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回国看看。”白锦繁对着电话轻声说,眼底漫开几分怅然,是啊,整整五年了,他再也没回过那个地方,那里藏着他半生的回忆,是心底最软也最不敢轻易触碰的留恋。
电话那头的钟婉柔沉默几秒,终是松了口:“行吧。”末了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回国后,替我去见两个人。”
白锦繁微怔,疑惑出声:“?”
“是两位歌手,和你同龄,你不关注娱乐圈,倒也是现在小有名气的后生。”钟婉柔的笑声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几分温和,“没问题吧?”
“好,我没问题。他们叫什么名字?”白锦繁应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
“高嘉哲,商柚星。你自己回国?”
“我和雨辰一起,刚好回开封看看。妈,你都不知道万岁山变化多大了,跟您小时候带我去的模样,早就不一样了。”提到开封,他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暖意。
“是吗?那等我有空,你陪妈妈再去逛逛?”钟婉柔的语气难得柔和。
“好啊。”白锦繁弯了弯唇角,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
“对了锦繁,现在网上都知道你是我儿子,这次回国出门一定要戴口罩,免得招人围观,影响你散心。”钟婉柔细细叮嘱。
“知道了妈。那您什么时候有空?我还想让您像小时候那样,带我去玩。”这话里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盼,是他藏了好些年的心愿。
“妈妈也说不准,快了,能推的活动都往后排了。”钟婉柔的声音软了几分。
“好。”
挂了电话,白锦繁握着手机坐在伦敦公寓的落地窗前,指尖仍残留着几分微凉。窗外伦敦夜色沉沉,泰晤士河的波光缀着两岸灯火,在眼底若隐若现,可他眼里映着的,全是五年前开封的光景——万岁山的青石板路沾着晨露,外婆家院角的桂花开,母亲从前牵着他的手,掌心暖得能焐热整个寒冬。
没人知道,这五年对白锦繁而言是怎样的救赎与煎熬。外婆的去世,成了他和母亲之间一道跨不过的坎,也是从那时起,钟婉柔像变了个人,从前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严苛与冷漠,半点关心都吝啬给予。再加上学校里那些恶意的流言与孤立,硬生生把那个眉眼带笑的少年裹进了厚厚的保护膜里,他学着察言观色,学着收敛情绪,骨子里变得愈发敏感多疑,冷清得不愿多说一句话。
日子久了,抑郁与焦虑便缠上了身,后来更是确诊了双相情感障碍,这几年半点好转都没有,从来由不得他控制。有时会陷入无边的低落,连活下去的力气都没有,消极的念头一遍遍翻涌;有时又会莫名亢奋,整夜不睡眼里亮着过分鲜活的光,情绪两极拉扯,把他折磨得身心俱疲。好在这几年,顾雨辰一直守在他身边,成了他唯一的光。
顾雨辰端着两杯温水轻步走来,将杯子放在他手边,顺势坐在身侧,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后颈,察觉到那处温度偏低,眉心微蹙。“在想开封的事?”他的声音总是温和沉稳,带着恰到好处的耐心,懂他所有的欲言又止,从不多问,只静静陪着。
白锦繁点点头,轻轻将脸靠在他肩上,鼻尖萦绕着顾雨辰身上熟悉的雪松味,这味道陪了他三年,是无数个情绪崩溃的夜里,唯一能让他安定的慰藉。“五年了,妈终于愿意跟我说这些家常了。”他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外婆走的时候,我真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对我笑了。”
顾雨辰抬手顺着他柔软的头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易碎的琉璃。他太清楚白锦繁的过往,清楚钟婉柔的冷漠曾给他多大的伤害,清楚那些恶意的议论如何将他逼入绝境,更清楚双相发作时,那种清醒着被情绪操控的痛苦。前阵子低落期,白锦繁连着三天蜷缩在沙发上不吃不喝,眼底是化不开的灰暗,是他寸步不离守着,一勺一勺喂温水和流食,陪着他熬过那些想放弃的念头;而亢奋期来时,白锦繁又会整夜精神抖擞,拉着他一遍遍聊开封的旧事,聊想吃的灌汤包,聊万岁山的表演,他便陪着熬夜,哪怕满眼疲惫,也舍不得打断半分。
“会越来越好的。”顾雨辰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轻吻,语气笃定,“这次回去,我们好好逛开封,去万岁山看新景,去吃你小时候爱吃的黄家老店灌汤包,好不好?”
白锦繁“嗯”了一声,伸手紧紧抱住顾雨辰的腰,将自己整个人埋进他怀里。这些年若不是有顾雨辰,他或许早就撑不下去了。只是此刻心底暖意刚起,又窜出几分莫名的焦虑,怕回国后那些过往的阴影再次缠上来,怕自己又变回那个浑身是刺的模样,更怕让一直陪着他的顾雨辰失望。
顾雨辰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收紧手臂将他搂得更紧:“别想太多,有我陪着你。口罩戴好就好,旁人的眼光,咱们不用在意。”
当晚收拾行李时,白锦繁翻出一个旧木盒,里面装着满满的童年念想——一块刻着他名字的银质平安锁,还有外婆亲手缝的小布偶,针脚细密,带着岁月的温度。他蹲在地上,指尖细细抚过每一件旧物,眼里的光忽明忽暗,又一次陷进了回忆里。顾雨辰没出声打扰,只是蹲下来帮他将这些物件小心放进行李箱内侧,又顺手拿出便携药盒,将他常吃的药按早中晚分装好,标注得清清楚楚,这些事,他早已做得熟练至极,刻进了骨子里。
凌晨的航班,两人戴着口罩和鸭舌帽,低调地过了安检。飞机起飞时,白锦繁望着渐渐缩小的伦敦城,手心微微沁出冷汗,心底满是忐忑与期待。顾雨辰握紧他的手,十指紧扣,掌心的温度稳稳传来,像一剂定心丸,让他躁动的心稍稍安定。航程漫长,白锦繁靠在顾雨辰肩上浅浅睡了一会儿,梦里全是小时候的光景:外婆在院子里择菜,阳光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母亲笑着喊他吃饭,手里还拿着一串刚买的糖葫芦,万岁山里的商贩吆喝声此起彼伏,暖得不像话。可梦里的画面忽然碎了,变成外婆葬礼上母亲冰冷的侧脸,变成学校里同学指指点点的窃窃私语,变成无数个失眠夜里心口的窒息感,他猛地惊醒,额头上全是冷汗。
“做噩梦了?”顾雨辰立刻察觉,掏出手帕轻轻帮他擦去冷汗,又递过温水,动作细致入微。
白锦繁喝了口水,摇摇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没事,梦到小时候了。”
顾雨辰没追问,只是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让他靠着:“快到北京了,再睡会儿,落地我带你去吃豆浆油条,胡辣汤的话,等回开封吧。”
飞机落地北京时,天刚蒙蒙亮,冬日的寒风裹着凉意扑面而来,白锦繁忍不住缩了缩脖子。顾雨辰立刻解下自己的羊绒围巾,一圈圈仔细绕在他脖子上,将他半张脸都埋进柔软的绒布里,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别着凉,你的身子受不住寒气。”他一边叮嘱,一边一手拎着行李箱,一手牢牢牵着白锦繁的手,脚步稳稳地往前走。
两人没惊动任何人,打车去了钟婉柔提前安排好的酒店,休整了一夜。第二天一早,白锦繁便按着母亲给的地址,去见那两位歌手。顾雨辰本想陪着,白锦繁却摇摇头:“我自己就好,你先去订下午去开封的车票,咱们逛完开封,再回北京待着。”
顾雨辰满心不放心,反复叮嘱:“有事立刻给我打电话,口罩别摘,少跟陌生人搭话,要是觉得情绪不对或者不舒服,马上回来,别勉强自己。”见白锦繁一一应下,又把他的手机塞进他手里,确认信号满格,才恋恋不舍地放他出门。
约定的地方是一家闹中取静的茶馆,青瓦白墙的院落,朱红木门一关,便隔绝了外面的喧嚣。白锦繁按着包厢号找过去,推开门时,里面坐着两个年轻人。靠窗的男生身着简约黑卫衣,下颌线利落,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茶杯,抬眼时眼神冷淡,却在目光扫过他时微微颔首,正是高嘉哲;旁边的商柚星穿着奶白色针织衫,脸颊带着自然的软嫩红晕,见他进来立刻眼睛亮起来,像颗揣着阳光的小甜豆,起身时动作轻快得带起一阵风。
“是锦繁吧?钟老师特意跟我们提过你!”商柚星声音清甜,率先迎上来递过一杯刚沏好的热茶,指尖还带着点温度,“天这么冷,快喝口热茶暖一暖~”
白锦繁点点头,微微拉下口罩边角,接过茶杯轻声道:“你们好,我是白锦繁,我妈让我过来见你们。”他的声音偏冷,带着几分本能的疏离,脊背下意识绷紧,指尖不自觉捏紧了温热的杯壁——这是他紧张时改不掉的习惯。
高嘉哲没起身,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淡淡扫过他握着杯子的手,薄唇轻启吐出几个字:“坐吧,钟老师关照过。”语气听不出情绪,却在白锦繁落座时,不动声色地将桌上的纸巾推到他手边,动作自然得像下意识为之。
商柚星挨着高嘉哲坐下,刚想再说点什么,就被高嘉哲用眼神制止:“别吵,先让锦繁缓口气。”
“我哪有吵!”商柚星瞬间炸毛,鼓着脸颊瞪他,像只被惹到的小猫,“我这是礼貌待客好不好?倒是你,对着锦繁摆什么冷脸,生怕别人不知道你高冷啊?”
高嘉哲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哦?那你刚才差点把茶杯递到人家脸上,也是礼貌?”
“我才没有!”商柚星急得脸更红了,伸手想去拍高嘉哲的胳膊,却被对方轻巧躲开,只能气鼓鼓地转向白锦繁,语气立马软下来,带着点委屈,“锦繁你别听他胡说,我就是太热情了点~”
白锦繁看着两人一来一回的互动,紧绷的神经莫名松了些。他原以为母亲只是让他过来打个照面,没想到这两位同龄人这般鲜活。高嘉哲看着高冷,却总在商柚星炸毛时精准戳破又不伤人,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纵容;商柚星像颗甜滋滋的软糖,对着外人温和又贴心,唯独在高嘉哲面前,一点就着,活脱脱个炸毛小团子。
“钟老师是乐坛前辈,一直很照顾我们。”高嘉哲没再逗商柚星,转头看向白锦繁,语气平和了些,“你刚从国外回来,要是在国内有需要帮忙的,不用客气。”话不多,却字字实在,和他高冷的外表不太相符。
商柚星立刻点头附和:“对对对!不管是想找好吃的还是想去哪里玩,我们都熟!尤其是开封,高嘉哲去年还跟我一起去录过综艺呢!”
“是你非要跟着去蹭吃蹭喝。”高嘉哲淡淡补了一句。
“我那是去帮你控场!”商柚星瞬间又炸了,“你忘了你被粉丝围在灌汤包店门口,是谁帮你解围的?现在倒好,卸磨杀驴啊你!”
高嘉哲挑眉,没反驳,只是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一袋包装精致的糖,递到商柚星面前:“吃颗糖,别炸了,吓到锦繁。”商柚星瞪了他一眼,却还是乖乖接过来,拆开一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被顺毛的小猫,刚才的火气瞬间消了大半。
白锦繁看着这一幕,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笑意。提到开封,他话也多了两句:“我小时候常跟我妈去万岁山,这次回来就是想再去看看,听说变化很大。”
“变化超级大!”商柚星眼睛亮晶晶的,语速都快了些,“现在有好多沉浸式古风演出,还有市集,卖的糖画和糖葫芦都超正宗!我们上次去,高嘉哲还被拉着扮过侠客呢,虽然他一脸不情愿,但穿古装还挺帅的~”
“商柚星。”高嘉哲轻轻喊了他一声,语气里带着点警告,耳根却悄悄泛红——高冷的外表下,藏着几分藏不住的闷骚。
商柚星吐了吐舌头,却没停下:“本来就是嘛!而且黄家老店的灌汤包,皮薄馅大汁水足,我一个人吃了两笼呢!”
白锦繁被他的热情感染,嘴角的弧度深了些:“那家店我小时候常去,味道确实好。”
三人聊了半个多小时,大多是商柚星叽叽喳喳地说着圈内趣事和开封的见闻,高嘉哲偶尔插一两句话,要么精准补刀逗得商柚星炸毛,要么悄悄帮白锦繁续上热茶,细节里藏着细心。期间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是顾雨辰发来的消息,字字关切:“一切顺利吗?有没有不舒服?我车票订好了,下午三点的,等你回来一起去开封。”
白锦繁看着屏幕上的字,指尖不自觉弯了弯,眼底掠过一丝藏不住的暖意,飞快回了一句:“一切都好,很快回去。”
商柚星眼尖,瞥见他发消息时柔和的眼神,立刻好奇地问:“锦繁,是在跟很重要的人聊天吗?”
白锦繁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点头,没有多说,却也没有否认。
高嘉哲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要是有事,你先忙,不用特意陪着我们。”他看着高冷,却意外地善解人意。
白锦繁看了眼时间,起身告辞:“确实该回去了,谢谢你们的招待。”
“不客气不客气!”商柚星立刻站起来,“下次去开封一定要叫上我们,我们给你当向导,保证带你吃遍好吃的,玩遍好玩的!”
高嘉哲也起身相送,递给他一张名片:“有事打电话。”名片设计简洁,和他的人一样,上面只有名字和联系方式。
白锦繁接过名片收好,轻声道了谢,戴好口罩转身离去。走出茶馆,冬日的暖阳恰好落在身上,不算刺眼,却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驱散了些许寒意。他掏出手机给顾雨辰打电话,电话几乎是立刻接通,顾雨辰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传来:“回来了?在哪?我去接你。”
“就在茶馆门口,不用接,我自己打车回去。”白锦繁说着,脚步不自觉轻快了些,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下午去开封的车票订好了?咱们到了开封,先去吃灌汤包好不好?”
电话那头的顾雨辰笑了,声音温柔得能淌出水来:“订好了,都听你的。想吃黄家老店的灌汤包,到了咱们就去。”
挂了电话,白锦繁抬头望着北京的天空,阳光正好,风也温柔。他忽然觉得,这次回国,或许真的能像顾雨辰说的那样,一切都会越来越好。那些藏在心底的伤痛或许不会消失,但有顾雨辰陪着,有母亲慢慢回暖的温柔,还有这两位性格鲜活的同龄人带来的意外暖意,他好像有勇气,再好好看看这个他留恋了五年的故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