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 33 章

“我喜欢你们班的女生,想知道她想考哪儿。”

这话不得了,正在喝夏桑菊的王晓亮差点把茶水喷出来,附近桌的老师也从工位上抬起头。

男生倒是坦荡,衬得在座教工像大惊小怪的新兵蛋子。

顾繁山预判到王晓亮会说什么似的,态度端正,抢先道:“放心吧,王老师,高考前我不会打扰她的。”

“看上了我们班的谁啊?”王晓亮平复了下心情,手已经伸向了抽屉,把意向表拿了出来。

“这个不能讲。”

“你都说到这地步了,名字还对我保密?”

“我怕你藏不住事儿,打扰到她。”

“呵呵?你可真是把我给气笑了。”说罢,将意向表扔给了男生,“赶紧看,看完还给我。”

“谢谢老师。”男生微微笑,很快锁定关于李兰幽的内容,心满意足地离开。

高考意向征集表并非正式的志愿填报,主要作用是方便老师了解学生对院校的选择倾向,再给些辅助性建议。

李兰幽只填写了第一志愿的意向大学,其余都空着,怎么说呢,有股孤注一掷的胆气。

顾繁山心情怡悦,有种忽然被命运眷顾的感觉,庆幸自己心仪的大学和她填写的学校挨得很近很近。

对未来的一丝期许,足够支撑他熬过高考,熬过燠焖的黄梅雨季。

只是男生不曾料到,后续的发展超出了自己的把控,他们的命运轨迹没有如预想中那般在另一个城市交织,李兰幽高考后人间蒸发一样消失在了山椿,也没有出现在她最初填写的那所大学。

-

高考前几天,顾繁山、彧亮与往常一样在学校附近的面馆吃早餐。

却见项竹经过此处,被一中年妇女拉扯着不准她走,二人随即爆发争执。

项竹因情绪激愤而红脸,“我以后考哪儿关你什么事儿?学费的事儿用不着你操心,你就别假惺惺了!”

“你有钱交学费?有能力挣生活费?你能从哪儿弄来钱?还有你这一身行头,我刚看见你就想问了,到底哪里弄来的?!别是从什么不正当的路子搞来的。”女人拽起她的手,夺过她的手机,还扬了扬她手上不菲的腕链。

“在你眼里我就那么不堪?你给不了我的关怀,别人给,现在你却来质疑对我好的人?”

“什么意思?你早恋了?跟谁?他多大了?”

“你放一百个心吧,我还不至于找个又老又丑的出卖身体!从我小时候,你们就带着弟弟在身边生活,留我一个人跟着奶奶在山椿当留守儿童。现在做出一副很关心我的样子?是因为知道我再过两年就能工作挣钱了吗?”

“啪”的一巴掌落在项竹脸上,妇人痛心疾首道:“哪有你这么跟妈说话的,你还当我是你妈吗?你从小大,我跟你爸哪儿亏欠过你?物质上你想要什么给什么,虽然不是大富大贵的家庭,但也竭尽所能满足你。你今天说出这话来,对得起我跟你爸这些年的辛苦吗?我们没学历,没背景,干的都是苦力活,把你弟弟带身边也是因为他身体不好,大城市医疗条件更好,你明明知道,还要说这种戳我们心窝子的话!”

其实妈妈说的也没错……项竹愧疚地垂头,泪水包不住地往下流,她抽噎着,不停地吸溜鼻涕,无意间朝面馆的玻璃看去,愕然发现顾繁山跟彧亮正目睹她的窘况,一时间死的心都有了,反应过来后立马拽着她妈离开。

彧亮不认识项竹,自然不知道背后还有梅顺琦什么事儿,刚才那对母女的吵闹不影响他继续吃早餐。

顾繁山却感到困惑,怎么听项竹刚才的话,她现在和梅顺琦还挺稳定的?

早在发现项竹冒充李兰幽跟梅顺琦谈恋爱那天,顾繁山就给梅顺琦打了一通越洋电话,把自己的发现一五一十告知了他。

虽然从感情的角度讲,梅顺琦算是自己的情敌,看着情敌沉浸冒牌货的温柔乡他该偷着乐才是。

然,他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快感。

从小接受的家庭教育不准许他做斗筲小人,他跟梅顺琦是认识十年的玩伴,他不希望朋友受骗,决计不能坐视不理。

还有很隐蔽的一点,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他难以容忍别的女生披着李兰幽的皮招摇撞骗。

那天梅顺琦受到的心理冲击很大,先是不肯接受现实,以为顾繁山在诓他,后来冷静下来了,再回想之前的种种不对劲儿,忽然间都说得通了。

他这才才承认自己早就觉察端倪,只不过在自欺欺人,不愿意正视、不愿意醒来罢了。

项竹从不接他的语音电话,回避一切关于音乐上的专业问题,每当他回味之前相处的夜晚,她更是会莫名其妙地生气。

梅顺琦挂断电话后,哑巴了一整天,灵魂陷入死机状态。

他掏出手机,点开跟项竹的聊天页面,最后一句话她还在叫他老公宝贝,满屏甜蜜的对谈,现在读起来宛若一场对视觉的强.暴。

男生突然顿悟,为什么这人之前总是以李兰幽的口吻提起“项竹”,把项竹这号人物夸得天花乱坠,把她们的关系包装成值得信赖的超级铁瓷。

比如,他转账时发现卡号户名不是李兰幽,而是项竹,她就会解释自己没有银行卡,只能借好姐妹的,让他放心打款;

再比如,当她上门去他外公外婆家取琴时,她就会说自己没空,让好姐妹项竹代劳,请他把具体住址再发给她一次,当初去他家天色晚她记不清……

这人撒谎行骗时,表现是那么的自然,反应是那么的灵活,简直天生为演员这一行而生。

梅顺琦的心很乱,支撑自己在异国坚持下去的信念忽然崩塌,相爱的誓言也再不成立,之前投入的真心从一开始就倾注进了山寨的载体,被戏耍的羞愤充斥全身,他像被人强行按头灌潲水一样心里膈应。

但最令他纠结痛苦的是,他的反应并不只有愤怒,他在愤怒中发现了一个不愿承认的真相,他对这个冒充李兰幽的骗子产生了真切存在的依赖。

梅顺琦刚到异国他乡,举目无亲,孤立无援,父亲才去世,母亲不主事儿,英文交流水平也有限,连去超市买瓶水都会磕磕巴巴,如果不是每天有“李兰幽”陪伴着他,给他鼓励,给他信心,给他心底注入一股又一股暖流和对未来的期许,他都不知道日子会有多难熬。

梅顺琦好几天都失魂落魄、不在状态,作为学校为数不多的东亚面孔,老师对他很上心,将他带去了心理咨询室。

本来梅顺琦很排斥,但那位年近半百、看起来很有生活阅历的老师告诉他:叫出恶魔的名字,恶魔就会被消解。

当心绪混沌到无法言说,未知便会带来恐惧,而当你揪出它们,拆解它们,审视它们,定义它们,它们便丧失了折磨你的能力。

梅顺琦的感受因此从模糊到清晰,对事态的掌控从被动变主动。

他不再否认他对项竹形成的依赖,认清了自己的矛盾,他知道这份依赖本身依托于李兰幽的形象,建立在他对李兰幽的好感之上,而项竹做的只是利用李兰幽的身份,根据他的情感需求不断地迎合他,换取某些诡异的变态的心理满足。

而他之前产生的那丁点儿不舍,并不是不舍得项竹本人,而是不舍得自己投入的沉没成本,他不在乎物质付出,但错付的真心、时间和精力,谁来补偿?

-

项竹魂不守舍一个多星期,给梅顺琦发去消息无数,期间一个回复都没有,她担心他出什么事儿了,又或在美国有暧昧对象了开始冷落她,总之,她连吃饭都有些食不下咽了,三模考试也受到影响,发挥得很差劲。

所幸,考完试不久,梅顺琦终于回信息了。

疏影横斜:「老公,你怎么突然消失了那么多天?再这样下去我都要买机票来看你了。」

MSQ:「你搞得定签证?」

疏影横斜:「?」「什么意思?」

项竹心思敏感,听梅顺琦这么说瞬间破防,心情更是委屈的要死,这是嫌她没钱吗?她知道以自己的身家签证根本办不下来。

MSQ:「不好意思啊,我前些天手机进水了,今天才修好。让你担心了。」

疏影横斜:「哦。」

项竹故作冷淡地回复,她入戏太深,沉沦在被宠爱的角色里,一言不合就习惯性地生气、习惯性地等他来哄。

梅顺琦像是没觉察到她的情绪似的,问她:「高考志愿定了吗?」

疏影横斜:「要你管。」

MSQ:「生气了?」

疏影横斜:「哼哼。」

MSQ:「好啦,别生气,你有没有想过来美国念书?」

疏影横斜:「学费很贵的……」

MSQ:「你觉得我会让你操心这个?」

项竹蠢蠢欲动,出国留学,以前她想都不敢想,这是以她家的阶层和收入无法触及的奢梦。

她当然想去,但是残酷的现实忽然给了她一巴掌强制让她清醒:现在见面就意味见光死,她才不要这份感情因此断裂!

所以,她此刻能做的就是这几年尽量拖着不见面,慢慢地给梅顺琦做递进式铺垫,慢慢地给他心理缓冲,等情感愈发深厚,确定了他爱自己爱到无法自拔、再也无法离开她的那天,让他自己意识到他爱的灵魂始终是陪伴他数年的项竹,而不是实际上才相处了几天的李兰幽。

梅顺琦越体贴大方,项竹就越嫉恨李兰幽,凭什么她总能得到优质耀眼的男生的青睐?

项竹咬牙想,她初中时能搞定邝钰,那么这次也一定能搞定梅顺琦。

当初邝钰找她搭话,本意是想要李兰幽的联系方式,她偏偏就是不给,每天钓着他,美其名曰对他的考验,她作为李兰幽的好闺蜜,有义务替李兰幽把关,邝钰变着法讨好她,结果一来二去的,跟她擦出了早恋的苗头、爱情的火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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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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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城贵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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