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十章 骤别

二月的风还带着料峭的寒意,刮在脸上像细针轻扎,街头的空气冷得让人鼻尖发酸。我像往常一样想去寻刘宇宁,却四处都找不到他的身影,心头莫名一紧,慌忙去问他身边相熟的人,才得知——他刚刚胸口突然剧痛发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老板见状吓坏了,强逼着他立刻去了医院。

我心里咯噔一下,惊得手脚瞬间冰凉。

这么快吗?

我拼了命想帮他躲开的这一次,终究还是没能躲过去。

我几乎是一路狂奔冲向医院,冷风灌进喉咙,呛得我胸口发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千万不能有事。

冲进医院大厅,我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诊室门口的刘宇宁。

他背对着我,身形微微佝偻着,一只手死死抵在胸口,眉头紧紧皱着,另一只手攥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检查报告,指尖都在发白。听见脚步声,他猛地回头,看见是我,眼神里瞬间涌上来一层慌乱,几乎是下意识地,把检查报告往身后藏。

“你……你怎么来了?”他声音发哑,带着掩饰不住的慌张,眼神躲闪,不敢与我对视,“我没事,就是小毛病,不用……不用特意跑一趟。”

我没有去追问他藏起来的报告,只是盯着他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看着他勉强撑出来的镇定,心像被狠狠揪紧。我上前一步,声音发颤:“医生怎么说?交费了吗?”

他沉默了,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更紧。

我瞬间就明白了——他没钱。

一股酸涩猛地冲上眼眶,我吸了吸鼻子,伸手按住他的胳膊,语气坚定得不容拒绝:“交费的事你别管,交给我。”

不等他开口反驳,我转身走到走廊角落,拨通了父母的电话。听筒里的声音冰冷而强硬,他们愿意出钱,却抛给我一个无法逃避的条件:拿了这笔钱,就必须跟他们出国进修,离开这儿。

我攥着手机,指节捏得发白,寒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冻得我浑身发抖。我望着不远处依旧局促不安的刘宇宁,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应下:“好,我答应你们。但我有个条件——等他出院,我再走。”

挂了电话,我回到他身边,把凑好的钱和卡直接往他手里塞,语气强装轻松,压下心底翻涌的疼。

“先拿着,把费用交了,好好治病,好好检查。”

刘宇宁立刻往后缩,用力推开我的手,眉头拧成一团,眼神里满是倔强和抗拒:“不行,我不能要你的钱,我自己能想办法。”

“什么你的我的?”我吸了吸鼻子,故意板起脸,盯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这是借你的,不是给你的。等你以后好了,红了,成了大明星,要一分不少地还给我,听到没有?”

我看着他慌乱又无措的样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把心底所有的不舍与委屈全都藏好,只留下最坚定的鼓励:“我还等着你站在最大的舞台上唱歌呢,你可不能现在就垮掉。”

他看着我不容推辞的眼神,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再拒绝,只是眼底的慌乱更甚,多了一层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不安。住院的这些日子,我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喂饭、擦脸、陪他说话,把即将离别的心事藏得严严实实,脸上始终挂着温柔的笑,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异常。

他出院的前一天阳光很好,他牵着我的手,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说着回去要好好练歌,要把耽误的时间全都补回来。我笑着应和,心里却像被针扎一样密密麻麻地疼。

我知道,我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第二天清晨,我趁着他还未醒来,把那封写满不舍与祝福的信轻轻放在了他床头,旁边是一叠折得整整齐齐的画,还有一个裹得精致的盒子。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他,我轻轻带上房门,眼泪终于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刘宇宁醒来时,房间里安静得可怕,没有了我忙碌的身影,没有了熟悉的声音,他喊了一声我的名字,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回声。心底那股不安瞬间炸开,他慌乱地四处寻找,直到目光落在床头那个白色信封上——亲爱的宇宁哥哥。

他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拆开信封,一行行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亲爱的宇宁哥哥:

写下这些话的时候,心里有很多的不舍,但更多的,是对你满满的祝福。

我们要暂时告别了,可我始终相信,这不是结束,只是为了更好的相逢。我知道你一直为了梦想在拼命努力,这条路很难,也常常让人疲惫,但请你一定不要放弃,你身上那份认真,执着和热爱,真是特别耀眼。再坚持一下 再往前走一步,你想要的未来,一定会慢慢来到你的身边。只是在拼命向前的同时,也请你一定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好好休息,别总硬撑别让自己太累。身体永远是最重要的,只有健健康康,平平安安,才能走的更远 站在更亮的地方。我们都在各自的路上努力发光,好好坚持,好好生活,好好爱自己。未来的某一天,我们一定会再遇见。那时,希望我们都成为了更好的人。回见啦,愿你一路顺遂,梦想成真,平安喜乐。

他逐字逐句地看着,目光从疑惑变成震惊,再到铺天盖地的慌乱与心疼,握着信纸的手不停颤抖,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在纸上,晕开了淡淡的墨痕。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昨天还笑着陪他出院、叮嘱他照顾好自己的人,竟然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信封里还夹着几张折好的画,他颤抖着手展开——画上全是他。

是他站在灯光璀璨的舞台上唱歌的样子,自信耀眼,被聚光灯紧紧包裹,每一笔都藏着最真诚的期待。

画旁是一个小小的盒子,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

下一秒,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支金黄色的麦克风。

森海塞尔SKM5000搭配纽曼KK105麦头,菱形网格纹理配金属包边,手柄分两段设计,上段金属环、蝙蝠翅膀装饰、星形徽章,挂着可爱的小兔子挂件与铆钉皮质挂带,下段握持区刻着几何线条与浮雕,还加装了悬浮式金属框架,在微光里泛着温柔又耀眼的光。

2006年,这支麦克风价值十六到二十万,是他想都不敢想的梦想。

麦克风上贴着一张小小的纸条,字迹可爱又坚定:

加油!你是最棒哒

所有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刘宇宁缓缓蹲下身,紧紧抱着那支沉甸甸的麦克风,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在安静的屋子里回荡。

他终于明白,那些突然凑来的钱、寸步不离的陪伴、刻意轻松的笑容,全都是我用一场远走他乡的告别,换来他平安健康的未来。

我没有告诉他真相,没有说我为了救他必须远赴国外,只把最温柔的祝福、最珍贵的礼物、最坚定的信任,全都留给了他。

他攥着那张小小的便签,眼泪模糊了视线,望着窗外我离开的方向,声音破碎又哽咽,一遍遍地呢喃:

“我会的……我一定会好好努力,当大明星……”

“你要等我,一定要等我……”

“我会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好好唱歌,好好等你回来……”

阳光洒在那支金黄色的麦克风上,洒在画里闪闪发光的少年身上,也洒在他从此不再回头的追梦路上。

一场无声的告别,成了他一生奔赴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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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遇宁时
连载中初遇宁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