”
那小厮拍了拍程恩的肩膀,挑挑眉,“蓝的绿的都有,都赶新鲜嫩着。”
程恩心满意足地一杯干了,谢过那小厮,拔腿就走了。
酒馆老板娘喊道:“要死啊,还不快点干活。”
酒倌被呵责了一顿,酒馆里喝酒的大汉哄堂大笑,调笑道:“阿保呀,多挣几个钱俩,好去找花姑娘。”
程恩抖了抖衣袍上的尘土,往街尾走去。路过一栋花楼时,一条喷香的丝帕飘到他脸上。程恩抬头,只见大大的“醉花楼”的牌匾。往上一看,楼上一群女子正相互打趣,大冷天穿得十分单薄。
莺莺燕燕:“客官来玩嘛!”,“来玩嘛!”
一个穿着红色肚兜,披着粉透长袍的女子,看见程恩手里拿着的丝帕,娇嗔道:“嗳唷,彩霞这丫头看上人家公子啦,给公子丢丝帕呢。”
彩霞:“讨厌啦,人家不过是看他长得俊。公子,来陪陪奴家嘛!”
“长得俊是俊,你看他一副穷酸相,不怕他付不起你一晚的房钱。”
楼上众女子话说得刻薄,不过声音嗲声嗲气,牵肠百转的,让人不觉得恼怒,听上去还有几分绵绵情意。
不过,不是这个地方。程恩继续往街尾走去。
后面的众女子接着打趣,“哎呀彩霞,人家公子哥儿嫌弃你老啦。”
彩霞笑意盈盈,抖着手绢儿道:“郎君你不尝尝奴家的味儿嘛?可叫你忘不了。”
街尾的确有两幢楼,中间通过虹桥连着,修葺得气宇非凡。楼外没有牌匾,也没有人看守。
程恩一条人走进去,里边花团锦簇的,巡逻的男丁们见着他也不觉得奇怪,只留心多看了几眼,没一把将他轰出去。要知道昌州城内的那个,见着面生的可是直接舞刀弄枪的。
这个地方,有一个统一的名称——蜃海。
蜃海原是只开发给高官子弟的,在昌州那个查他们这些客人查得很严,几乎是防得滴水不漏,没一点身份后台的根本进不去。值得庆幸的是,程恩那群酒肉朋友告知容县这里还有一个小蜃海。这个小蜃海的老鸨妈妈估计是想要赚多一些钱财,对来客并不挑,正好让程恩有空子可以钻。
楼内比他想象中的要大,蓝孩子和绿孩子都有,不巧,程恩走进的这个楼里装的是蓝孩子。
程恩上下打量了一转,估摸最大的也就志学之年,还是少年。最小的,正是刚刚要上学堂的年纪,完全稚气未脱,半大的男孩子装扮成公主的模样,被一群人围着,几近哭出来。可越这样,那群人似乎玩得越起劲。最靠近程恩的那一桌,彪型的客人直接欺上身,朝着一个男孩的脖子啃了起来。
程恩脑门蹦哒几个字出来:白日宣淫。又蹦哒出几个字:光天化日。
楼内的老鸨见来了新客,招呼程恩坐下,笑眯眯地道:“官人是吃饭还是住店?”
程恩从腰间取出折扇,摇得龙飞凤舞。淡定地问道:“酒钱如何?店钱如何?”
老鸨道:“瞧这位官人说的,千金难买心头好,千金难买□□。钱财如粪土不是?”
程恩毫不动摇,坚持问价格。
鸨母唉地一声,似乎在埋怨这位新来的客人不解风情,细细地报上了价格。
程恩的扇子摇得飞快,依然笑着点了几个传说中的招牌菜。老鸨见多了没钱非要充大头的人,也不加理会,招了一个小男孩作陪便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老鸨细细地喊道:“雪媚。”
不久,雪媚被送了上来。
程恩看着端上来的几份精致的“小”菜,为自己刚刚充盈的小金库黯然神伤,立誓要把盆儿舔干净吃回本。他没抬头,倒是一双的做工精细的木屐映入了眼帘。
程恩从悲伤中抬眼,一位研丽的男孩子就站在他面前。
清瘦少年,穿着花纹繁杂的服饰,暗红色的外袍不长,恰好露出腿来。头上的发饰珠钗一点儿没比姑娘家少。
雪媚年纪似乎在这里并不算小,程恩的愧疚感稍稍得以减轻,一把揽过人来。
男孩浑身一僵。
程恩疑虑未消,把自己的自信心重新粘了起来,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学着隔壁桌的进展,拉过那个少年就猴急地上下摸了起来。
那少年几番挣脱却挣脱不开,挑衅地看着程恩。
周围还有两个专门看哨的,盯着这边。程恩笑得猥琐极了:“看不出来啊,你还是个烈性子,”程恩勾了勾少年的小巴,颇为淫'荡地问道:“嗯?故意的吧,欲擒故纵?”
雪媚二话不说就往程道士手上咬了一口。
程恩费了极大的功夫才忍住不叫出来,那两个看哨的见程恩没闹事,都很自觉地把头转向另一边,当做没看到。程恩揉着自己多了一圈牙齿印的手臂,眼圈红红的。
痛死爹了,看不出来这小娃牙口这么好。
雪媚修理了程恩一顿,稍稍解气,见程恩没有嚷嚷开来,想着也是个窝囊种,心便稍稍安定下来,态度更加蛮横。不过雪媚没想到的是,对面这个看着穷酸的色胆居然还不小,手还没好,就又摸了过来。
程恩摩挲着少年光滑白洁的后脖子,色眯眯地看着一臂之外的少年,大有往里钻的趋势。
雪媚浑身一僵,猛地站起身来,起身太快了眼前就有点发黑,晃了一阵,立刻就往程恩身下就是一脚。
程恩弯着腰,疼得倒吸一口气。@%$%&痛——痛——
那两个看哨的见事情闹大了,就要过来处理,那少年浑身猛地一震,程恩摆摆手,一脸痛苦地拒绝了。
看哨的巴不得程恩哑巴吞黄连,既然没事儿,那就没他们什么事了,再度转过头去当做没看见,他们估计也不想看着这桌了。
那少年大无畏地坐在程恩对面,心安理得地啃菜,眼睛抬都没抬一下。
程恩总算缓了过来,势要夺回战局,冷道:“怎么,没人教你规矩呢?”
雪媚不给程恩一丝一毫的面子,程恩邪魅一笑,缓缓道:“需要我把老鸨他们喊过来?”
少年抬起头,冷冷地看着程恩。
程恩琢磨着怎样撬开少年的口,试探道:“别要死要活啊,规矩的买卖,又没人来强迫你,干这一行怎么也得敬业吧。”
那少年愣怔了半晌,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程恩称热打铁,建议道:“一人退一步,我呢就只想找个人陪一陪,你长得也合我眼缘,你看这样好不好,我就不摸你了,你呢,也就别动不动就往我老二上蹭。”
此言一出,雪媚的脸瞬间涨成猪肝红,不知是羞的还是臊的。程恩颠倒黑白的功力还不错,见对面这个小兔崽子吃瘪,心情大好。
不过,这个雪媚似乎不吃硬来这一套,于是程恩只能换一种思路。他瞥了一眼那些守卫,收敛了一身的色鬼气息,拱手朝那少年道:“方才多有得罪,还望小兄弟勿要责怪。”
雪媚转过头来,嘴角抽了一抽。
程恩笑得让人如沐春风,“雪兄弟莫要惊慌,黄某因一些私人原因得罪了一伙流寇,恰好路过此地便进来躲躲,你们这里的守卫似乎很是尽责,情非得已,黄某多有冒犯。还望雪兄弟莫要声张。黄某自罚一杯,见谅,见谅。”
雪媚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程恩坦坦荡荡地回望过去,“相见即是有缘,雪兄弟是否愿与在下交个朋友?”
确认了这个人是神经病之后,雪媚并不打算理他。
程恩并不介意对方的态度,继续热情道:“我听你口音像是南乡那边的,黄某可有猜错?南乡的菜食一向清淡,荸荠可是当地一绝,不似昌州容县这一带喜吃辣。不知雪弟可习惯昌州的菜式否?”
雪媚面露难色,但很快就恢复如常,依旧是一言不发。他低下头,眯了眯眼,道:“你想知道什么?”
程恩咯噔一声,面色却如常:“噢,我想知道你被赎身了吗?我还有机会不?”
雪媚低头一笑,温声道:“公子第一次来,难道不知我们这里不能赎身的么?”
程恩摇了摇扇子,肯定道:“黄某第一次造访,不知这处的规矩,多有叨扰了,还望雪弟勿怪。”
雪媚抿笑,不言。
程恩继续琢磨着如何开口,那边的守卫又看了过来,他虚虚揽着那个比他还弱不禁风的少年,问道:“你多大了?”
雪媚没有推搡。他们这一桌与别的相比,真是清流,不像恩客与小倌,倒像是寻常的兄弟。雪媚如实答道:“虚岁十五了。”
老鸨红妈妈一向让他把年龄报低一些,他已经停留在十二岁很多年了。单看这人的打扮,一定会让你以为他不是耕田的就是砍柴的。可雪媚刚刚看到程恩卷起裤脚下的那短短一截小腿,白得发光,丝毫不输给自己。砍柴的?呵,故意穿成这样,来搅局的吧。
程恩看了看四周,惊讶道:“我道是这里的公子小倌儿比别的花楼年纪儿要小,原来是真的。今日仓促未曾带一些见面礼。”然后从衣兜里拿出一堆小玩意,拨浪鼓,不倒翁,百灵鸟……都是街上搜罗回来,打算带给程恩师父程天赐他老人家的。他继续道:“不知能否入雪弟眼缘?”
雪媚盯着桌上那个胖胖的不倒翁,眼神涣散,依旧不答。
程恩脑子飞快地转,“既然雪弟与我相识一场,不如跟我说一说你?”
雪媚配合:“你想听哪个方面的?”
程恩摇扇道:“都好,雪弟愿意与黄某交谈就好。”
雪媚挑眉:“公子你是想聊聊曲艺还是房事秘辛?或者向我打听别的小倌儿?”
程恩:还有这种操作?“那就聊一聊其他小倌儿——”
雪媚道:“不过公子既然舍不得付店钱多半也是对我们这些小倌儿没什么兴趣了。”雪媚替他斟了一杯酒,“我自幼孤苦,想来公子如今这般的人物定是兄友弟恭母慈子孝。”
程恩看了看自己周身的打扮,装出悲怆的样子:“实不相瞒,黄某最小的那个弟弟,几年前的时候走丢了,报官也无济于事。今日得见雪弟,别有久别重逢之感。”
雪媚一点也不信:“噢,是吗?”
程恩点点头,开始摆阔,“若是雪弟需要什么帮托,尽可告知黄某,黄某能力范围内,定当竭尽全力,鞍前马后,为雪弟解忧。”
雪媚冷冷地呵了一声。
程恩稍微握了握他的手,便马上松开,道:“我瞧你在这里并不见得太开心,只是黄某能力有限而且蜃海又有规矩,只能多多来看你。”
这个雪媚到底是防了他一分,程恩打探不出多少情报来,无功而返,只能拉长线钓大鱼静待时机。今日不宜继续透漏太多,不然实在是太可疑了,于是程恩拍了拍自己的衣服下摆便要离去。程恩拱手道:“不知下次黄某再到这里来,雪弟你可还愿意见我?”
雪媚并不回答,程恩也不在意,起身离去之时却突然被雪媚抓住了自己的手。
少年看着自己眼前的桌子,并未回头,轻轻地问道:“你究竟是来干什么的?”
程恩一愣,左右抉择中还是压低了声线,按了按少年的手,用只有那少年听到的声音问道:“要走吗?”
雪媚暗道: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