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暗潮汹涌

躲在屏风背后的人再不隐藏,淡定地走了出来。那人与竺行一样同属男子,却生得一副艳丽异族面貌,一举一动带着股说不出的蛊惑。

深知来者不善,竺行攥着佩剑,脑中名为“理智”的弦一直绷着,不敢有半分松懈。

两人对峙许久,那异族男子抿嘴轻笑,主动打破沉默,“你,便是疆朝皇帝竺行?哦,不对,该称呼你一句废帝。我还以为你定是个美人呢,可今日一瞧你凶巴巴的,哪里讨人欢喜?”

“应诸,莫不是瞎了眼?”

异族素来胆大,那男子说话时甚至坐在了竺行床上,一双不安分的手就要朝竺行脸上抚去。

竺行眸中闪过一丝狠厉,拔剑直指异族男子,“别动。再动一下,你的手就要保不住了。芜苏王洛桑阁下……”

洛桑双手环抱,极有眼力见地往后退去,“不错嘛。原以为你是个无用草包,没想到你竟聪明成这样,倒是本王小瞧你了。你是如何发现本王身份的?”

竺行冷哼一声即刻收剑,审视目光却是一刻也未从洛桑脸上移开,“此刻能出现在此地的异族,还能是谁?说吧,芜苏王,你来此有何贵干?”

洛桑拍了拍手掌,赞赏道:“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不错,本王今日找你,确有事要与你说。”

竺行眉眼上抬,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对方直言。

洛桑毫不拘束,指了指竺行,“废帝,本王希望你能消失在应诸眼前。你与应诸的过往,本王略有耳闻。男人嘛,谁能保证自己一生不会爱上几个人?”

瞥见竺行猛地变脸,洛桑勾唇一笑,把玩着腰间玉坠,“本王钟意应诸,自然是不介意你这个应诸的旧情人。但你实在太碍眼了。你但凡在应诸身边一日,他便会因你而没了理智。”

竺行嘴角上扬,不客气地发出一声冷笑,“此话何解?芜苏王究竟是钟意应诸,还是图应诸如今的权与势,只怕不得而知吧。”

洛桑叹了口气,开诚布公道:“说的不错。的确两者皆有之,可那又如何?两年前,他被疆朝皇室背刺掉进地动裂缝时,是本王这个异族不顾性命救了他。我与他之间的情意,绝非寻常人能比。”

“竺行,你又做了什么呢?这两年里,你可曾亲自来边疆寻过他一次?既如此,你有何资格呆在他身边?再者说,他杀了那么多疆朝人,你真能不介怀?还不如离开,对你们都好。”

“我……”

竺行被怼到哽咽,想解释却又觉得说什么都是欲盖弥彰。谁能想到,应诸掉进地动裂缝还能活着,甚至被异族舍命救下……单论此事,的确是他有负于应诸。

也难怪应诸会怨恨他,如今再不信他一分。但竺行不愿从应诸身边离开,哪怕他知道现今呆在应诸身边,无非自取其辱罢了。假以时日若应诸想要称帝,要杀的第一个人恐怕就是他。可他还是想陪在应诸身边。

竺行强压下内心思绪,望向咄咄逼人的芜苏王,“这是我与应诸的事,阁下没有资格插手。除非应诸让我走,否则我不会离开。”

洛桑斜睨着竺行,哼道:“废帝真是聪明。应诸如今手握重权,只要他想,何止是两国,他完全可当天下共主。有这么一个旧情人作为筹码,你又怎会放弃?”

不经意瞧了一眼窗外黑影,洛桑越过竺行身边,俯身落下一句警告,“竺行,走着瞧吧。本王原想放你一马,是你自己不识趣。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你不离开,本王总有法子除了你。”

“毕竟你只是个囚徒,连本王的对手都算不上。哦,你还不知道吧?昨夜殿外根本没有求饶的朝臣,那只是应诸寻了只通人话的鹦鹉骗你的。反对的朝臣都死了。”

“你说什么?”,竺行双眼瞪大,脑海中一片空白。他想再说些什么时,殿内早已空无一人。殿外倏地传来熟悉脚步声,竺行扯着身上锁链,伸长脖子往窗外瞧去。

此刻,芜苏国君正站在应诸身前交谈,好不亲昵。两人简单说了几句,芜苏国君点了点头,随即告退。芜苏国君离去后,应诸推开殿门,若无其事地走了进来。

一看到应诸,竺行整了整衣衫,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难堪。四目相对间,竺行猛掐手指,嗓音低到快叫人听不清,“你骗了我。不管昨夜我答不答应你,你都会杀了反对你掌权的朝臣。”

应诸瞥视竺行手中佩剑,面容出乎意料地平静,“是又如何?当年你也骗了我,让我以为疆朝局势稳定,你就会和我在一起。”

竺行手一扬,任由珍惜多年的佩剑落地,“先帝当年所为,我无从辩驳。我自知欠你良多,唯独在此事上,我从未骗过你!我是真心还是假意,你岂会不知?”

这是自两人重逢以来,竺行第一次对应诸发如此大的火。但凡想到应诸不惜与异族国君勾结,也要残杀故国无辜朝臣,他再无法麻痹自我置身事外。

竺行双目猩红,每说一句就从咽喉发出颤音,“你怨恨暗算过你的边疆将士,你要杀了他们,我拦不住你。只是那些朝臣,他们与你无冤无仇,甚而是你父亲昔日同僚,你何至杀了他们?”

“收手吧,应诸,莫要一错再错了。你就算真要做这天下的皇帝,也该明白无故杀人绝非明君之道!”

怕应诸还要继续杀人,竺行再顾不上仅剩尊严,作势就要跪倒在应诸身前,“应诸,算我求你,收手吧。再这样下去,你迟早会因暴政死于旁人乱刀之下,我不想你死。”

“应诸哥哥,算阿行求你。和阿行一起逃走吧……”

竺行说得句句真心实意,却不知他已在应诸心中没了信任。纵然他说得再多,得到的也不过是来自所爱的刻意羞辱。天旋地转间,竺行被应诸从地上提起,重重扔向了床榻。竺行尚来不及有所反应,身上忽然一轻,外衫已被应诸扯了个粉碎。

就连竺行披散的长发,应诸亦没有放过,发了疯地撕咬着,“你不想我死?可你又怎知,两年前,我早就因你们疆朝皇室死过一次了……”

“别说这些假惺惺的话!我走到今日,不是疆朝皇室害的?就算我死于乱刀下,那又如何?竺行,你究竟是真心为我好,还是怕我被旁人蛊惑,冷落了你?”

“应诸,你放开我!”,竺行捶打应诸胸膛,拼命挣扎。他实在不愿,以这种肤浅行径玷污两人昔日最珍贵的情意。可应诸却不给这个机会,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爱人走向越来越远的绝境。

“躲什么?你不是怕我冷落你吗?你不是吃醋了吗?那我今夜便给你个痛快!”

“不要!”

两人衣衫一件件落地,在奢靡寝殿又添了处新的混乱。竺行双手被禁锢时,一做工精细的瓷瓶从怀中掉落。眼看小瓷瓶快要摔了个粉碎,应诸眼疾手快一把接过小瓷瓶,瞧了个仔细。

看清瓷瓶乃消除伤疤的上好金疮药时,应诸眸中掠过几分诧异,扭过头若有所思地盯着竺行,“你……”

泪从脸庞淌落,竺行浑身僵硬,牙齿不住发抖。总算等到爱人停下,竺行抱着被褥,哭得泣不成声。过往应诸待他温柔,绝不舍得让他受伤半分。如今应诸变得如此疯狂,他又怎会不害怕?

到底是心中不忍,应诸将竺行小心翼翼地抱在怀中,轻拍竺行后背。竺行同过往一般依恋着爱人,扯着应诸的手不放,“应诸哥哥……”

应诸眉眼稍缓,回握住竺行的手,“阿行,你若想要留在我身边,别再做多余的事。这瓶金疮药既是给我的,那我怎么用都可以吧?”

“什么?”

竺行大睁着眼,话还未说出就被应诸堵了回去。这个吻格外柔情,让竺行一度以为是从前的爱人回来了。

最初,竺行并不理解应诸所说到底是何含义。直到瞧见应诸将金疮药倒在掌心,又一点点用到别处,他才开了心窍。他宛如一张纯净白纸,后知后觉却又懵懂,只得牢牢跟随爱人步伐。

到最后,白纸染上了乌黑,与乌黑一同坠落深渊。

意识归于虚无时,竺行沉沉睡去,再听不见爱人在他耳边的轻语。

“阿行,和我一起下地狱吧。从此以后,你我两人永远也不要分开……”

那夜缱绻后,应诸又一次消失了。不知出于何种想法,应诸再没有用锁链禁锢竺行。竺行呆在昔日皇帝寝殿,深陷漫无休止的等待。

夜深人静时,竺行也曾认真想过,他与应诸如今关系到底算什么?他究竟是应诸唯一的爱人,还是应诸一个可有可无的玩物,亦或是什么都不是……他们两人的未来,到底该何去何从?

等待的无数个日夜里,竺行每日都能听到殿外奴仆说应诸又杀了谁。从这些人的议论中,竺行大抵猜出了应诸的筹谋。

应诸曾经是疆朝子民,如今却成了敌国将领。就算应诸握有绝对武力想要当皇帝,也难以堵住疆朝子民的悠悠众口。因此,应诸才会不留余地斩杀反对者,让疆朝子民畏惧故而选择臣服。

可即使做到这般,疆朝子民中仍会有人不服。假以时日,疆朝定会有人揭竿而起,直指乱臣贼子应诸。

为避免这一隐患,应诸定会让芜苏各族入主疆朝。唯有在芜苏助力下,应诸才能暂时坐稳这个表面上的皇帝。只是到那时,疆朝再不是曾经的中原之地,只能算作被异族蚕食的破败土壤。

但此绝非天下最后的安宁,谁能保证后世数十年里,不会有人横空出世除掉应诸这一罪魁祸首……

推测出这些后,竺行眼神游离,叹气不止。他到底该如何做才能保住应诸的命,又不害得故国毁于一旦?

竺行正陷入迷茫无法自拔,耳边猛地响起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以为是应诸回来了,竺行仰头就往殿门方向瞧去。未曾想,打开殿门的竟是一小太监。小太监面容憔悴,就算是极高的衣领也遮掩不住脖颈的伤。

晓得竺行非寻常人物,小太监不敢马虎,立即跪下行礼,“今夜皇城有宫宴,那位让我请您过去一道参宴……”

尽管小太监没有明言,竺行还是明白了是谁下达的命令。怕小太监被责罚,竺行点了点头,抓起佩剑就站了起来,“走吧,有劳带路。”

前去宫宴的路上,竺行这才发觉疆朝皇城里外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昔日皇城的太监宫女皆被异族奴隶代替,就连镇守皇城的禁军都换成了芜苏士兵。

美其名曰是让他参加疆朝宫宴,事实上连一个中原朝臣都看不见,目光所及全是异族。这些芜苏人举止随意不羁,时不时还牵过一两美貌侍女抱在怀中,说着让人听不懂的放荡言辞。

竺行虽事先做好了准备,可真正瞧见却觉过犹不及。他明白,造成这一切的全是他这个疆朝皇帝。不知先帝泉下有知做何感想,还会认为他是天生的真龙天子吗?

一时走神,竺行不慎撞倒路过的舞姬,赶紧道歉。这些舞姬全是异族,生得五官魅惑,胆子也大得惊人。难得遇见一个中原人,她们唇角大张,涂有艳丽蔻丹的手指便要朝竺行唇上抚去。

“咦,此处竟还有中原人?”

“你这中原人,五官生得倒是出挑。与我芜苏国君相较,倒也不曾逊色。”

刺鼻的脂粉味顺着空中飘来,竺行拧紧眉头,偏过身欲要躲避。没想到,此举反引起了那些舞姬的注意。她们妩媚一笑,竟上前将竺行围了个团团转。

“躲什么?让我们看看嘛。”

“好俊俏的中原郎,是我们芜苏女子生得太丑吗?怎的都不看我们一眼?”

竺行哪里见过这等局面,偏偏面对的是一群异族女子,他也不便用武器出手吓人。

也罢,索性让她们看个痛快,这样他也懒得与这些异族多费口舌。然竺行这样想,不料某人心中的醋因此被打翻。在竺行快要被一群舞姬遮没影时,自主位上方传来一声类似警告的咳嗽。

异族舞姬吓得四处躲避,一高大身影穿过人群,径直走向竺行。此人不是应诸,又是谁?竺行紧抿唇角正想说些什么,已被应诸拽着往前。

“过来,还懵着做甚?”

尽管看不见应诸的脸,可竺行却觉得应诸似乎有些不高兴。但具体是为什么而不高兴,竺行说不上来,只觉有些古怪。直到他被应诸拉着一道坐在主位,心中的这份疑惑才得以解答。

坐在主位下的人,除却芜苏国君洛桑,还有芜苏各族落的族长。因竺行坐在应诸身边,这些人全部用一种憎恶的目光瞪着竺行。

竺行攥紧掌心,很是不自在,他还未融入这诡异宫宴,又被应诸不合时宜的话惊得后背一僵。

“几日后本将军登基做这天下共主,届时疆朝废帝亦会随本将军同去。废帝陪了本将军多年,本将军要给他名分,让他做后宫第一位男妃。诸位可有异议?”

竺行手指微微一抖,蓦地转身用一种震惊目光瞪着应诸,正想问这是怎么一回事,接下来芜苏国君的话彻底打破了他心中的安宁。

“将军既选在疆朝皇宫登基,想来没有什么贺礼比疆朝废帝做男妃更好的了。只是不知将军的正妻,或者说新帝的皇后又该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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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长追夫破矩记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