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学教育。
每间教室都在靠走廊的一侧设有窗户,廖锦不常来,然而只要来了,必定会四处逛逛,巡查授课情况。
她没办法记清每个学生的脸,但如果有特殊的学生,要留下印象也不难。
“上周六,来上宋老师试听课的那个高二学生,女孩子,她今天没来?”没在教室里看见路潮的妹妹,廖锦肯定是要问一问接待老师的。
廖锦和路曦顶多有两面之缘,都是在林微澜的演出上见的面,她对路曦印象很好,知道对方是个聪明活泼的女孩子。
接待老师茫然道:“哪个?”
廖锦:“好像是叫路曦。他哥哥带她来的。”
“您稍等。”接待老师抽出一沓问卷调查表,找出路曦填的那一张,指给廖锦瞧,“她没有正式报名,原因是学费不合适。上周六上午,她哥哥交了学费,下午她又把钱要回去了。”
廖锦默了默,优学教育是近年创办的年轻教培机构,为了吸引客户,费用定价在整个上央市也算便宜的。
她自己创业,晓得缺钱是件痛苦的事,可一想到从前挥金如土的路潮,竟为了几千块钱焦头烂额,不禁觉得微妙。
有人走上坡路,有人走下坡路,都是世间很常见的事。
廖锦“嗯”了一声,这就要走,却突然想到什么:“钱是她哥哥交的,最后是她自己要回去的?你和她哥哥确认过了吗?”
接待老师:“我打过电话,她哥哥同意了。但是他们兄妹俩好奇怪,居然要求退现金,不要银行卡原路退款。”
廖锦摸不着头脑,就算她想深究一下原因,也找不到合适的立场去问好朋友的前男友。
“以后不要用现金的方式退款,毕竟是好几千块钱。”她提醒了接待老师一句,便兀自离去了。
*
《天堂鸟》与作编曲老师签订的创作时间是三个月,他们需要在三个月里交上13首歌曲来。
这时间原本绰绰有余,偏偏林微澜和邓兰都深度参入进了这环节,于是那些不够完美的歌曲,就一次次被质疑、推翻。
从四月初到六月底,三个半月的时间,水浪与另一位编曲老师紧赶慢赶,终于在dead line前完成所有曲目的定稿。
这意味着,剧组可以开始物色演员了。
崔世青醒了个大早,他得送女友去面试现场:“今天就要体验做面试官的感觉了,期待吗?”
“一般。”林微澜亲了亲崔世青面颊,“我比较期待来面试的演员,不知道有没有愿意和我们签约的好苗子。”
崔世青撇嘴:“你可别看见一个稍微青春貌美点儿的男人,就……哼。”
“就怎么样,嗯?”林微澜笑着夺走崔世青的筷子,不让他吃饭,“如果有青春貌美又有实力的演员,当然要争取签约。”
“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崔世青不怕没筷子吃饭,只怕有人和他争宠,“我不管,我也要去现场。”
“哦,顶流去监工。”林微澜为男友吃醋的样子而心动,唇畔笑意更浓。
崔世青索性撑起身体,隔着餐桌亲她一口:“我是你的男朋友。陪伴你工作,是我的义务!”
才说完,他就看见林微澜的眼睛里闪过去了什么东西,于是他自己心头也有东西掠过,但这东西十有**和林微澜的不一样。
崔世青和林微澜,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了解她,她的心思细腻又敏感,总能轻盈流畅地读懂剧本,也能读懂身边的人。
很多时候她读懂了,但她未必在乎,好比他们恋爱的这三年,崔世青的痛苦流露了无数次,可她真正在乎的次数,不过寥寥。
崔世青不能再用“男朋友”三个字自称了。
这会叫林微澜想起她的其他男朋友。
林微澜垂眸,将豆浆喝下小半杯。自从路潮为她热了一顿饭菜,她们就没见过面,有过联系了。
以前无论是面试还是排练,路潮都会陪她。
“……好了好了,吃饭吧。”崔世青凝神,最害怕女友的神色再有异样。
是她低估了林微澜,几秒钟的时间,她眉间稀疏的阴云已然无影无踪。
*
七点半,林微澜抵达星影传媒一号排练厅。
崔世青是星影的艺人,他出现在公司的任何地方,都不奇怪,连借口都好找——没看过音乐剧面试,来凑个热闹。
林微澜允许他留下凑这个热闹,让他坐在最靠边的位置。
星影传媒的戏剧工作室尚未成立,只等请大师算好的那个良辰吉日到来。可《天堂鸟》以星影为出品方,已经板上钉钉,在星影举行面试合情合理。
八点钟,第一位演员到了。
这位演员的简历平平无奇,最特殊的是名字,唤作艾琳。科班在读,校内演出的经验很丰富,在校外的剧场则出演过三部剧,都是无关痛痒的小角色。
艾琳脸颊红红的,显而易见的拘谨。她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开始表演。
林微澜抬起头,眸光泠泠。
艾琳准备的是一首经典音乐剧剧目,抒情风格。
所有的感情都汇入她的表演中,她太擅长表达情感了,以至于一曲表演完,林微澜才有心思回扣她技术上的瑕疵。
这不是一场完美的表演,但林微澜在她的名字后面,打上了一个浅浅的勾。
这个勾被坐在她左手边的音乐总监邓兰看到,邓兰先是不动声色,却在艾琳走后,诧异地道了句:“你相中这个小姑娘了?你觉得她适合哪个角色?”
“女主吧。”林微澜略做思索,给出一个情理之中,又出人意料的答案。
从音色与外型来看,艾琳扮演《天堂鸟》女主那种冷漠痴狂的角色,挑战性应该不大——问题在于,在所有报名参加面试的女演员极,不是没有实力和名气都在艾琳之上的,其中有几位甚至算得上行业top。
林倩心里犯嘀咕,艾琳的基本功有70分水平,最擅长情感的表达,总体表现还有不少瑕疵。
她毕竟是来帮女儿把关的,不舍得女儿做一个日后可能反悔的决定,必定要多问:“想好了吗?”
林微澜笑了:“没呢,这不是还得看各位老师的想法?我第一次当制片,可能会任性一点,不是冲着谁名气大人气高就选谁,关键还是要看和角色的适配度。如果艾琳能选上,排练的时候请邓老师口下留情。”
也许是因为《天堂鸟》是林微澜复出后的第一部剧,当制作人的第一部剧,出品方又是影视剧佳作不断的星影传媒,前来面试的演员足有几十位。
林微澜也在想,这是不是也和同仁们难以进组有关,僧多粥少,可不是要挤破头吗?
隔着另外几位面试官,林微澜望向安安静静坐在席末的崔世青——这个当今国内最火的男演员,只在出道后经历了短暂的低谷,随后就迎来了资源不断、万人追捧的演艺人生。
他的命太好了。
林微澜端起茶杯,却又放下,全然不管崔世青投来的目光多么炽热,只把心思放在下一位演员上。
十二点,上午的面试告一段落。
崔世青因为工作提前离开,林微澜和林倩母女则做伴在公司食堂吃饭。
星影传媒的餐饮相当丰盛美味,不逊色于外面的餐馆。
林倩要了一碗盖浇饭,和女儿面对面坐在餐厅最角落:“有你中意的演员吗?”
林微澜报了几个名字。
林倩笑眯眯地打量女儿:“你可以和他们谈谈签约,我给你资金挖人。”
林微澜笑了下:“谢谢妈妈。”
“谢什么,你是我女儿啊。”林倩脊背上仿佛有蚂蚁在爬,“不要和妈妈说‘谢谢’。”
她怕气氛冷下来,因此并不等女儿回应,立刻拍下桌面上的两碗水饺,发送朋友圈:“好啦,快给我的朋友圈点赞。”
林倩五十多岁了,并不执着于朋友圈的点赞数,但是她才发的这一条,内容相当特殊。
林倩:【[图片]和宝贝女儿@林微澜在公司食堂吃饭喽~期待女儿首次担任制作人的新剧《天堂鸟》!】
林微澜看完内容,不免会心一笑:“点了。我是不是第一?”
林倩:“可惜了,不是第一。大家的手太快了。”
林倩时常光顾公司食堂,少不了和员工们打照面,员工们习以为常,不会特意来和她打招呼,这也就让她的用餐时间不受打扰。
林微澜就不一样了,为着林倩那条既分享母女日常,又变相替她做宣传的朋友圈,已经有好几个圈内人主动发了消息问候。
【林老师新剧什么时候公演?到时候一定支持。】
【微微姐,才看到你要做制作人的消息,恭喜恭喜~有机会我们合作啊~】
类似的问候越来越多,林微澜来不及一一回复,索性就全部放在一边,得空了再处理。
她没有给别人点赞的习惯,却每天都要粗略地翻一翻朋友圈,既然已经打开了,不如继续看。
忽然,一条由路曦发布的图片映入眼帘。
【路曦:[图片]好崩溃,下了一天一夜的雨,家里又霉又潮,客厅和我的卧室又又又又又漏水了QAQ!我要闹了!】
林微澜吞咽水饺的动作滞停了一秒。
点开路曦发布的图片,图里的环境潮湿灰暗,十分不宜居。
路潮还没找到合适的房子?
他们一家人就是居住在这种环境里?只怕皮肤病和关节炎都会慢慢找上门来。
而且,这也不是高中学生备考和癌症病人养病该有的环境。
“宝贝?”林倩不明白女儿为何放下了筷子,还一副忧心忡忡的神色。
林微澜退出朋友圈,迅速敛起脸庞本能释放的愁态。
路潮那句“租谁的都不租你的”犹在林微澜耳侧,叫碗里的猪肉白菜馅水饺顿时失去了美味。
她倒了几滴醋,很是勉强地吃了下去。
好酸。
“有点小事需要处理。”林微澜撒谎了。
“小事让曾助理去处理就好了,否则给她发工资是做什么的?”林倩心疼道,“你回国之后就没好好歇过,要学会偷懒。”
这话倒是很让林微澜认可,她的确打算叫曾助理来做:【你请律师拟一份租房合同,我要把我在绿源学府的房子租出去。】
曾助理24小时待命,基本能秒回:【好的。小姐理想的租金是多少?绿源学府的市场价租金,大约是5500。】
为了演好角色,林微澜体验过中低收入人群的生活,她是大致了解不同人群的消费能力的。:【按市场价的60%来吧。】
*
一天的面试下来,所有的演员都有了定论。
综合来看,艾琳要演女主比较勉强,林微澜虽看好她,愿意提携她,但也不能为了这份好心,让更有实力,更契合角色的女演员寒了心。
林微澜的首要目的,终究还是做一部优秀的作品,在市场站稳脚跟。
脚跟站稳了,她也许就能再放肆一些,做点更任性的事,推一推想捧的演员。
林微澜给了艾琳一个配角的位置,从戏份上来看,这个角色约莫能在全剧排第四名。
演员们各得其所,很快就能开展剧本围读,这是一个非常喜人的进展节点。
林微澜心情大好,约了好友吃饭。
饭点,四处都不好停车,林微澜在火锅店附近转了一圈,根本找不到空余的车位,她只能到马路对面看一看。
巧得很,真有车位空着。
更巧的是,空车位在一缕炊烟门前。
这条街是上央前几年才翻新的,两侧开满餐饮店,到这附近聚餐的年轻人络绎不绝,林微澜只不过是其中之一。
可这“其中之一”,足够叫她不自觉地往一缕炊烟的玻璃落地窗里觑。
匆匆扫过,只有客人和她不认识的服务生,没有那个人。
她丢毛绒挂件的那个晚上,路潮就是站在门口这棵树下面等她。
“……小事儿,不就是开除路潮嘛!”
林微澜一个激灵,看向声音来源。
一缕炊烟门外的灯箱下,一位穿衬衫的胖男人笑得很是谄媚,和什么人通着电话:“他天天早退接她妹妹放学,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您放心,您不方便开口,我和老板说,老板肯定能同意。”
“开除谁?”林微澜脱口而出,叫她自己都一愣。
胖男人一头雾水,他并不认识林微澜:“女士,怎么了?”
“我听见你说,你要开除路潮。”
“哦,这是我们店里的私事,按规矩来的。”
“凭什……”林微澜顿了顿,终究没有问出“么”字,而是话锋一转,“赔付款也按规矩?”
“那肯定,咱们一缕炊烟是正经店。”胖男人答。
林微澜没作声,踩着平底鞋走上斑马线。
她心里不是滋味,一股力量把心脏往下从,另一股往上抬,两股力量交错角力,催得她心跳加了速。
一辆洒水车缓缓驶过,她来不及避让水雾,睫羽上沾了几滴零散的水珠。
她走进马路对面的火锅店。
“小锦,没有等太久吧?附近不好停车。喏,抹茶蛋糕。”林微澜落了座,小蛋糕是她给廖锦的礼物。
两个人读高中的时候经常光顾学校附近的甜品店,这么多年了,那家店居然还在营业。
“我也是才到。”廖锦请服务员将抹茶蛋糕切成两半,“这附近好吃的店特别多,下次我带你吃另一家烧烤。”
“好啊,吃什么都行。”林微澜温和的眸光落在廖锦脸上。
老规矩,鸳鸯锅,辣锅要特辣,清汤锅则冲着林微澜摆。
正是饭点,不断有客人涌入火锅店,廖锦百无聊赖地瞥了眼街对面,由衷感叹:“一缕炊烟生意好好,等位都排到店外面了,可惜太晦气了。”
骂一骂闺蜜的前男友,总没有错。
林微澜为晦气两个字动了下眉心,不置可否。
“说起来,一缕炊烟还是梁觉推荐给我的,是他自己家的店,老板是他妈。”
“梁觉家的店?”
耳朵里蓦然听进一个熟悉的名字,林微澜愣了愣。
廖锦:“对,你应该还记得他吧?他从高中追你追到大学,可执着了。我们聚会那天他在外地忙,没赶回来。”
林微澜太记得了。
她还猜到,为什么梁觉会向廖锦推荐一缕炊烟作为同学聚会的地点了。
因为梁觉想让她看见路潮。
看看路潮的落魄、难堪,看看路潮一落千丈,再难东山再起。
她也知道,为什么路潮会被开除了。
聘用路潮,先给他一份希望,过一段时间再开除,可能本来就是梁觉恶心人的手段。
她还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唯一一个用一句话,就能叫梁觉撤销决定,保住路潮工作的人。
林微澜在好友列表找到梁觉,犹豫了一会儿,没有发出问候。
还是算了,肯租给路潮一套房子,已经算她大发慈悲,何必管其他的事。
“在餐厅打工,一个月能赚多少?”廖锦随口问。
“应该不高。”林微澜没做过餐厅打工方面的调研,不太清楚。
廖锦明白了:“难怪路潮他妹妹上完试听课就不来了,又把钱要回去了……也不提前了解一下优学的费用,多此一举。”
给了钱,却又要回去,林微澜愣了,她不知道路潮还有这种惹人发笑的行事作风:“说过很多遍了,他不是聪明人,至今也没学聪明。”
不过,路潮居然肯给梁觉家打工,难道一个人的腰,真能弯得那么低吗?
隔着川流不息的马路,林微澜眺望一缕炊烟的方向。
距离太远了,她看得模模糊糊,有个熟悉影子从马路对面的玻璃后一闪而过,瞬间消失不见。
*
夜间九点钟,离一缕炊烟打烊还有一个小时。
店里已经不剩几个客人,路潮换下服务生制服,准备提前下班。
才要走,值班经理就叫住他:“路潮,又接你妹妹去?”
自从路曦被坏学生霸凌,路潮就一直接她下晚自习,已经持续一个月了。
一个月来经理常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时还问问路潮是不是要走了,因而今天的路潮并不变化回答,照旧是说:“对。”
谁知经理挺着啤酒肚走过来,严肃的脸好像一块油板:“告诉你一件事,明天起你不用来了,你被开除了。”
路潮好像在听天方夜谭,半晌才反应过来:“我被开除?”
经理早准备好了说辞,气定神闲:“一个月了,你哪天没早退去接你妹妹?那么大个孩子了,还需要你接?她下半年读高三,你的心就更不在工作上了。你放心,该赔你的钱一分不会少。”
好长的一番话说完,路潮才后知后觉发生了什么,他慌了神:“经理,你清楚我家里的情况,现在工作不好找了,我妈还要治病。我需要工作,不能被开除。”
经理不为所动,到前台的一摞文件底下取了张白纸黑字的纸:“喏,书面辞退通知。”
路潮根本不接这张纸,似乎他不接,就不用接受某个结果:“我可以不要月休不要奖金,但是我需要工作。经理,你和老板说说吧,老板能理解我的。”
经理轻蔑地笑了:“你以为老板不清楚你的情况?你觉得和她沟通有用吗?好了,不要闹得太难看,收拾东西去吧,赔偿金会打给你的。”
说完,经理鼻孔里嗤出一声笑,扬长而去。
路潮宛如被浇了一盆冷水,浑身都湿透,他居然不知道一缕炊烟的大门开在哪边了。
这个年头工作不好找,他写歌的收入太不稳定了,可是路卓君的病花钱如流水,真要开除他也可以,必须在他找到新工作之后。
他得想办法,他得暂时留在一缕炊烟。
“路哥,你要被开除?”突然有人从背后叫路潮,是餐厅的另一位服务生。
路潮和对方关系一般,只能说没有过冲突:“不一定。”
同事流露出一丝不忍,他环顾四周,确定经理没在盯着这一块,才把路潮叫到了没人的地方,低声说:“今天下午,你在里头包厢招待客人,我在外面大厅里忙,听见经理和人打电话……路哥,我觉得,你可能被他们坑了,他们是故意开除你的。”
路潮睫羽一颤,恍然大悟。
答案出乎意料,又在意料之中,现在路潮完全冷静下来了,可以分析出事情背后的原因——恐怕,不止他经常早退这一层。
见路潮迟迟不应声,同事补充了句:“真的,我和李姐都听到了,不信你可以问李姐。”
他很快又补充:“当时还有个客人路过,也好奇地问了两句。”
“我知道了,谢谢你啊。”始终被路潮攥在掌心的辞退通知,被他草草叠好,放进裤子口袋里。
他叫同事先去忙,不要耽误店里的事,自己则翻出通讯录里一个很少联系的名字,嘟嘟嘟三声,电话接通:“姓梁的。”
梁觉并不惊讶,仿佛早知道会接到这通电话:“路潮,是你啊。你看,我叫你留一个我的联系方式,没准以后会用上,我没有说错。”
“梁觉,你到底想干什么?”路潮咬牙切齿,强忍着愤怒,“是你撺掇老板开除我的吧?”
梁觉:“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别装!你是什么样的人,你以为我不清楚?高二就是你向老师举报我和林微澜谈恋爱!”旧账重提,路潮恨得一拳砸向墙壁。
梁觉却心平气和,头头是道地和老同学掰扯:“我没有举报错,你和女同学关系亲密,不像样子。我叫我母亲开除你也没有错,这一个月里,除了周末,你每天都早退,严重影响了我们餐厅的业务。当初给你这份工作,是看在老同学的情谊上,可惜我们的情谊不足以支撑你继续放肆。”
路潮气得快要发笑:“不要说得那么冠冕堂皇,梁觉,你真是个小人。”
再难听的话,他从前都骂过了,梁觉完全波澜不惊:“路潮,都什么时候了,你确定不说些软话?我以为你会向我求情。”
掐入掌心的指甲嵌得更深,但凡再用一分力,就能割破皮肉。
走廊尽头的窗户半开,吹动路潮的发丝——说软话,的确有这么一条路可以走。
然而对方是梁觉。
是路潮最恨、最恶心的梁觉。
如果没有他……林微澜不至于把他像条狗一样抛弃了。
“说啊,为你自己求求情啊,考虑考虑令堂令妹。”梁觉等得很有耐心。
路潮胃里一阵恶心,他真的没有办法了,至少在找到新工作前,他需要把这份工作做下去。
可他做不到向梁觉低头。
真的做不到。
路潮只能弱下一二分语气,阐述自己的难处:“我需要这份工作,我需要赚钱养家。我们高中同班三年,是老同学了,没必要闹成这样。”
梁觉很不满意:“还有吗?”
静默数秒后,梁觉忽然轻轻笑了一声:“看来是没有了。正好,我妈的主意已经定了,这书面通知也白纸黑字,还盖了章,改不了了。”
路潮气急:“你——!”
他越恼火,梁觉就越游刃有余:“路潮,我给你指条路,凭你这条件,你还可以去卖啊。”
……卖?路潮脑中轰的一声,现出一道身影来。
“林微澜不是回国了?你去求求她,说不定她大发慈悲,真愿意买你。”
原来不止有一条路可以走,梁觉把一条路堵死了,却为路潮指了另一条。
去卖,把身体出卖给林微澜,换取他急需的金钱。
原来他还可以卖?
但是他怎么能去卖!
他是人啊,他是有尊严有人格的人啊,他怎么可以去卖!……
如果真走这条路,林微澜会要他吗?会出钱买他吗?她会怎么看待他?总之他不能接受别人,也不会想别人,林微澜是唯一的可能。
小路不会考虑把自己卖给vv以外的任何人,就是这样身心都守男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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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