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找梅顺琦的?梅顺琦回来了?”
“都不是。刚我在你二叔家串门,碰到了小顾。小顾现在给彧晨做家教。每个周抽出两次时间出来给彧晨补课。”
见彧亮露出费解的神情,彧母也纳闷:“你说都高二了,学业那么繁忙,怎么突然做起家教了?缺钱?”
“不至于吧。”
“难不成是因为秦家的人?”
彧亮没吭声,但就目前来看,这个猜测较为合理。
“你跟小顾是好朋友,平时多关心一下他。真是造孽啊,顾教授他们夫妇俩倾注了所有的关爱,把小顾培养得那么优秀,那一大家子倒好,想起来摘取别人的果实了。”美妇人忿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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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课间,卷子从前面一排排传下来。
彧亮接过前桌递来的卷子,给自己跟补觉的同桌留了两张。
“谢了。”顾繁山悠悠转醒,揉了揉眼睛,把卷子摊开速览了一遍。
“你最近很缺钱?”彧亮冷不防地关心。
“干嘛这么问?”顾繁山摘下耳机线,“你听说我给彧晨做家教的事儿了?”
彧亮点点头。
“怎么,你要接济我?”顾繁山把卷子压在胳膊下,趴在桌子上,闭上了眼睛。
“叫声爹也不是不行。”看来是要继续眯一会儿,彧亮以为话题到此为止了。
不想顾繁山沉闷的声音再度响起,“就是没法再心安理得地用了爸妈他们的钱了。”
何况这钱是用来追女孩的,他不想拿顾家的钱装阔。
彧亮闻言,愕然了一秒,不由看了看顾繁山,想判断他的状态,顺便留意到了他的耳机线连着的那部MP4,放在抽屉里的。
原本纯白色的外壳泛出褪色的黄。
这并不是顾繁山以往用来听歌的那部iPod系列的随身听。
彧亮暗忖,那也不至于消费降级那么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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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椿的民用机场还在修建中,梅顺琦从外地回来,得先飞到省会城市桂蓉,再由专车司机接送。
他在Q.Q小群里向顾繁山和彧亮提议,让他们周日到省会玩一天再一块儿回山椿。
林欣愉夜里回家,打开了爸爸书房里的台式电脑,登录Q.Q,才看到群聊消息。
彧亮说考虑一下,顾繁山干脆没回信息,Q.Q处于离线状态。
翌日清早,到了学校,彧亮跟小伙伴转述起梅顺琦的游玩提议和安排。
林欣愉莞尔一笑,“梅顺琦也真是,请假请了那么久,多耽误上课啊。回来还先想着玩。”
“他也不是走统招路子的人,别替他操心了。”彧亮说罢,扭头看顾繁山:“怎么说?去是不去?”
顾繁山兴致不高,“不太想去。就玩一天,大部分时间还都在路上,折腾。要是周六不用上课倒可以考虑。”
“周六不上课?天方夜谭。”顾繁山又把目光落在林欣愉身上,“你呢?不是也要去桂蓉参加比赛么?能抽出时间来玩半天?”
林欣愉无奈地摇摇脑袋,从抽屉拿出一张打印纸,随手扬了扬,“我倒是想,但是答应了领队老师做她的副手,不好跟大部队分开。”她故意隐去秦胜男的名字,把信息模糊掉。
“你们几点集合出发?”彧亮伸手去拿林欣愉的纸,看了看上面的信息,有具体的行程安排、带队老师、巴车司机联系方式以及椿中的参赛学生名单。
林欣愉:“八点半出发,到了刚好吃个中饭,然后下午两点开始比赛,写完作文再出来都要四点多了吧。天都要黑了。”
顾繁山随意一瞥,捕捉到了李兰幽的名字,他不禁凝神细看,确保自己没有眼花。
林欣愉心神一紧,以为他是看见了秦胜男的名字。“那个……秦老师是带队老师。我也是后面才知道。”她下意识想撇清关系。
彧亮觉察到了林欣愉的在乎和小心。
他不知道春节红包那档子事,自然也不会清楚林欣愉之所以这反应是因为心虚作祟。
只以为顾家与秦家关系尴尬、顾繁山无法接受秦家的存在,而林欣愉出于对“友情”的绝对效忠,连跟秦胜男有接触都觉得愧对顾繁山。
顾繁山看了看氛围不对的二人,隐约明白这是为什么但又不好挑明。
他扯起嘴角笑了笑,把话题揭过去,“是就是呗,这也不是你能任命的。你是学生,她是老师。你不必因为我而刻意回避跟秦老师的接触。”
师生间正常的沟通和互动当然没有关系,他介意的是从小玩到大的伙伴拿他做利益交换的筹码。
双方长辈总打趣说他们是“青梅竹马”,他对此并不认可,因为大人们话里话外带着一层暧昧的延伸意,令他狂起鸡皮疙瘩。
但如果回归这四个字的本义,仅仅指单纯的、亲密的、可以信任的一起长大的伙伴,那应该也算。
意外窥见“女娲炼石也无法弥补的天裂...”背后的秘密后,他突然发现自己并不全然了解这位“青梅”。
他曾欣赏她的文采,深信她的品格,如果他没有跟彧亮一块儿到公告栏欣赏她的“荣誉之作”,那当他看到被她揉皱的纸团上的句子时,也不会意识到她存在抄袭的嫌疑。
回到家后,他第一时间百度了纸团上那句话,甚至顺藤摸瓜检索到了署名彩虹客的那篇《看见每一种爱的生命力量》。
毫无疑问,有人给她提前透了题。
会是谁呢?既能借职务之便拿到作文的命题,又愿意卖好助她夺魁,他心里隐约有个怀疑对象,苦于没有证据,而不久后怀疑对象竟然主动找上了门,露出端倪……
顾繁山看向彧亮:“所以我们周日几点出发?”
彧亮缓缓打出问号:“你这是又想去了?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顾繁山:“不是说学校安排大巴接送吗?我们说不定可以蹭个车。”
林欣愉迟疑了一下,“你不介意秦老师也在?”
顾繁山:“这有什么好介意的。她还在学校任教呢,我总不能因为这个就转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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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如约而至。
春阴天。
虽然不见晴空,但只要不下雨,情况就不算糟。
彧亮跟顾繁山蹭上了学校安排的大巴。
两个少年生得扎眼,又穿着各自私服,虽然只是款式简单的纯色外套,却莫名有股时髦感,一上车,同学们眼睛都亮了。
顾繁山扫过那一张张正惊讶看着自己的面庞,心情由期待慢慢转为落空,怎么不见她的身影?是迟到了吗?
男生在后排靠窗的位置落座,直到听完秦胜男清点好人数,车子按时发动。
林欣愉也来到了后面,跟他们隔着一个过道。
前排的路人甲和路人乙还在窃窃私语,大概表达着对林欣愉的羡慕,出来比个赛,两位竹马跟着。
当事人欣愉听后,浅笑而不语。
顾繁山越过彧亮,问林欣愉:“人都到齐了?”
林欣愉:“嗯啊。怎么了?”
顾繁山:“跟昨天名单上的人数不一致。”
彧亮:“你还真是观察细微啊。”
林欣愉:“哦,有个学生申请了自行到达,不跟大部队一起出发。”
那个学生正是李兰幽。
其实林欣愉内心亦有一丢丢的失望,一直以来,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她也想趁此机会把人和脸对上号。
文综的第一名,语文经常140分的神人,令她产生过些微妒才心理的女生。
不过没关系,晚点儿在赛场里也能看见。
意料之外,李兰幽比她想象中好看。
林欣愉预想中的李兰幽应当是内秀但外在普通的,而不是现在站在自己跟前的样子:面庞白皙,丹唇外朗,身形柔和,气质恬静。
比赛的结果公示将在一个月后发布。
返程的时候,车里除了李兰幽,还多了个梅顺琦。
李兰幽跟随大部队上车的时候,惊讶于彧亮的出现。
他坐在倒数第三排,正跟梅顺琦笑呵呵聊着游戏。
在他们的后面,还坐着个顾繁山,戴着耳机,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前方。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得顾繁山在看自己。
李兰幽习惯性地在前排找了个空位。
车尾往往更颠簸,从小晕车的她可不敢坐后面冒险。
虽然出于少女的私心,她想离暗恋的人距离更近一些,但听到路人甲和路人乙悄咪咪的调侃后,她决定还是不要像只舔狗凑上去了。
同学甲:“哇,是梅顺琦欸。”
同学乙:“得了,林欣愉的护花使者又加了一个。”
同学甲:“你觉得要是三选一,她会选谁?”
同学乙:“彧亮吧,上午我都看见了,彧亮超自然地帮她背包,说不定私下都在一起了。”
李兰幽乍见彧亮的小欢喜荡然无存,只剩酸涩。
林欣愉跟秦胜男是最后上的车。
女孩很自然地去往后头,坐到了顾繁山身边。
他们关系真好,其实李兰幽也是羡慕的吧,再联想到这两天不快的种种经历,她竟苦笑出来。
李兰幽昨天下午跟学校请了半天假,提前到达桂蓉看望李兰郴。
路途并不顺利,黑车司机欺负她一个小女孩,满天要价,她敢怒不敢言,只能忍下此栽。
好不容易到了桂蓉的大学,才发现哥哥原来过得也并不好。
起先她以为哥哥算是幸运的,在李俭欠了一堆烂账前离开山椿,避免了寄人篱下的凄楚,远离了远亲近邻的白眼,更不必承受催收人不间断的恐吓和骚扰。
可看到他忙着打工,而同学室友们在他打工的地方对着他呼来喝去时,她替他委屈得泪流。
她原本想给哥哥一个惊喜,结果像不速之客一样打乱了哥哥原本的兼职计划,他又得临时调班,又得给她找干净住宿,大苦瓜带着小苦瓜在偌大的城市里打转。
返程无聊,好想听歌,可惜没有耳机。
前几天李兰幽的MP4不见了,连同那根陪着她放空、陪着她逃避压抑现实的耳机线。
这时,她过道隔壁的空位忽然坐了个人。
直到眼角瞥见一双修长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款眼熟的MP4,挑选起了歌,她才猛地看向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