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张晓沨和吴知隅刚好回开封探望父母，他们在北京扎在投行项目里一忙就是半年，连春节都只匆匆通了个视频。顾雨辰早早就订了星光天地的牛排自助，说是要给两人接风，这也是张晓沨和吴知隅亲眼见到顾雨辰与白锦繁重逢后的第一面。
张晓沨太清楚这五年里顾雨辰的状态了。白锦繁当年不告而别，那段刚萌芽的感情戛然而止，顾雨辰愣是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消沉了整整三个月。张晓沨陪他喝光了数不清的啤酒，听他翻来覆去问“他为什么走”，却始终没得到答案。这五年，顾雨辰眉眼间的鲜活被磨得一干二净，笑的时候眼底也总藏着点阴郁，像蒙了层化不开的雾。
四人围坐在靠窗的位置，牛排的焦香混着自助台飘来的水果甜香漫在空气里。张晓沨比从前沉稳了太多，西装革履的模样透着职场人的干练，可转头跟吴知隅撒娇要剥虾时，又瞬间变回了那个黏人的样子，惹得吴知隅无奈又宠溺地敲了敲他的额头。顾雨辰看着他们，嘴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白锦繁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指尖的温度让顾雨辰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反手握住了那只手，指腹在他微凉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夏日的开封热得像个蒸笼，餐厅里的中央空调却开得很足，冷气吹在皮肤上，竟让人觉得有些冷。顾雨辰看着窗外晃过的梧桐树荫，只觉得眼前的场景既熟悉又陌生——身边还是这几个人，可隔着的五年时光，像一条浅浅的河，看似能跨过，却总带着点说不清的疏离。
就在顾雨辰的思绪飘忽时，餐厅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两个女生走了进来，一个穿着米黄色的短袖连衣裙，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荡，露出纤细的脚踝；另一个则是黑色阔腿裤配白色T恤，短发利落得像淬了冷的锋，浑身透着股中性的飒爽劲儿。
两人选了个靠窗的空位，和顾雨辰他们隔了两张桌子。穿连衣裙的女生抬手理了理鬓角的碎发，目光无意间扫过邻桌，忽然顿住，随即眼睛一亮，拉着身边的同伴快步走了过来。
“知隅，你们也来吃饭啊，好巧！”
吴知隅闻声抬头，认出人来，笑着颔首：“雨薇，这么巧。”
林雨薇笑盈盈地应着，视线自然地落在顾雨辰和白锦繁紧扣的手上，又很快移开，语气轻快：“这两位就是顾雨辰和白锦繁吧？我叫林雨薇，身边这位是宋曦年。”
白锦繁抬眸，温和地颔首示意。顾雨辰也松开手，冲两人点了点头，唇边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宋曦年只是淡淡抬眼扫了四人一圈，目光在两人交握过的手背上掠过，没什么表情，也没说话，周身透着股疏离的清冷。
几人简单寒暄了两句，无非是“好多年没见”“没想到在这儿碰到”之类的话。林雨薇看了眼宋曦年，笑着打了声招呼：“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们叙旧了，先去选餐啦。”
“好，再见。”四人异口同声道。
看着林雨薇拉着宋曦年走向取餐区，桌上的气氛忽然安静了下来。张晓沨戳了戳盘子里的牛排，打破沉默：“快点吃肉都凉了。”
顾雨辰没说话，只是低头抿了口柠檬水，酸涩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呛得他喉咙微微发紧。白锦繁察觉到他的情绪波动，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腕，低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顾雨辰抬眼，勉强笑了笑，“就是突然想起，高二那年夏天，也像现在这样热。”
白锦繁的眼神顿了顿，指尖微微发颤。他望着顾雨辰，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愧疚，心疼，还有些失而复得的庆幸。五年前的冬天他不告而别，并非不爱，而是那些照片，他不得不远赴国外处理，又怕拖累顾雨辰，才狠下心断了所有联系。这五年里，他无数次想回来，却又没勇气面对顾雨辰的眼睛。
“那年夏天的风，比现在暖。”白锦繁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顾雨辰松开他的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温柔又自然：“现在也不晚。”
空调的冷风还在吹，可这一刻，顾雨辰觉得心里那块冻了五年的冰，终于开始慢慢融化了。张晓沨看着他们，偷偷跟吴知隅眼神交流吴知隅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四人的笑声重新在餐桌旁响起，混着牛排的香气，飘向窗外的盛夏。
而不远处的餐桌旁，宋曦年端起水杯，目光越过攒动的人群，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林雨薇端着餐盘回来，见她这副模样，只是无声地握住了她的手。
自助餐厅的冷气终于抵不过开封七月的暑气，白锦繁起身去取餐时，额角还是沁出了薄汗。
顾雨辰在身后叮嘱他少拿点生冷的，他应了声，转身拐过餐台拐角，往鲜榨果汁机的方向走。星光天地的牛排自助总是人声鼎沸，取餐区的烟火气混着烤肉香漫在空气里，他却在路过甜品区旁的绿植隔断时，脚步蓦地顿住。
隔断后的角落逼仄安静，绿萝的藤蔓垂下来，堪堪遮住大半个身影。
林雨薇背对着他，米黄色的连衣裙裙摆被风撩起一点，她微微踮着脚，双手扣着身前人的脖颈。宋曦年穿的白T恤被蹭得微皱，短发下的侧脸线条冷硬，却微微偏着头，接住了那个吻。
没有过分缠绵的姿态，只是唇瓣相贴的瞬间，宋曦年原本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揽住了林雨薇的腰。
白锦繁的呼吸漏了半拍。
他想起不久前的寒暄，林雨薇笑盈盈地介绍身边人，宋曦年则是一贯的疏离冷淡，目光扫过他和顾雨辰紧扣的手时，也没什么波澜。可此刻，那个浑身透着清冷劲儿的女生，指尖正小心翼翼地摩挲着林雨薇的腰侧，动作里藏着不自知的温柔。
风从隔断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甜品区的奶油甜香。林雨薇似乎是笑了，抬手蹭了蹭宋曦年的唇角，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就知道吃甜的，满嘴都是布丁味。”
宋曦年没说话，只是低头，在她唇角又轻轻啄了一下。
白锦繁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手肘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玻璃餐台，发出一声轻响。
隔断后的两人瞬间分开。
林雨薇转过头，看到白锦繁时，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又扬起笑容，若无其事地捋了捋耳边的碎发：“锦繁？你也来取饮料啊。”
宋曦年也抬了眼，目光落在他身上，依旧是淡淡的，只是耳尖悄悄漫上一层薄红。她没说话，只是伸手，替林雨薇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
白锦繁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讶异，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嗯，来拿橙汁。”
他走到果汁机旁，按下按钮，橙黄色的液体缓缓流入杯中。身后的两人没再说话，只有轻轻的脚步声渐远。
他端着杯子转身时，隔断旁已经空无一人，只有绿萝的藤蔓还在轻轻晃动，空气里残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甜香。
走回餐桌时，顾雨辰正替他切着牛排，见他回来，抬眸笑问：“怎么去了这么久？”
白锦繁把橙汁放在桌上，目光落在顾雨辰弯起的眉眼上，忽然弯了弯唇角。
“没什么，”他说，“就是碰见了点小事。”
窗外的蝉鸣此起彼伏，夏夜晚风卷着热意吹进来，他看着顾雨辰低头替他挑出牛排里的黑胡椒，忽然觉得，这世间的爱意，原是这般，各有各的温柔，各有各的隐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