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任何事都看得通透,从不会焦虑未来,更不会后悔过去。
这便是鲛人首领,见南山。
秋寒日听见萧嫌木问她:
“见南山,在这世上,应当没有什么能成为你的执念吧。”
“有啊,我是南山啊。”
“你姓南?”
“我姓见,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秋寒日眉眼微动,似要开口,见南山却笑着甩了甩鱼尾。
“你们该回去了。”
明明才刚刚下来,每次待个几分钟就要离开,秋寒日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回到宫殿后,秋寒日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洛郁不见了,并且萧嫌木还在水底下,没有和自己一同出来。
这...
秋寒日在原地等了几分钟,这才等到姗姗来迟的萧嫌木。
他眉头紧皱眼神也有些闪躲。
“什么表情?她和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她族人的事情,还说我们要么去东栏...要么去找国主。并且...花晚情不在这里。”
看着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秋寒日心中打起了嘀咕,见南山真的只喝萧嫌木说了这些吗?他不信。
去找洛郁国国主,洛郁国干出如此卑鄙的事情,花蝶国却并不能出兵,花悠情并不知道洛郁国的实力究竟怎么样。
即使现在所知道的是他的实力并不强,但花悠情追求稳妥,并没有强攻。
如今他们已经到达洛郁国,何必不去看看那位神通广大的国主究竟是谁呢?如果对方实力不行,说不定可以当场捉拿。
“洛郁不见了。”
“……”
萧嫌木没有回话,秋寒日冷眸一眯,也不在同他讲话了,他走到一位侍卫面前。
“见到一个孩子没有,失忆的那个...”
那侍卫摇了摇头。
“国主回来了,应当带回去了。”
萧嫌木终于张嘴了,他的神情与前无无异。
“我们现在能面见国主吗?”
侍卫深思熟虑过后,面露难色。
“这个...怕是不能...这件事情棘手,国主处理起来不是一时半会儿,还请各位先回吧。”
得到明确的拒绝后,秋寒日想起了萧嫌木所说的见南山要求他们去往冥罗国的东栏。
按萧嫌木来说,见南山并没有告诉他们为什么要来冥罗东栏,是洛郁国主未曾告诉她?她到底和萧嫌木说了什么才回令他如此心不在焉?
有那么一瞬间,秋寒日感觉他们都只是棋盘上一颗渺小的棋子,一局棋过,就应当被舍弃。
只是这掌棋人...会是谁呢?
是道貌岸然坐高堂,还是以身入局甘愿做颗棋子呢?
执棋人是躲在暗处欣赏自己的杰作,还是站在他的身旁佯装无知?做这么一大盘棋...只是为了一统天下吗?
洛郁国国主,究竟是你执掌一切,还是你所做的一切也都在别人的掌控之中呢?
“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萧嫌木戒备的眼神扫过来,语气不善,暖和的春天,秋寒日背后却惊起一身冷汗。
“萧嫌木,如果你要下一局特别大的棋,最重要的一步是什么?”
明明只是随口一问,答案也只是随口一说,却怎样都像是深思熟虑过后的结果。
“以身入局。”
“……”
秋寒日盯着石制的地面,一句话也没有说,二人间的气氛逐渐剑拔弩张。
“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萧嫌木眉头紧锁,大拇指无意识的在剑柄处摩擦,仿佛他只要说出一个字,就会拔剑取走他的性命。
秋寒日不过随口一问,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将这样一个荒谬的问题当真呢?
秋寒日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停住了脚步。阳光刺的他双眸微眯,两双狭长的眉眼撞上,谁也不让谁。
“那你为什么给我这个答案?”
“随口一答。”
他忽略掉萧嫌木那漫不经心的语气和敷衍至极的态度,将目光落在他摩挲着剑柄的大拇指上,不禁冷笑一声。
“随口一问。”
“...够了,你到底去不去东栏。”
“不去,你也别去。就在这里,等着花晚情回来。”
“……随你。”
相反,另一边两人的气氛可就温馨多了。又一次来到冥罗著雪城后,花晚情欣慰一笑。
“李纤尘会在哪?”
贺逾白挺住脚步,问着一个卖画的白胡子老者。
“请问您老人家,知道才女李纤尘在哪里吗?”
他伸手指了指远方的一座朱楼。
“那儿,老板就是她。”
问完贺逾白急忙道谢便与花晚情冲着朱楼出发了。
越靠近那里,花香便愈发浓郁,只一闻,心中便豁然开朗。
这里的设置与寻常酒楼是大相径庭的,原以为李纤尘是雇了一间屋子,谁料,她盘下了整幢楼。
爬山虎顺着墙壁蔓延而上,无数艳丽的鲜花开放,最引人注目的,绝对是三楼窗口那朵惊才绝艳的粉色百合花。
只是...来这里的人也太多了吧。
人潮汹涌,肩头撞着肩头。
花晚情被他们推搡着,一时失重,向前倾去。
视线中忽然出现一袭白衣,来人一手攥住他的手腕,另一手轻轻扶住他的腰部,任由花晚情栽进自己的怀抱。
花晚情抬头望去,瞳孔赫然睁大。
“寒日...”
这时的秋寒日不像一个大将军,倒像是五年前一袭白衣的模样。
他墨色的长发披散在腰间,刻着梨花的浅绿色玉佩扣在腰间。“秋寒日”嘴边含笑,眉眼间是融化了的冰水。
还未等花晚情看清楚,他便在空中消散了,刚刚那一切只是幻像...
贺逾白看着这边的情形笑着摇了摇头,此朱楼卖的是鲜花,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这里的鲜花买的如此火爆了。
冥罗国著雪城有一间花楼,楼中四季花常开,主人沥尽心血将幻术融以花卉中,异花效不同,持花嗅之,则中其术。
花晚情刚刚闻见的香气是梨花香啊...梨花奇怪的很,远闻有香,凑过去却什么味道都没有了。
梨花花语离别,所以李纤尘为它赐予相逢的能力,只一嗅,便能见到心心念念,朝思暮想的那人。
“不愧为李纤尘”这六个字花晚情都快说烦了。
秋寒日是他的朝思暮想啊...
花晚情嘴边嗪起一抹笑,却忽然想到些什么,耳根通红。
贺逾白还在后面看着呢啊...
花晚情将头扭过来对上了贺逾白含笑的眼神,贺逾白攥起拳头放到嘴下轻咳两声。
“殿下,我什么都没有看见哦。”
分明是什么都看见了!
周围突然唉声叹气起来,缘由是店老板关了门,以不卑不亢的声音说:“各位,花都卖光了,明儿早些来吧。”
那声音温柔而又清冷,使人无法抗拒,而声音的主人正是李纤尘。
待声音散去,锁门声响起,花晚情对上了她那温柔而又坚定的目光。
李纤尘迟疑片刻,走过来。
“殿下?”
“嗯,是我。”
花晚情发现,李纤尘的各个方面不知道比之前好了对少倍。
李纤尘看了眼贺逾白,不失礼貌的问:“这位是...?”
“噢,我的...”
花晚情目光在这两位中间来回打转,最后声音一定。
“我的朋友,贺逾白。”
贺逾白冲着李纤尘轻轻点头。
“贺逾白,见过纤尘姑娘。”
李纤尘看着这剑眉星目的少年,心中感慨,是个好苗子。
“逾白?你这名字取得极好。”
贺逾白笑着附和了几句,就将说话的机会留给了花晚情。
不知是怎么想的,闻着那股花香,他没有先说李芳尘的事情,反倒是问起了朱楼的事情。
“那间楼...楼名叫什么?”
“百合。”
李纤尘浅笑着回答。
回忆中,祝百合在眼光下笑的眼睛直眯,“娘亲说,不希望我腰缠万贯,只想祝愿我和喜欢的人百年好合。”
与此同时,太阳变为夕阳,余晖落下,为李纤尘渡了一层金边,她垂下睫毛,眼中闪过一丝悲哀。
“来我这里的人人生中大多都有遗憾,我不希望他们腰缠万贯,只想祝愿他们和喜欢的人百年好合。”
哪怕重来一世,她还是不能忘记那个笑着叫她“初盼姐姐”的小百合。
这一世,有另一个人叫她姐姐了,但那个人再也不会是祝百合。
李纤尘爱李芳尘,但她仍旧忘不了祝百合。
但是世上是真的...再也没有小百合妹妹了...
那个笑着叫她“初盼姐姐”的女孩再也不会回来了。
“这间花楼是五年前开的,那时不知道取什么名字好,但脑海中忽然想到了‘百合’二字,想到这个时...心中特别难受,不知为何,就特别想将它变为楼名了。”
“大概...是缘分吧。”
李初盼死了,活着的那个是李纤尘。
李纤尘不会对往事俯首称臣,在她看来,祝百合虽然死了,但她们那些美好的回忆她还记得,这就足够了。
李初盼只认一个妹妹,她叫祝百合。
李纤尘还有一个妹妹,她是李芳尘。
李初盼可以伤春悲秋,空对往事俯首称臣,但李纤尘不能,还有另一个人在等她,她必须振作起来,她得接那个人回家。
李纤尘想去东栏看她的芳尘妹妹,可她没有时间,她才被放出来不到两天,李芳尘因谣言而死,她便为她洗清谣言。
随后便制作了各种花运转了一□□内的法力,她想,才不到两天的时间,去看芳尘的话还不晚。
花晚情伸手拍了拍她的肩。
“我见到李芳尘了。”
“在哪。”
“...洛郁。”
李纤尘那双褐色的眸子中冲满了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
“呃...她怨气太大...基本上失忆了,需要你和她见一面,才能恢复。”
李纤尘沉默了两瞬,她轻轻按动手指关节。“去‘东栏’。”
花晚情抬手撕开一个空间裂缝,带着他们走了进去。
夜色填满天空,偶尔有着乌鸦的鸣叫,天上暗的没有月亮。
李纤尘和花晚情交换了目光后在掌心汇聚灵力一掌冲着那片花海打了下去,结界出现裂痕,在夜空中炸开,形成了独一无二的“星光”。
“出来。”
李纤尘声音冰冷,面色阴沉。
花晚情从未见过这样的她,李纤尘知道李芳尘在洛郁,怎会猜不出她在洛郁干什么?
强有力的风让玫瑰向一个地方倒去,要将它们连根拔起。
花晚情终于知道“弱不禁风”是种什么感受了,他的发丝在空中飞着,整个人都要倒下。
贺逾白拽住他的胳膊,稳住身形。
李芳尘在一片花海中现实,她眼角微红,埋怨的看向李纤尘,语气却无意识的放低。
“你干什么...”
李纤尘撩起眼皮看着这个多年未见的“好妹妹”。
“我干什么?你干了什么?!”
李纤尘眼底也染上了红晕,她深呼吸了一口气,缓了缓心态。
“你投靠洛郁之后干了什么?”
“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是你姐姐。”
“呵。”李芳尘双手抱臂,抬起头不让泪水流下来,“你还知道你是我姐姐?为什么你回来之后是给那个什么祝百合安葬?为什么不来看看我?不要和我说什么她是受害者!我也是受害者!”
她的语气染上哭腔,少女眼角噙着泪指责着这个姐姐的不是。
“我为什么会有你这样的姐姐啊...”
她的指甲深深的嵌进肉里。
“我不服!凭什么你死了都有人来救你?为什么我死了都没有人记得我?为什么没有人来救救我?”
李芳尘说着说着便疯癫的笑了起来,她用手指狠狠的蹂躏着右眼眶中的血色玫瑰。
“我从从小就不服,凭什么所有人都只爱你?!凭什么我要因为你而被诽谤?!李初盼啊李纤尘,你为什么非要转世成为我的姐姐啊...”
“你不是问我洛郁的是吗?我来告诉你,我就是投靠了,投靠期间,我干尽了天下的坏事!可那又能怎样?你有什么资格来管控我?”
“从小到大,你真的有拿我当过你的妹妹吗?凭什么所有人都要偏爱你?爹娘就是连法术都要多教你一份!那我呢?我就活该不如你!”
“我怨气太大了,甚至变成了鬼,可当时我还是很开心,因为你连魂魄都没了。”
“可为什么你连魂魄没了都有人来救你,我怨气如此大都没有人来渡我...为什么有人来救你,都没有人来渡我...”
李纤尘紧绷的身体舒松了下来。
“如果没有人渡你,我来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