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颗露水

林微澜作息规律,起床后先锻炼一会儿,再练习半个小时左右的基本功。

因为她的作息很好琢磨,保姆贾阿姨得以从容地准备好早餐:“早啊,微微,你气色真好,昨天休息得很好吧?”

林微澜也同贾阿姨打了招呼,她耳畔还萦绕着水浪连夜写出的新旋律,根本不觉得饿,只需听一听耳机里的声音,她就能饱:“嗯,这两天心情好。”

“世青在身边,你当然心情好。你们好幸福啊。”贾阿姨笑眯眯地觑一眼崔世青,暗暗慨叹这男人真是命好,不仅模样出众,还高攀到了林家的独生女。

“倒不是因为他。”慢悠悠地,轻飘飘地,林微澜否认了贾阿姨眼中的甜蜜。

她笑着,却和男友无关,她也不在乎男友陡然僵住的心情,只顾说道:“我遇到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

崔世青咬牙地戳破一只灌汤包,鲜亮的汤汁缓缓流满整只碟子:“哪个合作伙伴?我认识吗?”

“不认识,”林微澜笑了笑,“我不告诉你。”

崔世青哼道:“我也是你的合作伙伴啊,我是专业演员,可以帮你磨戏。”

人在高兴的时候,总乐于做那些轻松的小事,譬如逗一逗胡乱吃醋的男友,就是林微澜此刻要做的。

她只需扬起白皙的手腕,就会有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主动蹭进他掌心。

一下,两下……崔世青被哄好了。

在贾阿姨爽朗的笑声里,崔世青侧眸,携着一二分笑意,深深凝望相爱三年的女友。

他想,用“相爱”这个词肯定是不错的——他爱林微澜,林微澜也爱他,当然是“互相”。

哪怕林微澜的爱可以分成许多份,但是只要有一份给了他,只要他还是正牌男友,那不就是“相爱”吗?

“快吃饭吧。”林微澜清澈的眸子也望过来,眼角因着笑意,生出了不易察觉的纹路。

啊,她的眼睛……像两颗清澈又深邃的黑珍珠,色泽这般的矛盾,情感如此的内隐,却令崔世青如同醉了酒,脸颊泛起热意。

他从桌底握住女友的手,不论是饭后的行程,还是从今往后林微澜要求他做的任何事,这次握手,就是他的回答了。

*

星影传媒会议室。

林微澜坐在林倩下首,给出了一套缜密细致,又颇具说服力的方案书,足以说动列席的公司高管与股东同意成立新事业部。

林倩静静听着,时不时点一点头,女儿的方案书,她提前看过了,然而再听一次,却不能不生出许多的骄傲与自豪。

会议结束,成立戏剧事业部的方案全票通过,只待报由工商局审批,再挑选一个合适的日子办成立仪式。

而邀请女儿回家吃饭的日子,林倩现在就定好了:“宝贝,我们先接你爸爸出院,然后一起回家吃饭。晚饭你也留在家里吃,好吗?你回国之后,很少在家里吃饭。”

林微澜却为这话愣了半瞬,满面的红光悄无声息褪去三分:“晚上我没有时间,我约了邓兰吃饭。她是《天堂鸟》的音乐总监。”

林倩略一怔忡:“……那确实要好好珍惜机会,邓兰不如从前好约了。”

察觉到母亲难掩盖的失落,林微澜蜷起了手指:“明天我有空的。明天中午我回家,妈妈。”

“好,那就明天。”终于所有人都走了,会议室只剩林倩母女。

林倩收拾文件纸张的样子显得无措,不是演技,是真心:“之后,《天堂鸟》的出品方会挂工作室的名字,公司也会再追加一笔投资。”

都是演员,又是血脉相连的母女,林微澜哪能看不出妈妈的情绪。

她的心揪了下,本能地,尝试抓住林倩的手腕,偏偏很不巧,林倩正好侧过身,母女俩的身体就这样错开。

林微澜收回手,肢体不再有动静:“妈妈?”

林倩莞尔一笑,这次是演技了:“我没事,我只是想到你小时候,特别黏我和你爸爸。”

林微澜七岁之前,的确非常黏人。

她崇拜星光四射的妈妈,想做和妈妈一样的大明星,她也喜欢爸爸,因为爸爸会给她做好吃的,会领她出去玩。

可是林倩与赵元修的职业,注定了他们没办法长时间陪在女儿身边。

红透半边天的演员,常年在外拍戏;律师,忙起来饭都顾不上吃。

七岁之后,林微澜就不黏人了。

她开始逃学、装病,提前进入叛逆期,做一切能引起双亲注意的事,赵元修不得不辞职在家照顾她,并且往后的十几年再没进入过职场。

等林微澜逃学、装病一系列问题解决得差不多了,那个黏着妈妈爸爸的小孩子已经不见了影子。

“小时候是小孩子,长大了,当然不一样了。”

林微澜漠漠避开母亲温和的笑意,她发觉母亲进入了对往事的怀念与惋惜里,那么她唯一能想到的回应,就是逃。

“我到外面等你吧,妈妈。”

林倩默许了她的离开。

林微澜要从母亲的香水气味里逃走,从母亲深深的注视里逃走。

因为她不知道用什么样的神态,才能既不伤害到林倩,又不不受控制地落下泪来。

*

音乐剧制作人的工作繁多复杂,幸运的是林微澜人脉广大,要为《天堂鸟》找到一个合适的音乐总监,没有想象中的艰难。

但她依旧刁钻严苛,在列出的名单上一个个排除、一个个洽谈,最终锁定了一个早年间合作过的名字,邓兰。

邓兰四十余岁,因为挣够了钱,已然处于半退休状态。

她不愿意约在一个正式拘谨的场合,于是就邀请合作伙伴到她做老板的琴行来,恣意笑着,与林微澜重重一握手:“好哇,你越来越漂亮啦。”

“邓老师,你一点没变,还是这么有精神。”假如说林微澜的表演天赋是十二分,那么她说客套话的天赋只有区区两分。

还好她说给邓兰听的,都是真心话。

——四十出头的年纪,人生的盛年阶段,财富自由,名利双收,自己做老板,邓兰怎么能没有精神呢?

语罢,林微澜又将郑东晴介绍给了邓兰:“这是我们的导演兼编剧,郑东晴。”

邓兰:“你好啊,郑导,我们在微信上聊过了,没想到你看起来比我想象中的要显小。请进。”

郑东晴很不好意思,简简单单说了些客气话,便跟着两位老师进了门,四处张望:“墙上挂的乐器,是拿来卖的还是展示品?”

“左面墙上挂的是我的私人收藏,不卖。右面是卖的。小郑,你感兴趣的话,可以自己取下来看看。”邓兰明显地顿了片刻,才避开郑东晴的视线,冲林微澜招了招手,示意她到角落说话,“你胆子真大,敢和新人合作,不怕赔个底朝天?”

“不怕。”林微澜莞尔一笑,她没有赔本的顾虑,想做的,就只管去做,“我们应该不会做出赔个底朝天的剧。”

邓兰一双眼睛锐利如箭,却为林微澜的话短暂地柔和下来:“不考虑换个导演?和你合作过的大导那么多,他们都很愿意再和你合作。”

瞥一眼眼花缭乱欣赏着乐器的郑东晴,林微澜摇头:“小郑是我要签的新人。她自己写的作品,就让她自己的导,刚好她也是学这个专业的。”

不出半瞬,她补了句:“赔就赔吧。这部剧本和音乐我都很喜欢。”

邓兰不再劝了,她和林微澜的交情,还没有到苦口婆心劝人回头的地步。

话说到了,心意也就到了,钱更是在来的路上,邓兰又不是投资人,她稳赚不亏:“演员呢?你别给我搞一堆上不了台面的新人,我受不了的。”

林微澜:“面试演员的时候会邀请你到场。”

邓兰:“ok啊,那到时候看吧。”

“……邓老师,这把吉他好特别,它真好看。”郑东晴指着一把深蓝色吉他,乌眸璀璨,“我可以取下来看看吗?”

分明就站在邓兰耳侧,林微澜却没听清她答了什么,只知道郑东晴抱着那把色彩独特的吉他,到了自己跟前来。

铮的一声——吉他发出一个音调,林微澜的心随之一紧。

下一瞬,另两人不约而同地为她的举动发懵,她竟然直接从郑东晴怀里薅过了吉他,不打半声招呼。

郑东晴傻了眼:“林老师?”

顺着林微澜的视线瞧过来,邓兰看见了镌刻在吉他背面的一记V形符号。

邓兰若有所思:“这是前几年我收的二手吉他。因为我非常喜欢这款外形,但是已经绝版,厂家不做了,所以哪怕有瑕疵我也没介意。怎么,有问题?”

“没问题。”视线匆匆掠过那个V字,林微澜睫羽轻颤,把吉他还给了郑东晴。

*

高一开学第一天,班里都是陌生人,班主任沈老师为了增进同学之间的了解,要求大家上讲台做自我介绍。

于是,林微澜上台时,就在最后一排看见一张非常熟悉的脸。

她恍惚了一下,险些以为自己在剧院演出,那个从只顾玩手机,到十二场全勤的男观众,又买了票。

对方显然也认出她,唇角浮现她熟悉的笑意。

她知道他的名字,路潮。

做完自我介绍,林微澜下了讲台,坐回了教室最左边靠窗的位置,路潮则坐在最右边,两人的座位相隔万里。

下课铃一响,沈老师前脚才走,路潮迫不及待走到她跟前,弯腰唤道:

“林微澜?这么巧?我记得你,你还记得我吗?”

我记得你——对于许多演员来说,被观众记住名字和长相,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林微澜不能免俗。

何况眼前这位观众,全勤观看了她的表演,和她互动过很多次,她会记得一辈子。

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流过林微澜心尖,她认真地点点头:“你好,我记得你,路潮。”

“记得我的什么?”路潮眼睛一亮。

“记得我的第一次演出,你有半场都在玩手机。”林微澜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耿耿于怀的话。

路潮一哽,仿佛有几分心虚,这人怎么这样啊,她在剧场里和观众互动明明挺客气的啊:

“后半场我不是认真看了?而且我是全勤观众,只要卡司是你,我都去了,你怎么不记得我给你送了八场玫瑰啊?”

剧场里的林微澜是演员,学校里的林微澜只是林微澜,身份再怎么变,记忆是变不了的。

十二场演出,八场互动,八束玫瑰,林微澜怎可能忘记,只不过听路潮的意思,竟然是专门去看她的?

她心中生了困惑,和一点零星的期待:“什么叫‘只要卡司是我’?”

路潮的双手插在兜里,眼睛往窗外看:“就是……我只想看你演。别人演的不好看。”

林微澜一怔。

真的会有观众为了她买票。

难怪在那八场互动里,路潮只和她一个人互动,他是为了她来的。

林微澜的心像被什么揉了一下,语气温和三分:“谢谢你。你送的花,我都插进瓶子里了。”

“真的?”路潮松弛的脊背忽然绷紧。

“真的。”观众送的东西,林微澜都好好保存着,“谢谢你,路潮。”

路潮的眼神倏然就漂浮了起来。

他胡乱瞅了几个地方,捂着发热的右耳耳根,快速说了句:“……先不说了,走了。”

他的耳朵全红了。

——林微澜看得很真切,很疑惑。

和演员互动,许多观众都放不开,可她记得,路潮从没害羞过。

林微澜弄不明白,也没放在心上,只感叹缘分的奇妙,把她和自己的忠实观众分在了一个班。

次日的最后一节课,被用于新生欢迎会的节目排练。

林微澜原本没有报名,却被班主任分配到大合唱节目做钢琴伴奏。

斜阳晚照,别的同学陆陆续续都走了,音乐教室只剩她一个,她还想再练一练曲目。

走廊里的吵闹声近了又远,到最后几乎听不到任何动静,林微澜就知道,附近几个教室的学生都走得差不多了。

“林微澜。”

是路潮的声音。

林微澜回头,发现教室里不止有自己。

路潮穿过一排排乐器,从最后一排走到她身边:“开学了,你是不是没时间演音乐剧了?”

他怀里还抱着一把深蓝色的吉他,林微澜是识货人,认出这东西价值不菲。

“嗯,学业要紧。”她不爱和不熟悉的人说话,但出于对路潮全勤观演的感谢,她愿意多说几句回答他。

她的梦中情校就在国内,文化课分数很高,竞争激烈。

“寒暑假呢?寒暑假还演吗?”路潮直接挪了把椅子过来,一屁股坐下,眼神很是热烈。

林微澜:“看情况,首先要有我喜欢的角色或者剧本,其次要通过选拔面试。大概率是不演的,因为时间太短。”

路潮很诧异:“这么麻烦啊?我还以为你妈是大明星,你想演什么就演什么呢!”

才说完,林微澜就莫名拉下脸,立刻就收拾东西要离开。

“你怎么了?”路潮一头雾水,为她愠怒的脸色发懵,“我惹到你了?”

是,当然惹到了,林微澜的脸色冰得宛如寒潭冷玉,她为什么十六岁就能演女主?是因为她靠硬实力在选拔面试中过关斩将,和林倩一分钱关系都没有。

——路潮在轻视她的能力和决心,他和那些无聊的人一个样。

“林微澜,我招你惹你了?你说清楚。”路潮没有追上去,他身上有点脾气,莫名其妙被甩了脸色,恼火得很。

谁知道快要走到教室门口的林微澜真就大步折返回来,仰头将他盯死了。

她脸颊气得泛红,一本正经:“向我道歉,快点。”

路潮板着脸:“理由?”

林微澜:“我演什么剧和我妈没关系。你应该为你的狭隘向我道歉。”

原来是这种理由,路潮稍稍瞠目,说不出半个字。

在他的沉默里,林微澜的脸色愈发冰冷,终于像是一场雪落在他心尖上,他动了动唇,缓声道:

“对不起。”

想听的话听到了,林微澜不走了,她放下东西,坐回了钢琴前。

“你不走了?”见她去而复返,路潮不禁发了笑,方才的脾气消失得无影无踪,“你还想练琴的话,我俩合一合?”

云淡风轻地睨来一眼,林微澜冷冷道:“不用。我不想跟你合奏。”

路潮的脸色挂不住了,却不像平时那样一走了之,而是很不服气地杵着,怀中抱着吉他:“我道过歉了。”

林微澜不作声,只轻轻瞥他一眼。

路潮也在看她。

阳光很懂事,越过黑白键,镀在深蓝色的吉他面板上。

是把很美的吉他,星河似的颜色,将林微澜的注意力引了过来。

“喏,给你摸摸它——你会弹吉他吗?”

路潮说完,才恍然大悟,从始至终,林微澜完全没有表达想看一看这把吉他的意思。

是他觉得这吉他美丽耀目,她似乎很喜欢,想给她看一看。

林微澜没有摸,更不再给他任何眼神,把包一提,径直离开音乐教室。

*

“……那个水浪水平不错。”邓兰是有职业操守的,会面之前,她基本将水浪给《天堂鸟》作曲全听完了,“你在哪里挖到的?你的眼光也很好。”

林微澜:“是郑导找来的合作伙伴。”

“哪里哪里,最终是林老师拍板的,林老师眼光好!”郑东晴不放过任何一个能夸奖偶像的机会,“之后就麻烦两位老师了,我对作曲真的一窍不通。”

邓兰爽朗地大笑:“你放心,我拿多少钱,办多少事,林微澜诚意十足,我不能辜负她的钱……”

几人吃完晚饭,聊完天,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时间不早,各自散去了。

唯有红绿灯是不会散的,长达一分多钟的红灯,把林微澜拦在了路口。

这附近她不熟悉,只知道不远处有上央市的一所中学,教学成果在市里算是佼佼者。

那不是她的母校,她却常在学生时代听老师提起,说某某学校这次考试,又落后咱们一名。

夜间九点多钟,学生已经下自习了,林微澜很幸运地错过学生的放学高峰期,没遇到堵车。

“……你怎么可能一分都掏不出来?你家以前多有钱啊,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快点,钱拿出来!”

路边的巷子里有人声。

林微澜徐徐转头,望向路边一条幽深昏暗的小巷。

那道人声很年轻,很有可能是刚放学的上中的学生。

林微澜没犹豫,靠边停车,打开手机录像功能,阔步走进晦暗的小巷。

真叫她猜对了,几个人影围着一个形单影只的学生,一看就知道在做什么。

“喂!”

林微澜喊了一声,又说:“我已经报警了,正在录像,警察马上到。上中的领导我都认识,我会向校方举报。”

她喉咙里仿佛有一把利刃,冷而锋利,那几人年纪不大,轻易就被唬住,从小巷另一头落荒而逃。

林微澜自然没有追,她一个人可抓不住四五个,何况巷子里还有个受了欺负的学生,也许需要她的帮忙。

为了看清对方的脸,她往前走了几步:“你是一中的学生?哪个班的?班主任是谁?你别害怕,我帮你报警、联系家长。”

那个学生肩膀抖了一下,慢慢向林微澜靠近,带着些迟疑:

“……微微姐?是你吗?你是林微澜吗?”

从阴影里走出来一位扎低马尾的女生,长得和路潮有三分像。

“路曦?”林微澜万分诧异。

路曦,路潮的亲妹妹,过去常到流金大剧院看她的演出,和她关系很好。

后来她和路潮分手,路曦被她连坐,进了黑名单。

“微微姐,真的是你!”危急关头得救,路曦脑袋往后一仰,害怕得放声大哭。

*

开车带路曦去派出所报案的路上,林微澜时不时察觉到路曦瞟一眼自己,欲言又止。

她抿了抿唇,柔声问:“你有话想说?”

路曦难为情地缩了缩脖颈,扭捏道:“微微姐,可以用你的手机给我哥哥打个电话吗?”

人之常情,情理之中。

林微澜理解路曦的心情,将手机给了她。

不过她必须要提醒:“你到黑名单里拉你哥出来。但是应该打不通你哥哥的电话,我们分手后互相拉黑……”

“哥哥——”

林微澜舒展的眉心蓦然一敛。

她似乎,听到路曦在对着手机喊“哥哥”?

她的手机,打通了路潮的电话?

2026.2.21新版本修改了一点小设定,vv和小路高中读的是某私立,学费比较贵,路妹妹高中读的公立,学费便宜一点

小路:[白眼]之前忘记拉黑了,现在我就当场拉黑

vv:?

小路:ok了我已经把你拉黑了

vv:给我看一眼

小路:(警觉)不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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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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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坠
连载中七句流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