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就这样在平平淡淡而又切实可感的琐碎日常中来到了尾声。
“哎？沈溯，贺学神，好巧啊，你们去上课吗？”魏奕楠刚和同学打完篮球，回班路上碰到沈溯和贺旭熙一起去上体育课，便主动招呼到。
“那你们先走，我聊两句。”他对身边的那群男生挥挥手，示意他们不用等自己，胳膊很自然地搭上沈溯的肩膀，“陪你们走一段啊？”
沈溯面露嫌弃，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小臂：“刚打完球，离我远点，你身上有汗。”
“哇！都兄弟！”魏奕楠作出一副很受伤的样子，默默收回胳膊，“好吧，知道你有洁癖，顺手了不是……”
“行了，说正事吧。”沈溯摆摆手，示意魏奕楠停下，“找我干嘛？”
“兄弟找你聊聊天不行？”
“少来，你课间十分钟恨不得睡到上课，聊天不能吃饭的时候聊？”
“好吧，我们沈同学料事如神。”魏奕楠耸耸肩，“不过我不是来找你的。”
“我是来找贺大学神求复习笔记的！”他双手合十，表情虔诚的像在拜佛，“马上要月考了，我妈说这次数学再不及格就收我手机，请学神救我狗命！”
“啊？我？哦哦可以啊，我等会吃午饭给你带过去呗，反正我现在不用。”贺旭熙欣然答应，对普通同学他尚且会热心帮助，更何况是这半个月以来经常一起吃饭的魏奕楠呢。
“太感谢了！到时候及格了请你们喝奶茶！”魏奕楠握住贺旭熙的手，“哦不对！没考到也请你们喝奶茶！”
“太客气了。”
“那我先走了，要上课了。”
……
目送魏奕楠离去后，沈溯主动开口：“你别介意，他这个人熟了就是这样，神经大条的。”
“我不介意啊。”贺旭熙摇摇头，“话说马上要月考了，你紧张吗？”
沈溯轻笑一声：“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紧张。”
这句话的含义贺旭熙当时没有听懂，只以为沈溯是不在意成绩，毕竟平时没怎么见沈溯听过讲。
“这次月考要和其他学校联考，听说难度很大……”
“是吗？”沈溯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
贺旭熙看他不感兴趣，便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问到：“考完了会换座位，你想坐哪里？”
“我不挑。”沈溯随口说到，“非要说的话，现在那个位置挺好。”
“靠窗，能看到天。”
“我也觉得挺好。”贺旭熙笑着附和。
其实坐在哪里无所谓，只要身边的人是沈溯就行……
不知道为什么，贺旭熙总觉得——如果他们不是同桌，关系或许会慢慢变淡。
临近考试的这两周贺旭熙学的很认真，按他的成绩，只有保持年级第一的排名才能选座位。这样一来，他也能继续光明正大的和沈溯保持联系了。
至于非要和沈溯保持联系的理由嘛，按贺旭熙的话来说，就是放眼整个苏中，他可再找不到一个像沈溯这么“有趣”的人了。
月考完了就放国庆，七天的假期对于苏中的学生来说格外“奢侈”，很多人在月考之前就计划好了国庆怎么玩，李祥也不例外。
“到时候我准备和班上的同学去凌江湖旁的古镇玩，听说十月一日晚上湖边会放烟花呢！到时候肯定特别热闹！”李祥光是想想就觉得高兴，他话锋一转，“话说你真的不去吗？一年可能也就那么一两次……”
“我？”贺旭熙笑笑，“到时候看吧，本来是准备去隔壁瑚市旅游的，不过我爸妈他们好像那两天要去外地谈合作，还挺重要的，所以就一直没决定。”
他对这种情况早已习惯，望着湛蓝无比的天空，思绪翻滚：“如果那天没什么重要的事，可能会去看猫吧。”
“？”
“你就念叨你的福仔去吧。”
“哦不对，不是你的，是沈溯的。”
贺旭熙：怎么还诛心呢？
“说真的，你到底是看猫还是看沈溯。”李祥无奈叹气，“就怕你为别人做了那么多人家不领情哦。”
贺旭熙知道李祥是怕自己吃亏。站在李祥的视角可能沈溯确实不那么好相处，可能自己和沈溯的关系看上去也并没有变得很亲密……
他们总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可有些东西，你不在局中，就看不真切。
从刚认识沈溯到现在，他们的关系已经转变很多了。至少现在他每周都会抽空去看望福仔，也顺便“投喂”沈溯，那个名为“沈溯饲养手册”的备忘录，也已经记录了21条沈溯的喜好……
“你国庆有安排吗？”考完最后一科回教室的路上，贺旭熙主动问到。
“打工。”沈溯神色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哎？”
本来还想着如果他有空可以一起出去玩的，现在看来怕是有点难了。
“每天都要去吗？”
“也不是，前三天吧，之前打暑假工的店说忙不过来喊我帮忙，付三倍工资。”沈溯简单解释了一下。
“哦……这样啊。”贺旭熙摸摸鼻尖，“本来想问你，十月一号要不要去古镇那边看烟花的……”
“我恐怕没时间。”
果然拒绝了啊。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落寞，但很快就扬起一个和平常无异的笑容：“没关系，那后面四天你有空的话，我可以去看看福仔吗？”
“嗯，到时候再说吧。”
沈溯看出贺旭熙眼里的期许，但他不喜欢做可能不会实现的承诺。
到了第二天，沈溯按照约定来到店里帮忙，直到夜幕降临才结束一天的工作。
他走出店门，眉眼间染上一抹疲惫，国庆出来玩的人确实挺多，生意太好了，怪不得忙不过来呢。
还没等他搭上回家的车，贺旭熙的消息便发了过来：下班了吗？（小猫探头jpg.）
rain：刚下班，你卡着点发的消息？
长夏：好吧被你发现了，我记得你说你打工的地方是在安庆路附近对吧？
沈溯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rain：是，怎么了？
长夏：你那里好像能看到凌江湖吧？
rain：可以
长夏：你等等
贺旭熙发了个语音通话过来，沈溯迟疑几秒，还是选择了接听。
“沈溯。”
“你抬头。”
“3——2——1——”
八点整，烟花准时绽放于夜空，绚丽多彩，如梦如幻。
“国庆快乐，沈溯！”
沈溯沉默半晌，轻声回到：
“国庆快乐，贺旭熙。”
他调整好情绪，恢复一贯的相处模式：“所以你给我打语音就是为了让我看烟花？”
“算是吧，我想着如果你没时间出来玩，那我们一起看烟花，也算是一起过了国庆吧。”
“其实你不提醒我，我回去路上也能看到。”沈溯戴上耳机，朝着公交车站走去。
“不一样的。”贺旭熙站在阳台上，将烟花的最后一丝光亮尽收眼底。
“哪里不一样？”
“我想亲口祝你国庆快乐的。”
心跳似乎快了一拍。沈溯握着背包带子的力道无意识地重了几分。
“嗯，我听到了。”
“还有事吗？”
贺旭熙似乎真的在思考，过了一小会才接话：“好像没什么正事了。”
“那改天再聊吧，我要上车了。”
贺旭熙本想再说点什么，可最终只叮嘱到：“好吧，那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嗯，知道了。”
没等贺旭熙说出那句“拜拜”，沈溯就挂断了电话，眉眼间的疲惫已然烟消云散，转而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取代。
他再迟钝也意识到事情开始变得不对劲了。贺旭熙的这份友情有些过于“沉重”了，而他并没有打算和贺旭熙深交。
或者说，他不会和普通朋友在烟花绽放的瞬间打着语音互道节日快乐。
也许这对贺旭熙这种自来熟来说很平常呢？他在心中反问。也许他只是在家无聊刚好想起来自己快下班了才发的消息呢？
也许他也只是把自己当成普通朋友呢。
沈溯坐在车上，望着被夜色笼罩的湖景，试图说服自己，可发现这些假设太苍白无力。
少自欺欺人了。他被车窗处呼啸而过的晚风吹的清醒了几分。
沈溯不想让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对等，今天的语音让他意识到：贺旭熙好像和自己走的太近了，而他还没有做好与贺旭熙成为很好的朋友的准备。
让他卸下防备太难了，他没办法对别人袒露心扉。他也不想让对方的付出大于回报。所以他总是默默远离试图越界的人，以达到他所认为的“平衡”的关系。
你问什么是“平衡”的关系？就像他和魏奕楠那样，只要魏奕楠越界，他就会拉响“警报”，告诉对方你这样让我感觉不那么舒服；他本身边界感也很重，大部分见面都是在学校一起吃饭的时候，偶尔和他们出去玩也一定要AA，几乎很少去对方家里玩，聊天话题也主要与学校相关……
可贺旭熙的出现让这样的“平衡”被打破了。他每个周末都会去沈溯家看望福仔，会精心准备他们的午餐，会和沈溯一起陪谢彤玩；在学校也是，从不避嫌，包括但不限于：几乎每天都一起吃饭，沈溯感冒的时候悄悄给他接热水，临近考试的时候还假装自己上课没听懂去问沈溯数学题……
沈溯开始反思——他默许贺旭熙的靠近，是不是给了贺旭熙一种错觉，一种他们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的错觉。
明明还没有做好准备去付出什么，就已经接受了太多他的好意。沈溯知道这样做不对，可他没有办法告诉贺旭熙：你不要对我这么好了，不要把我看的太重要了。
其实相处下来，他发现贺旭熙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他总是能恰到好处地提供帮助，又往往点到为止，不会让人感到负担。
他对你的好，就像是儿时夏天蒲扇带来的清风，舒适又缱绻。
一开始拒绝和贺旭熙成为朋友其实是怕闲言碎语影响他，不过如果贺旭熙本人都不介意，那自己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也许，偶尔也可以试着去接受别人的善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