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快下山的时候，宋辞退烧了。
她睁开眼，视线在天花板上停了一瞬，转到林婉如脸上。
“哎哟，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林婉如在床沿坐下，双手捧住女儿的小脸，“你可把妈妈吓坏了。”
宋辞视线挪向她身后的张语，“她人呢？”
张语没回话，瞥了眼林婉如的后脑勺。
“你那个同学，我让她回去了。”林婉如帮她掖了掖被角，手收回来放在自己腿上，“你生病需要静养，她在这里帮不上什么忙。”
“去把她接回来。”
林婉如皱起眉头，“走都走了，还让她回来干什么？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养好身体，别的事情不要管。”
“我生病是她在照顾我，”宋辞的声音还很哑，“没有她，我养不好这个病。”
“一个孤儿，懂什么照顾人？说不定身上还有寄生虫、传染病，啧啧......”林婉如眼底露出嫌恶之色，“她接近你就是心思不纯，妈妈不希望你和那样的人来往。”
她轻轻拍了拍宋辞的手背，温声哄道：“小辞听话。我们穿鞋的怕光脚的，那种人没有后顾之忧，太危险了。”
宋辞闭了闭眼，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笑，“危险？我现在这个样子，是拜谁所赐？她照顾我的时候，妈在哪里？在照顾谁？”
“与其担心寄生虫、传染病，你倒不如担心我哪天会被爸害死。”她直视林婉如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如果真有那一天，你是不是还要先哄好他，再来给我收尸？”
林婉如脸色顿时白下去一层，嘴唇哆嗦起来，“小辞，你怎么能和妈妈说这样的话？他是你爸爸，他怎么会想害死你？”
宋辞看着林婉如，忽地笑了一下，笑意里带着凄凉。
她收回目光，两只眼睛直直望着天花板，没再开过口。
卧室里安静下来。
林婉如在床沿坐了很久，嘴唇开开合合好几次，最终都没说出什么。
她起身在床边站了一会，转身往门口走。
“妈妈就在外面陪你，你好好休息。”
林婉如一走，张语就端了碗粥来。
宋辞摇头，“不想吃，没胃口。”
张语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伸手去扶她，“这是夏小姐走前熬的。”
宋辞偏头看了眼托盘里的粥碗，顺势坐起身，靠在了床头。
等张语支起桌板，铺上厚厚的餐巾，她拿起勺子，一口一口慢慢吃起来。白米熬得软烂，上面卧了几丝青菜，口感和夏野煮的面一样，都是恰如其分地好。
一碗粥见底，宋辞放下勺子，让张语取来自己的手机，点开和夏野的对话框。
宋辞：粥好吃。
夏野：我熬了一大锅，热在锅里了，你多吃点。
宋辞回了个好，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一瞬，又打字：在我家，除了我，谁的话你都不用管。
夏野回复一个OK，后面跟着一个小猫舔爪子的表情。
宋辞指尖在屏幕上摩挲一下，问：你在干什么？
夏野发来一张照片。是她的书桌，上面摊着电脑和图纸，图纸上是一份没画完的立面图，照片的角落露着平板的一角。附言：在赶作业。
宋辞：好，你忙吧。
消息发出去，她把手机锁了屏放到一边，刚放下，手机震了一下。
夏野：退烧了吗？肩膀疼不疼？
宋辞：退了，疼。
夏野：要是疼得受不了就吃止疼药吧。
宋辞说好。
张语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毛巾包，“夏小姐让今天明天继续冷敷，一天三次，每次十五分钟。”
宋辞抬手解自己的睡衣扣子，解到第二颗扣子时，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张语帮她拨了拨发丝，把冰袋覆上去，神色迟疑地说：“太太让我劝您不要带不三不四的人回公寓。这句话夏小姐应该是听到了。”
宋辞在她的话里沉默，脸色几乎是肉眼可见地变沉变冷。
林婉如直到第二天才离开。
刚走没多久，姜南来了，人未至声先到，“你妈居然给我打电话说你病了，让我来陪陪你。”
宋辞吊着手臂坐在岛台前。姜南惊讶，“你手怎么了？你妈还说你在生她气，什么情况？”
“没事。”
姜南嚷道：“你都这样了还没事？骗鬼呢？”
宋辞瞥她一眼，“你小声点。”
姜南一噎，小声嘟囔：“我这不是关心你...诶，这是什么？”
她注意到宋辞手里有个金灿灿的小玩意，伸手去扣。宋辞手腕一转，避开了她的动作。
姜南嘁了一声，“不就是黄金吗？你藏什么？”她挑了挑眉，“当个宝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小帅哥送你的定情信物呢。”
“关你什么事。”
姜南哟了一声，凑到宋辞脸旁，语调暧昧地说：“不会被我猜中了吧？你有情况了？”
宋辞把玩着手里的金苹果，“夏野送的。”
“夏野？”姜南走神半天，表情越来越微妙，“宋辞，你不对劲。”
宋辞置若罔闻。
“你俩有情况？”
宋辞一如既往没有反应，姜南于是转头去看张语，张语抿着唇，微微低下了头。
姜南一把拉开面前的高脚凳，坐过去，转动宋辞的椅子，使她面对自己。
“你别装高冷了行不行？到底什么情况啊？发展到哪一步了？快跟我说说！”
宋辞默了默，说：“她应该不喜欢我。”
姜南倒抽一口冷气，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
“她怎么敢！夏野怎么敢的啊！”
“我承认她长得好，但你是谁？你可是宋夏仙的孙女，宋氏的唯一继承人！你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她眼瞎吗？居然不喜欢你！”
“不行！”姜南腾一下站起，抬步就往外冲，“我去把她绑来，她今天必须给你一个交代......”
宋辞下意识想拦她，但她动作太快了，转眼就消失在了会客厅尽头。
她给张语递去一个眼神，张语心领神会，很快就把姜南拉回了厨房区域。
姜南扭得像条水蛇，“你劲怎么这么大，放开我......”
“你别去找她，她刚被我妈赶走。”宋辞说。
姜南恍然，“怪不得你生你妈的气。”她在原地站了一会，重新坐回椅子，问：“不是，宋辞，你喜欢夏野，所以你是弯的？”
“也许吧。”
姜南眯起眼睛，狐疑地说：“那我在你身边这么多年，你怎么不喜欢我？”
宋辞掠她一眼。
姜南一下笑开，“知道了知道了，你不喜欢我这款的。”
-
夏野一个多月没发视频，宿舍群里王思雨隔三差五就截图粉丝留言，发在群里艾特她：你看看人家等你等得多苦。
趁假期学校没什么人，她去了趟琴房，发完视频就关了平台，回宿舍继续画图。
她以为那么久不发视频热度会上得很慢，结果才过了几天，她的粉丝数就快破十万了。
陈萌抱着平板沉思一会，说：“夏野，你可能是个流量圣体。”
夏野点点头，说“那挺好的”，开门出了宿舍。
刚收假，学校体育场馆晚上运动的人很多。跑步的、打球的、跳操的，里里外外灯开得亮堂，跑道上稍不注意就容易撞上人。
夏野换了地方，绕着教学区的柏油路跑。这条路沿着几栋教学楼的外围延伸，路灯隔得远，大部分路段都沉在黑暗里。
路上几乎没什么人，偶尔有骑车的同学从旁边过去，车轱辘碾两下落叶又远了。
跑了差不多七公里，夏野听到身后有脚步声靠近，急而重。
她偏头看了一眼。
路灯的光正好把那个人的影子拉在她脚边，又是那个陈宇。
夏野白眼翻到天上去，提速远离。
“学妹！”
“夏野！”
“你是耳聋吗？我叫你没听见？”
陈宇声音不小，路边两个走路的学生听了动静看过来。
夏野预感他今晚会追着自己骂，掏出手机点下录音，又塞进衣服兜。
陈宇追得呼哧带喘，逐渐气急败坏。
“你个野种装什么高冷！”
他的话音落下，夏野骤然停步，转身看向他。
陈宇大喘着气，视线上上下下扫视她，冷哼一声，“不就是想要钱吗？开个价。”
夏野没忍住笑了起来。
陈宇看得呆了呆，随即恶劣地笑了，朝她走过去。
“我早该猜到你这种没爹没妈的孤儿，给点钱就能贴上来。”他伸手去抓夏野的手腕，结果还没抓到，世界先倒转了过来。
陈宇整个人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带起来，后背重重砸在地上，后脑勺在地面磕了一下，磕得眼冒金星。
路过的人都看傻了，停下来在原地观望。
还有人举着手机对着这个方向拍。
夏野绕着陈宇走了两步，使自己背对那几个摄像头。
“你他妈......”陈宇胳膊脱臼，疼得站不起来，“你敢动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谁不重要，我是谁才重要。”
夏野微微俯身，站在背光处冲他笑得灿烂。
“我没爹没妈，意味着我没有后顾之忧。”
“明白我的意思吗？”
陈宇抱着胳膊看她，额间冒出豆大的汗珠。
“我远离你，是在给你台阶。”夏野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脏污，拿出手机关掉录音，“如果还有下次，那就不止是脱臼那么简单了。”
她说罢转身，朝那几个举着手机的同学走去。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9章 第 1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