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欣愉近视,200多度,才回山椿不久,带回来的大半盒日抛美瞳告罄,新买的还在路上。
因为化了漂亮眼妆的缘故,她摈弃了居家才戴的黑框眼镜,今天出门属于裸眼状态。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眼,她本来就看不太清。
加之,隔壁女子手疾眼快将手机抽走,全程淡定脸,自顾自地抽纸,擦手,将纸揉皱成团,最后丢进垃圾桶,不去看她一眼,如此更让林欣愉怀疑自己刚才眼花了。
时过境迁,她一下子没能认出李兰幽,只是觉得对面女生有点儿面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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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兰幽忍着尴尬,背影清冷地离开了洗手间。
如果不是刚在搜索的一堆信息里提前看了林欣愉的照片,恐怕她也无法将突然从天而降的本尊认出。
虽然过程短促,但她还是留意到林欣愉看东西的时候眼睛是眯起来聚焦的,这是否说明她其实有点儿近视,看到的东西处于模糊状态?
想到对方可能什么也没看清,这倒给了李兰幽一些安慰,否则她会有种偷窥别人但被当场抓包了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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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八点半还有演出,几人吃完饭已经七点四十了。
回程,算上堵车的情况,二十分钟左右。
彧亮开着车,梅顺琦坐在副驾上,两位女士后排落座。
稍微拥挤的车流在高架桥下蜗牛般挪动,爬山虎的藤蔓攀附着一根根水泥柱,织就一方神奇的绿意天地。
山椿这样的路段很多,层层叠叠的叶子遮住柱子本身的单调,满眼的青碧,别说,还挺有几分末日来临野蔓疯长的蛮荒美感。
李兰幽中途接了个电话,像是在跟人商议什么课时安排。
挂断后,贵妃问道:“谁啊?你这是又接了什么活儿吗?”
李兰幽:“学生家长。王鹏给介绍了一个学贝斯的生源,零基础。”
贵妃:“多大了?”
李兰幽:“初中生,十三四岁吧?”
贵妃:“能hold得住吗?”
李兰幽:“没事儿,我大学那会儿高中生都教过。跟年纪没关系,看个人。”
梅顺琦回头:“你上过大学?”
李兰幽奇了怪了,“我为什么没上过大学?”
梅顺琦:“你不是……高考失利了吗?”
“高考失利就不能上大学了吗?”她心说自己高考失利,是相对于一开始就把目标定在985大学的情况而言吧,虽然总分低,但还没到三本和大专都念不起的程度。
李兰幽现在处于信息不对称的状态,只知道袁霞向顾繁山信口胡说她早孕,却不知道袁霞的原话还有她没上大学南下打工去了。
梅顺琦:“边工边读?”
李兰幽:“算是吧。”
“好励志。”他发自内心的产生了敬意,以为她是后来重新参加了社会高考什么的。
又要生娃养娃,又要打工挣钱,又要考大学念书,这是什么精力怪。
敬佩之余,梅顺琦又不禁鼻酸起来,为她的不幸,更为她的坚韧。
彧亮通过后视镜看她,加入了话题:“哪个学校?”
李兰幽难为情地笑了一下,“你可能没听过。”随后报了一所名字陌生的学校出来。
是没听说过。光从校名判断像是大湾区那边儿的大学,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是有点儿陌生,不过,我对华南那边儿的学校本来就不太了解,当初报考大学的时候关注力全在北京和华东的高校上。”
前方红灯,车流彻底僵滞不前。
彧亮的手无意识地对着方向盘闲敲几下,单纯因为无聊而打起节奏,“我听说你后来还去香港读研了?”
李兰幽惊讶得檀口微张,“你怎么知道?”
“听你小舅妈说的。 ”
“什么时候?”
“昨天下午。”
就在昨天,胡桦跟黄平夫妇拜访彧家,因为黄平的工作终于有了着落,特来致谢。
彧亮结束连轴转的工作模式,正好休假,所以白天也在家。
以往家里来客,有必要的话他一般只是露个脸,然后就回书房待着去了。
但昨日却是不同。
彧亮很罕见地留了下来,坐在沙发上,与母亲一同招待客人。
连彧母都觉得稀罕,心想太阳从西边儿出来了。
胡桦主动询问起彧家几位老人的身体状况,适当地表达了作为晚辈的关心,黄平从旁附和,很积极地妇唱夫随。
没一会儿,彧远舟也回家了。
他本意回来取打高尔夫球的装备,见大厅来了客人,便吩咐帮佣去取东西,自己则在沙发坐下,与客人寒暄。
彧远舟:“工作怎么样?适应了吗?”
黄平就算坐着,也是躬腰的姿势,“适应得不错,一切都托您的福。”
彧远舟:“都是亲戚,不必这么见外。”
夫妇俩干笑着,点了点头,心里却不约而同道:谁敢跟你们不见外啊,真要不见外了,一个劲儿厚脸皮地蹭你们家,今天别说施舍个工作机会了,连登门造访的资格恐怕都不会有。
俗话说,不怕有穷亲戚,就怕穷亲戚不知分寸。
夫妇俩谨记这一点,所以也不像某些更远房的亲戚,借着彧家的势在外狐假虎威。
在彧远舟看来,黄家整体也算恪守本分的人家。
一时无话,客厅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彧亮倏地开口,“上次的春笋味道不错,还有吗?”
胡桦愣了愣,立马反应过来,殷勤笑答,“怕是已经过季了。你要喜欢,明年我再送。这春笋是我在耐冬镇挖的,品质出了名的好,皮薄肉嫩,口感鲜美,还没什么涩味儿。”
彧母想起来了,半个月前彧亮从叔公家吃饭回来,是提着一袋春笋回来,还特意交代厨房第二天煲了一锅腌笃鲜。
似乎很爱喝的样子,从前倒是没看出来。
她这个做妈的前年还亲自下厨做过这道春令菜呢,可不见他这么赏脸。
彧亮对胡桦道:“当时就想跟您表达感谢来着,您外甥女有替我转达谢意吧?”
“我外甥女?”胡桦记得上次送笋是托姑姐黄明翠帮忙的吧。“你说的是……”
“李兰幽。”
“哦对,李兰幽是我们外甥女没错。上次送笋本该我亲自来的,临时有事儿抽不开身,就托我三姑姐帮忙了,她女儿当时也在旁边呢,也是个有孝心的、热心肠的,就主动揽活,帮忙代劳了吧。不过,呵呵,你居然知道我们家兰幽的名字啊……”
胡桦颇意外彧亮认识李兰幽,心里已经不受控地脑补出了小门小户的女孩在贵公子面前热情主动地自报家门自我介绍的狐媚样子,担心李兰幽会破坏她为黄家苦心经营的本分忠厚、值得信任的家庭面貌。
毕竟袁霞有类似的先例在,胡桦很难不杯弓蛇影。
彧亮:“她是我高中同学。”
“是哦,我怎么忘了,你也是山椿一中的,年纪跟她一般大。”黄明翠蓦的对李兰幽感到惭愧。“所以你们原来早就认识啊。”
“算吧。”
良久没有说话的彧远舟蹙了蹙眉,“李兰幽?是李俭的女儿吗?”
黄平跟胡桦又是一惊,面面相觑了好一阵。
黄平道:“您还记得李俭?那是我三姐夫,已经去世多年了。”
“哦,是吗?我说怎么这么多年都没有他的动静了,还以为他离开山椿了。”彧远舟哀叹了一声,随后又感慨道,“李兰幽,那女孩为人不错。”
彧远舟突兀地发出这样的高赞,不止黄平夫妇心底波澜四起,连彧亮都不禁惊奇起来。
彧母思忆往昔,也止不住地点头附和,“哦,我想起来了,你们说的是那个会弹琴,有才华,还有骨气的女孩吧?”
李兰幽的小舅和小舅妈压根都不知道李俭曾经到彧家上门化缘的历史,更别提会知道李兰幽被彧远舟这样的大佬认识了。
彧亮按捺不住好奇:“爸,妈,怎么回事儿?”
他的所有同龄人里,从小到大能得他父亲青眼的,除了顾繁山,就没有第二个人。
他母亲也是位眼高于顶的妇人,如果他不是她儿子,他或许会用“看人刻薄”来形容她。
彧母向儿子解释说:“就是好几年前吧,好像你研二那一年,咱们家忽然收到一份快递,里面有整整六万块现金呢。吓死我了,还以为谁要栽赃陷害咱们,自从你外公被污蔑,我都成惊弓之鸟了。可你说这是行贿吧,好像又不够看的。你说这是别人寄错地址了,但收件人又明确写了你父亲的名字。我一时想不通这笔来路不明的钱是怎么回事儿。还好你爸爸晚上回来了,发现包裹里原来还夹着一封信。”
彧母后来从彧远舟的书房里找到那张泛黄的信纸,彧亮拿到手上,将其展开,只见两行秀逸行楷,写道:
「李俭于200x年x月x日于贵府借款三万元整,今由女儿李兰幽代还。超出本金部分为利息,感谢彧先生和太太昔日慷慨与恩情。」
落款,兰幽致上。
彧亮被这种十年饮冰矢志守信的举动和自尊触动,心头油然生出别样的情绪,折服,敬佩或者他也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看向彧远舟,“爸怎么还留着这封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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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圣诞夜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