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思沅本来想调侃顾明狗腿。
可冥冥之中有什么吸引着他往右边看,然后他看到了一个很像祁影的背影。
所以他跟上来了,恰好听到最后两句……
厌恶……两个字沉沉地砸在夏思沅的神经上,使他呼吸一窒。
他左脑里的细胞直接断章取义地把“中文系”三字等同于自己。
因为身处558,让他深化了自己“中文系”的标签。
他神色僵硬,许多细节涌上心头。
怪不得祁影一开始那么冷漠和抵触,明明那不是他的性格……
怪不得祁影那么介意和自己有肢体接触,原来是他厌恶……
厌恶……
明明只是两个字一个词,却让夏思沅感到难过。
造词者赋予了太浓厚的情感在这个符号上,夏思沅被冲击得眼睛发红。
夏思沅不想在别人面前露出窘态,他强迫自己专注到眼前人身上,不让自己的情绪外泄。
“刚刚那是新生代表祁影吗?”杨晓问道。
“嗯。”
“你们认识?”
“嗯。”夏思沅回答后,发现自己话太少了,补道:“室友。”
“哦哦哦,我还让顾明帮我拍过你室友照片呢。”杨晓开玩笑道,“你室友开学的时候可风光了。”
杨晓觉得,如果自己有一个“名人”朋友,自己会很开心,所以她这是在“恭维”夏思沅。
不然她实在不知道和夏思沅说什么,而夏思沅又不像刚刚吃饭时那么健谈。
好在卫生间离座位的距离不远,他们很快回来了,因此杨晓没注意到夏思沅听到“开学典礼”后眼神的黯然。
顾明依旧开朗:“走啊,要不要去KTV嗨一场。”
杨晓没说话,夏思沅掩嘴打了个虚假的哈欠,说自己不去了,有点累。
顾明看着他兄弟出去一会儿神色变得有点差,以为他真的是累了,便也不强求。
夏思沅和他们散了场,一个人走在校园的路边。
初秋的凉爽让他有些清醒,可沉默的夜色又让他沉沦。
他眼眶发热,死胡同地钻牛角尖,没注意身后有人在慢慢靠近。
脚下的影子在路灯的照耀下,从脚底出发,一会儿往前拉的好长,但随着步伐前进,影子又渐渐退到身后,循环往复,乐此不疲。
等身后人的影子与他的重叠时,他才猛地回头,看见是祁影,顿住。
他没有生气,没有质问,也没有在饭店时那样尴尬,独行的一小会儿时间已经让夏思沅沉淀了一点,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祁影,想听听他说什么。
是表明真心的讽刺,还是苍白无力的解释。
祁影什么都没说,他慢慢地走上前来,抬手,碰了碰夏思沅手腕旁的衣角,看夏思沅没抗拒,又慢慢往上游移,停到肩膀处。
停顿三秒,他慢慢地向夏思沅靠近,给他拒绝和往后退的选择,可夏思沅没有动,似乎在用行动表明自己在等祁影一个回答。
而祁影就占着夏思沅这点倔强的便宜,把夏思沅轻轻拥入怀中,愧疚地说道:“对不起,我说的……不是你。”
夏思沅没有说话。
祁影便自顾自地说:“我……爸爸,曾经是中文系的教授,我曾经以他为傲,但是……。”
夏思沅动了动,他从祁影怀里挣出来,看着对方的眼睛,问道:“但是什么?”
虽然夏思沅已经意识到祁影说的“厌恶”根源不在自己,而后面的话祁影有些抗拒,这个时候应该善解人意地揭过。
可夏思沅就是不想揭过,他想知道原因。
祁影有些难以启齿,在说出来之前,他郑重地看着夏思沅的眼镜,说道:“你知道后不能因为我爸的事连坐我。”
夏思沅推开他搭在自己身上的手,无情地说:“你不是已经连坐我了吗?”
祁影语塞,只好全盘托出,希望得到谅解。
但一想到那个丑闻,他就面色不虞,自嘲地说:“我那受人敬仰的爸爸,在我初一的时候,出轨了自己的女学生。”
“这件丑闻被报了出来,网络上沸沸扬扬。”
“我妈很快和他离了婚。”
“但我全校都知道我有一个这样的爸爸,他曾被校长请过去开过讲座。”
夏思沅诧异,不用祁影继续说,也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了。
初中生具有青春的活力,但叛逆、张狂,世界观非黑即白。
祁影果然说道:“他们开始异样地看着我,在我背后眉来眼去;后来在我旁边阴阳怪气,指桑骂槐;再后来,他们直接在我面前嘲笑、卖弄。我没法儿反抗,因为他们说的都是事实。”
“那会儿一个朋友都没有了,沾上我就是沾上病毒,会被冠以‘恶心’的污名。”
“直到有一次,我听到他们在编排我妈,我上去和他们打了一架,没打赢,被揍得鼻青脸肿的。”
祁影呵笑一声,在嘲讽自己的没用。
“我妈知道后,给我转了学,我把自己的名字从‘陈影’改成‘祁影’。”
“从他出事的那一刻起,我就厌恶和他沾边的一切。”
“所以,对不起,夏思沅。”
夏思沅开口,有些心疼地看着他,说:“是因为我会让你想起你父亲,所以你不想和我相处了,才对不起我吗?”
祁影急着往前走了小半步,本就不远的距离靠得更近,近得可以在昏黄的灯光下看清夏思沅的那颗泪痣,祁影刚刚脸上淡淡的忧伤已经消失,他缓缓说:“夏思沅,你什么脑回路,我是在抱歉……没能给你一个好的遇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