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后续

之后几天,除了饭点去食堂,夏弥其他时间都待在阿什米的庭院照顾冬雪。

在第二天冬雪就醒过来,当时夏弥开心极了,看着冬雪苍白瘦削的脸,有许多想说,但最后只化作一声抽噎。那次醒来之后,冬雪很快又睡着了。之后断断续续又清醒几次,夏弥终于发现问题,他看着冬雪呆滞的目光,担忧地皱起眉头,问道:“阿什米哥哥,为什么冬雪哥哥看起来不是很清醒?”

“他受的伤比较严重,刚开始都无法恢复神志,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变成原来的样子。”阿什米没说的是,冬雪的恢复也与他力量的恢复有关。这段时间他也将信息素转化成的力量,救冬雪时,把这些力量用得一干二净,之后冬雪的恢复只能靠自己身体的力量,速度会慢很多。

“那大概要多久啊?”

“可能一年,也可能七八年。”

夏弥瞪大眼睛,仿佛在说这么久,但转头又宽慰自己,心里放松许多,“能活着就好,七八年比起一辈子也不算长。况且冬雪哥哥身体一直很健康,肯定很快就能恢复好了,说不定一年就能恢复好。”

然而冬雪的恢复状况比他们想的还要快。

冬风在住院三天后就出院,伤口虽然没有完全恢复,但也不用整天卧床,他白天在外面处理事务,晚上就来阿什米的庭院照顾冬雪。

照顾了五天后,冬雪就能认出人。

那天,冬雪坐在毛毯上,看到上楼的冬风,呆愣了很久,目光随着冬风的走动移动,直到冬风到他眼前,他的眼睛才聚焦。他看着眼前高大的男人蹲下来,握住他的手。就在冬风帮冬雪按摩完,起身离开时,冬雪声音干涩地说道:“冬,风。”

冬风和夏弥都激动起来,冬风声音有些颤抖,“对啊,是我。”

夏弥凑到冬雪面前,眼巴巴看着冬雪,“冬雪哥哥,那我呢?我是谁?”

冬雪被夏弥的声音吸引,看向他,一直看着他,良久才慢慢开口,“夏,弥。”冬雪的反应很慢,但这么快就能认人还是超乎众人想象。

十五天后,冬雪就能到处走动。

夏弥的假期早就用完,现在他每天放学,等不及天黑,吃完晚饭就抄小路来阿什米的庭院。

今天,他也在天黑前来到庭院,夕阳的余晖染红他的身影,他动作轻巧地跳下院墙,就看到冬风带着冬雪在等他,他惊喜地跟两人打招呼,蹦跳地向他们跑去。

冬风摸摸夏弥的头,眼神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对夏弥说道:“我打算带冬雪离开教导院。”

“什么!你们要去哪里?”夏弥猛然抬起头,急切地问道。

“不清楚。”

培养一个王子、王女需要花费大量的精力和金钱,但不是每一个长大成人的王子、王女都有参加飞蚁仪式。一般参加仪式的资格能保留五年,五年后还不能参加仪式的人将会被剔除王室身份,成为平民。虽然他们比不上优秀王子、王女,但还是比普通人优秀很多,因此他们一般会留在各种王宫或者地方机构里工作。

冬风自动放弃王室身份,提前成为一个平民。冬雪整日迷迷糊糊,离不开人照顾,他无法在教导院保护好冬雪,只能提前离开教导院,这是唯一让他们都活下去的路。

夏弥看向冬风身边,果然看到一包行李,他的眼泪没有防备地流下来,他怀疑自己上辈子是个漏水的壶,不然怎么这么容易哭。离别还是来了,但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之前想象的是飞蚁仪式上笑着的送行,现在他却无法笑着送走两人,只能不停抹眼泪,把眼角越擦越红。终于,他忍不住扑向冬风的怀抱,哭成一团,带着哭腔难过地小声叫着冬风的名字,“冬风哥哥……”他没办法让冬风和冬雪留下,离开教导院对他们来说是最好的选择,可是夏弥心里还是不舍。

“对不起。”冬风摸摸夏弥的头,低声道。

夏弥吸了吸鼻子,露出一个又哭又笑的别扭表情,“冬风哥哥,你不用和我道歉。没关系的,我一个人也没问题。”

冬风知道夏弥没有嘴上说的坚强,因为他怀里的夏弥又把他的肩头的衣服哭湿了。冬风轻轻拍了拍夏弥的后背,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晚上,夏弥睡在阿什米隔壁,有些惆怅,当事情尘埃落定,各种思绪才涌上心头。之前他一直压抑自己的情绪,不想让其他人担心,但心中的忧愁从来没有消失。他明白一切,理解一切,只是还需要时间去接受。眼泪不知不觉淌湿枕头,他不敢抽泣,怕吵醒熟睡的阿什米,只能把自己蜷缩成一团,任由眼泪流下。

阿什米对着黑暗中模糊的身影叹了口气,起身来到夏弥的床毯上,隔着被子抱住夏弥,将他揽进怀中,温柔地说道:“别怕,我还在这里,以后我陪你。”

“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阿什米不想说,夏弥粗重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夜晚十分明显,过一会儿,他说道:“我睡不着,想找你聊天,没想到你也没睡。”

“我是不是太招人烦了。”

“怎么会,你只是不舍得他们。”

“嗯,那你想离开蚁宫吗?”

阿什米不想骗夏弥,但也不想说出惹夏弥难过的话,只是紧了紧怀抱,问道:“你呢?”

“我想离开,但是我现在还太小。等我长大,参加飞蚁仪式就可以离开了。到时候如果你还没有离开,你想和我一起走吗?”夏弥回抱住阿什米,即使黑暗中只能看到模糊轮廓,他仍抬头看着阿什米。

“好,我等你。”阿什米将头贴近夏弥的头发,闻到清爽的草木香味,他闭上眼睛,思绪却没有停止,他一定会离开蚁国,但是到时候会是和夏弥一起离开吗?他不知道。

两人没有再说话,像取暖的小动物相互依偎,一起沉入梦乡。

冬风和冬雪离开后,夏弥没有消沉太久,白天他还是认真上课,晚上则是来找阿什米。他觉得他适应了哥哥们离开的生活,变得可靠独立。但有时他还会想,之后有机会,可以出去王宫外探望冬风和冬雪。

一个月后。

本来是普通一天,但法拉赫老师突然联系了夏弥,他让夏弥下课后去办公室找他。夏弥一进门就看到法拉赫老师双手合拢放在桌上,一脸严肃地看着他。夏弥有些奇怪,平时笑嘻嘻的老师,今天竟不苟言笑,他在法拉赫身前的椅子坐下,双手放在双膝上,迟疑着问道:“法拉赫老师,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夏弥,发生了一件事,和你有关系,你猜猜是什么事?”

“成绩?”夏弥最近因为在忙冬雪的事,学习没以前用心,加分分数少了许多。

法拉赫摇头。

夏弥开始回想自己做过什么事,值得法拉赫这么严肃,难道是他晚上偷偷溜到阿什米庭院的事被发现了,可是大家晚上都不住宿舍,这事应该不严重;难道他装病请假的事被发现了……夏弥越想越觉得自己做过蛮多“坏事”。他眼珠子滴溜一转,做出委屈的表情,唉声叹气道:“法拉赫老师,我真的猜不出来了,直接和我说吧。”

法拉赫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夏弥看有机可趁,便道:“那您给我点提示。”

“这事和你没直接关系。”

夏弥马上想到了,既然和自己没关系,那有可能和周围的人有关,法拉赫老师和冬风哥哥关系密切,想必是冬风哥哥有了消息。他不自觉拔高了音调,“这事和冬风哥哥有关!”

法拉赫这才笑着点头,“没错,我受他所托,来告诉你一件事。冬风被医疗院录用,正式在医疗院当医生了。”

夏弥腾地站起来,“法拉赫老师,我身体不舒服,得去医疗院一趟。”

“站住。”

夏弥站在原地,可怜兮兮地看向法拉赫。

法拉赫继续说道:“你下午还有课,去上课。我就和冬风说,不要太早和你说,你就是火烧屁股坐不住。”

“法拉赫老师,真的不行嘛。”

“不行,你成绩还要不要了,去上课。”

“好!”夏弥也不坚持,反正见面也不急于一时,“那法拉赫老师,我先走了。”

法拉赫点点头,等到夏弥走到门口,才想起来似的,说道:“今晚冬风不值班,明天凌晨值班。”

夏弥笑道:“知道啦,谢谢法拉赫老师。”

法拉赫笑着摆摆手,示意夏弥快走,别挡门口。

好不容易挨到晚上,夏弥终于来到阿什米的庭院,他迫不及待地想和阿什米分享这个好消息。一进门他就看到就看到有三人在聊天,夏弥惊喜道:“阿什米哥哥!冬风哥哥!冬雪哥哥!”

夏弥坐在阿什米身旁,看着对面的冬风和冬雪,笑道:“你们怎么来了,我早上才听法拉赫老师说,冬风哥哥你当了医疗院的医生。我还想着明天去找你,没想到你们竟然来啦。”

冬风道:“我让老师和你说,也是打算在医疗院和你见面,但是冬雪吵着要见你,就今晚来了。”

夏弥看向冬雪,就看到冬雪也望向他。冬雪一字一顿地说道:“小,夏,弥。”

夏弥笑着接住扑向他的冬雪,两人挤在一个矮椅上,他笑道:“冬雪哥哥,我也好想你。”他看着神志混沌,还像小孩子的冬雪,担忧涌上心头,问道:“冬风哥哥在医疗院工作的话,那冬雪哥哥平时怎么办啊?”

冬风道:“我在老师那里帮忙,我和老师说过冬雪的情况,他同意让冬雪陪着我上班。平时冬雪就在旁边看书。”

夏弥道:“法拉赫老师果然很好!”

冬风点头,“我能这么快进入医疗院工作也是多亏老师帮忙。”他在离开之前就拜托了法拉赫,让他留在医疗院工作,法拉赫只说尽量帮忙。事情没确认之前,冬风并不想告诉夏弥,免得夏弥空欢喜一场。等到正式上任,他才让夏弥知晓。

冬雪打了个呵欠,揉了揉眼睛,嘟哝着,“困。”

冬风见状也不多留,聊了会儿近况,便带着冬雪辞别了夏弥和阿什米。

夏弥在门外看着两人翻墙消失在夜色中,心中的喜悦还没有散去,带着愉快的心情去洗了个澡。他蹦跳着进屋,来到阿什米身边,想要给阿什米按摩膝盖。阿什米却对他摆了摆手,道:“今天不用,刚才冬风帮我看了,贴上了药膏。”

夏弥于是开始准备睡觉的床铺,他边整理边和阿什米聊天,“冬风哥哥怎么说?”

“恢复得很好,过几个月就能像正常人一样行走了。”

“太好了!等你腿好了,我们可以一起溜出去玩。王宫里有好多漂亮的地方,之前我晚上去过花园,但是晚上看不清,不怎么好看。我们可以等到天刚亮的时候去,光照在叶片上的露珠,会发出彩色的光,很好看……”夏弥觉得今天简直是最棒的一天,好消息一个接着一个。

阿什米原本还想接着说,双腿要想彻底好,还需要几年时间,但是看到夏弥开心的模样,也就笑着不再说话。

床毯铺好,两人一起躺下,再聊了一会儿话,就睡着了。夏弥本来以为自己一定睡不着,今晚实在太开心了,但躺在阿什米身旁,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他知道自己做了一个梦,梦里有冬风、冬雪,还有陪着他一起赏花的阿什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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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蚁与蜈蚣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