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保管箱里躺着遗嘱公证副本和原始股东协议,关上门时,铁皮柜门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宋辞攥了攥手里的钥匙,转身离开。
几天后,她趁宋鹤鸣去集团的间隙回了一趟老宅。
奶奶的房间在二楼东侧,朝南,窗台上的茉莉已经枯了,枝叶卷成深褐色。宋辞驻足看了一会,径直走向床尾的樟木箱。
手稿按年份用棉线扎着,一摞一摞码得整齐,纸页边缘发着黄,但保存完好。这些在父亲眼里毫无价值的东西,在宋辞眼里却无比珍贵。
她把最上面的两摞抽出来,递给张语。
林婉如站在客厅门口等她,看到张语手里的布袋,嘴唇动了动。
宋辞走过去,在林婉如面前停下。
“我需要您在股权投票权委托书上签字。”
林婉如神色纠结,几番欲言又止间,说出一句:“别跟你爸斗。”
宋辞深深地看了母亲一眼。
走出院门,她从布袋里抽出一张照片。是奶奶离世前一年拍的,站在院子的银杏树下。秋天,叶子黄透了,她穿着一件驼色羊绒大衣,双手插在大衣兜里,笑得眼睛都弯了,视线看着镜头外的自己。
宋辞忽地鼻子一酸,把照片夹回笔记本里,收紧了袋口。
车子驶离老宅,张语频频看后视镜,默默祈祷夏小姐能来个电话或者信息。
宋辞滑动着消息列表,在一个熟悉的头像前停住。
这个对话框已经沉寂好几天了。
她按熄了手机屏幕,偏头看向车窗外。
下一秒,屏幕亮起来。
夏野:我考完啦!
消息发送,夏野又点了个小狗追着自己尾巴咬的表情发过去。
收到回复是四十分钟以后。
宋辞:恭喜。
夏野:你很忙吗?
宋辞:不忙。
夏野打字:不忙你怎么那么久才回?是哪里不舒服吗?手臂...字敲到这里全删,她直接给宋辞打去了语音。
“宋辞。”
电话接通,夏野笑盈盈地喊了一声。
宋辞语调依然淡淡的,“干嘛?”
“不干嘛。手臂恢复得怎么样了?还疼不疼?”
“不疼。”
夏野感觉不太对劲,顿了一会,问:“你在不高兴吗?”
“对。”
“谁惹你不高兴了?”
“你。”
“啊?我做什么惹到你了?”
宋辞在夏野的话里沉默,很久没有再开口。
“喂?宋辞。”夏野又喊一声,“你怎么不说话?”
“你还有什么事吗?”
夏野愣了愣,“没什么事,就是问问你恢复得怎么样。”
“那我先挂了。”
夏野还想说什么,宋辞已经挂断了电话。她看着两人的对话框,想不通自己到底哪里惹到宋辞了。
宋辞看起来是个讲理的,不至于因为其他人其他事迁怒她。所以宋辞说是她惹的,那就一定是她惹的。
她翻了翻和宋辞的聊天记录,只有寥寥几句对话,拉一下就能翻个底朝天。最后一次对话停留在上周末,第二通电话之后,她和宋辞说这两天必须死磕建筑概论,周三要考。宋辞回了个好。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和宋辞一整个考试周都没有联系,会不会是因为这个?
夏野蹲在宿舍楼下的花坛边苦思奇想。
花坛里种着月季,枝叶还半绿着,但花苞边缘焦褐,看着离枯萎不远了。
“夏野,我刚好要去找你。”
辅导员从行政楼方向走过来,缩着脖子,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
“有个事想问你一下,你最近有没有和陈宇或者他家里人联系过?”
夏野站起身,摇了摇头。
“那你有没有在社交媒体账号上面发过这件事?不是要追究你,是学校得掌握情况。”
夏野又摇头,“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为什么这么问?”
“陈宇早上办了退学。”眼镜镜片起了一层薄薄的雾,辅导员吹了两下,继续说:“鼻青脸肿的,好像又被打了。”
夏野眨了眨眼睛,“老师,我不知道这件事。最近都在忙考试呢,除了周三周五中午的兼职,我一次校门都没出过。”
“我知道的。”辅导员点点头,低头翻了翻手里的文件夹,“假期安排定了吗?如果你没安排的话,我给你找个勤工助学的固定岗位,评审奖学金能加分。”
夏野想起训练营的事,说:“我接了一个活,过年前应该都不在学校。”
“那就给你安排过年后的岗位。”
“好,谢谢老师。”
辅导员走了。夏野目送着她被羽绒服裹得圆滚滚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拐角,抬步往校门方向走。
拿起手机,屏幕还停在和宋辞对话的界面。
她输入:宋辞,我想煮面,你想吃吗?
这次只等了几分钟,手机就震了。
宋辞:如果我不让你煮呢?
夏野脚步一停,站在原地研究这句话。
吃就吃,不吃就不吃,什么叫不让她煮?
夏野:你不想吃吗?
对话框上方短暂地跳了一下对方正在输入,又消失。
夏野于是又发过去一条:不煮就不煮吧。那你能让我看看你吗?
宋辞:重说。
夏野鼻音哼笑一声,晃了下脑袋:宋辞,我想去看看你,给你煮你喜欢吃的面条。
宋辞:只要前两句。
夏野瞳孔骤然一扩,视线凝在屏幕上一动不动。
风从旁边吹过来,发黄的树叶在头顶沙沙地响。
她试探着打下一句:宋辞,我想见你。
对话框很快跳出了回复,夏野直到走出东门才拿起来看。
宋辞:好。
这次夏野没有等车来接,直接打车去了海城壹号。
车在大门口停下的时候,张语几乎是抢步上前替她拉开了车门,动作利落得近乎殷勤。
“夏小姐,这边请。”
张语送她进门就下楼了,夏野换好拖鞋,先绕过端景墙往里看了一眼。
宋辞正独自坐在壁炉前的摇椅上,穿一件黑色低领毛衣,长发松松地搭在椅背,腿上铺着一条薄毛毯。
夏野回到玄关柜前把外套挂好,才朝她走过去。
会客厅很安静,只有壁炉里的木柴偶尔爆出一声噼啪。
夏野走到宋辞身边蹲下,仰起脸唇畔含笑,“嗨。”
火光在宋辞眼底跳动,她静静地看着夏野,放在腿上的手微微抬了抬,又落下。
夏野视线在那只手上停了停,伸手,手指轻轻按在宋辞肩头,绕着肩峰转了一圈。
“消肿了。有没有热敷?”
“没有。”宋辞话说得没有温度,但神情是温和的。
“我没猜错的话里面瘀青还很重,你试试热敷。”
“嗯。”
壁炉里的柴炸了一声,一小撮火星跳起来,在炉栅上闪了闪。
夏野斟酌着说:“我打算去参加一个比赛,过两天面试。面试通过就要在寒假进行为期三周的集训,过年前结束。”
“什么比赛?”
“星梦训练营。”
“星梦训练营。”宋辞垂下眼睛,小声默念一遍。
夏野点头,“对。”
宋辞也点了下头。
夏野看了眼宋辞放在腿上的手,迟疑一瞬,伸手过去覆住。
“编导说集训是封闭式的,吃住都会在里面。我会给你发消息的,”她顿了顿,“打电话也可以。”
她的目光凝在宋辞脸上。宋辞却没看她,视线垂直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你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夏野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我怕你不高兴。”
宋辞缓缓抬眼,“以后不会了。”
“为什么不会了?”夏野迎着她的目光,“你还在不高兴,对吗?”
“你觉得我在不高兴什么?”
“考试周没和你联系。”
“还有呢?”
夏野微微瞪大眼睛,“还有?”
没等到宋辞的回应,她话锋一转,“所以你真是因为考试周没联系生气了?”
宋辞还是没给回应,只是看着她。
夏野有点上火。
“你因为我一周没有和你联系而生气,可联系是双方的事,你也可以找我不是吗?我没有和人保持联络的习惯,并不知道你希望我主动找你。你有需要却不告诉我,自己闷着不高兴,最后却怪到我头上。”她抿了抿嘴唇,“你有点不讲道理。”
“所以我说不会了。”宋辞说完就掀开毛毯起了身,往客厅中央走去。
“不会什么?”夏野起身追上去,拉住她的手,“是不会再什么都憋着不告诉我,还是无论我怎么做,你都不会不高兴了?”
静默像一堵墙,横亘在两人之间。
宋辞垂着眼睛。
夏野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瞳孔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暗潮。
“我不会再因为你的任何而产生情绪波动了。”
夏野眼底闪过惊疑,嘴唇开了又合,合了又开。
“宋辞,你是不是喜欢我?”
宋辞睫毛轻轻颤了颤,“没有。”
夏野悬着的心一松,想扯个笑脸出来,可嘴角的弧度还没成型就散了。
她久久凝视着宋辞,轻微的呼吸声填补着无言的空白。
落地窗外,黄昏正把最后一点颜色沉进海平线。宋辞起身以后再没看过夏野,这时也只瞥了眼壁炉上的时钟。
“吃饭吧。”
夏野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点点头,“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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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