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野从考场出来，天阴沉沉的。
王思雨在门口等她，见她出来就问：“怎么样？”
“还行。”
王思雨扭着脑袋看她，“你这表情可不像还行。”
夏野耸了下肩，“随缘吧，反正考完了。”
两人裹紧外套往食堂走，路上王思雨说明天又要降温了，夏野打了个哆嗦，脑子里还在想四级考试那几道语法选择题。
刚在食堂坐下，她就收到了一条好友申请。验证消息写着：夏野同学你好，我是校学生会文艺部的，导演组看了你的视频，想邀请你免海选进入元旦晚会复选，方便的话通过一下详聊。
夏野没有第一时间同意，一旁的王思雨凑过来看了眼，“快通过啊！元旦晚会是校级活动，综测能加分的。”
陈萌在对面点头，“校级演出加分不少。”
夏野点了通过。
隔天晚上开了个短会，在学生会活动室。来的人不多，七八个，都是进了复选的。文艺部部长是个大三男生，把晚会的主题、时间、节目类型说了一遍，最后挨个问大家报什么曲目。
夏野报了首慢的，部长记下来，说三天后去大礼堂试音。
礼堂很大，能坐两千多人，舞台上的灯全开着，照得跟白天似的。台下坐着导演组和几个学生会干部，手里拿着打分表。
夏野在钢琴前坐下，调好麦架就来了一段。
她状态不错。手上破皮的位置全都长好了，新生的皮肤和周围几乎没差别。她每天都在擦宋辞给的进口药膏，效果显而易见。
夏野看着琴键上自己的手，想起那天晚上在车里，宋辞的指尖从掌心那一道道旧疤上摸过去，又慢慢放到自己腿上，说去医院。
大半个月过去，她再没见过宋辞，倒是听说了一点关于宋辞的事。王思雨说的，说宋学姐确认了参加海大和MIT的合作项目，大三结束就走。
夏野弹完一段，导演组问能不能换一首没那么悲的？她垂着眼睛想了想，又弹起来。
台上的灯太亮，亮到她扫视台下只能看到一片漆黑。她看不清那些人具体在哪，是什么表情，只能听到细微的交头接耳声。
最后一个琴音落下，导演组说可以，曲目定了，回去等排练通知。
推开礼堂侧门，冷风灌进来，夏野缩了缩脖子。
这么冷的天，得养点脂肪在身上保暖才行。
第二次试音是一周后的晚上。
夏野试完音从礼堂出来，拐去了体育场。
夜风凉，操场上人不多，跑道上稀稀拉拉几个夜跑的。
她压了压腿，走进跑道，跑了才不到十圈，就看见侧前方一个眼熟的身影正笔直地朝这边跑来，一副想堵她的架势。
又是那个陈宇。
夏野翻了个白眼，直接左转，踏上了草坪。
早上下过雨，土还有点湿，踩上去软塌塌的。
场中有一群街舞社的人聚在一起跳舞。音响放在地上，节奏感很强，震得附近的草皮都在颤。十几个人围成一个小圈，轮流进去跳，围观的人纷纷拍手叫好。
夏野走过去，站在外圈观看。她个子高，比前面的人高出大半个头，场中跳舞的女孩转身对上她的脖子，视线往上移了移，在她的脸上顿住。
她碰了碰旁边人的手臂，朝夏野的方向抬了下下巴。旁边的女孩很热情，直接挤过来，仰着脸冲夏野笑。
“同学，要不要进来一起玩？不会跳舞也没关系。”
夏野翘起嘴角，“这有什么难的。”
她走进圈里，把外套脱了搭在旁边的音响上，跟着节奏晃两下，下一轮就踩上了拍。她没有学过跳舞，但身体协调性好，学动作很快，往往看几遍就能顺个大概，有模有样的。
围观的人开始起哄，口哨声倒响不响的。
有个短发女生进了圈，和她面对面跳了一段。两个人你来我往，像是在battle，又像是在配合。跳了几个来回，一个男生进了圈，个子在南方算高，但没夏野高，戴一顶黑色棒球帽，动作很干净。
夏野跳得兴起，动作幅度大了些。男生跟上她的节奏，两个人卡在同一个节拍，跳了段齐舞。
周围一阵叫好。
当晚，街舞社的账号就发了条视频，配了字幕和tag，还贴心地向夏野发起了共创邀请。视频里夏野和学长跳的那段放在了最前面，播放量涨得飞快。
几天之后，视频播放量超两百万。
评论区全是夸夏野的，账号又迎来了一波粉丝。王思雨每天早上都在宿舍报数，从“快五万了”报到“快七万了”，比公鸡打鸣还准时。
-
围栏圈着大片草地，跑马道沿着缓坡蜿蜒，两侧是修剪整齐的橡树。
室内训练场是钢架结构，地面铺着进口纤维砂，不论人或马踩上去都是软硬适中，不扬尘。几匹温血马拴在走廊，被马工刷得油光水滑，肌肉线条隔着皮毛都很明显。
姜南坐在一匹栗色的骟马马背上，一手攥着缰绳，另一只手举着手机，视频里的声音外放，咚咚咚地响。她意犹未尽，嘴角带笑，做了长美甲的指尖在屏幕上划来又划去，把那段视频反反复复看了三遍。
看完她优哉游哉地给夏野发消息：你还会跳舞？什么时候学的？
消息刚发出去，马就在她身下打了个响鼻，往旁边闪了半步。
姜南哎呀一声，手机差点脱手，整个人往前扑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抓住马鞍前桥。缰绳松了，栗色的马儿窜了两步，马蹄踩在砂地上闷闷地响着。
宋辞骑着一匹白马走在前面，听到动静勒住马，回头看过来。身上穿着深色马术外套，领子立着，帽檐下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侧脸。
“你是来骑马的，还是来玩手机的？”
姜南重新坐稳，把手机攥紧贴在胸口，一脸无辜，“骑马呀。我这不是在骑吗？”她拉了拉缰绳，让马重新走起来。
宋辞转回头继续往前骑，“你要是骑够了，就让老周把马送回马厩。你去会客厅坐着玩。”
“不要，我才骑了二十分钟。”
姜南老实了，把手机收进马裤口袋，两只手捏住缰绳，腿夹了夹马腹，跟着宋辞穿过训练场，往跑马道走。
“要不我们什么时候办个马会？”姜南心血来潮问了一句。
宋辞头也不回，“不办。”
姜南直翻白眼，“说真的，你这马场，放我手里我能玩出花来。你名下还有座岛对吧？你就这么藏着掖着，哎真是......”她啧一声，摇摇头，“你要是做不明白这个宋氏继承人，咱俩换换行不行？”
宋辞掠她一眼，帽檐底下的唇角微微带起一丝弧度。
腿上传来震动，姜南摸出手机，是夏野的消息。
夏野：会，暑假自学的。
姜南哇哦一声，切到视频递出去，“夏野是个天才啊，暑假才自学的跳舞，跳成这样。”
宋辞没看，唇边的笑意也散了，看着前方，腿轻轻夹了下马腹。□□的白马迈开步子，沿着跑马道加速，马蹄声在砂地上敲出一串闷响。
姜南收起手机，皱着眉催马跟上去。
“你干嘛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你不喜欢夏野？”她拉了拉缰绳，让马和白马并排，歪着脑袋思索，“不对啊，那天吃饭不是好好的吗？你还送她回学校了。”
“她自己要跟来。”
“你会让你讨厌的人坐你的车？”
宋辞偏头，“我什么时候说我讨厌她了？”
姜南一噎，过了两秒才接上话，“那你在不耐烦什么？”
宋辞没说话，驱马往前走了。
姜南看着她的背影，嘟囔了句“什么毛病”，扭着不情不愿的栗色马跑起来，追着前面的白马重新上了跑马道。
宋辞骑在前面，脊背笔直，姜南在后不紧不慢跟着。橡树的影子从两侧掠过，风声在耳边呼啸，两匹马保持着一个马身的距离，你追我赶。
张语出现在场边的时候，手里拿着手机，屏幕朝上，远远和宋辞示意。
宋辞眼中露出疑惑，催马过去，在围栏边勒住缰绳。
白马四蹄立在原地，耳朵转向张语的方向。
张语快步走到围栏边，高举起手机，用口型说了三个字：“夏小姐。”
宋辞俯身接过。
夏野的消息躺在对话框里：学姐，你很忙吗？
宋辞打字：不忙。
发出去，对面几乎秒回。
夏野：那我可以请你吃饭吗？
宋辞沉默地看着那行字，顿了一会，才回复：不可以。
对面没有再弹新的消息，等屏幕彻底暗下去，她把手机递给张语。白马低头啃了一口砂地边的枯草，被她轻轻一勒缰绳又抬起了头。
消息却在张语伸手的瞬间发了进来。
宋辞收回手机，屏幕气泡显示：我能见你一面吗？
姜南骑着马跑出去一截，回头一看气笑了。宋辞坐在马上，一手攥着缰绳，一手拿着手机，正低头看得专注。
她调转马头，声音从跑马道那端飘过来，又响又亮。
“到底是谁在玩手机？宋辞，你做人怎么能这么双标！”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3章 第 1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