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柄匕首上刻着东栏玫瑰,李芳尘的尸骨应当就埋在这里。
鲜花混着芳草的气息令人心旷神怡,脑海中所有的杂念好像在一瞬间就消失了。
白色“海洋”中一块儿红色格外扎眼,它鲜艳欲滴,就像是用死去之人的血肉作为肥料养育除开的。
贺逾白伸手想要触碰过去,却被一道屏障拦住了。
他收回手指,不咸不淡的看了一眼花晚情又对着那只玫瑰轻声说了一句,“得罪。”
花晚情出声询问。
“怎么了?”
“这...是结界,触碰后会唤来已故之人的亡魂,回答出对方的问题后就能与其交谈。”
“怎么与其交谈?像李芳尘这般怨念不散,化灵为鬼的还好,那转世投胎的何妨?”
“这便是李纤尘做的最精妙的打算了,留下死者的一部分魂魄。”
二人交谈之间李芳尘的亡魂就已经出现了,她跪坐在地上,手中捧着那只艳红色的玫瑰。
她轻轻低头嗅着香气,随后抬眼望向了花晚情,有些诧异的开口:
“芳尘?”
“芳尘”便是她的问题。
这算什么问题?李芳尘故去时尚且活着的亲眷只有李纤尘,这个问题只能是与李纤尘说的。
芳尘。
花晚情在贺逾白期待的目光中微微张开了嘴,依照脑海中浮现的声音将那句话陈述了出来。
“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芳尘。”
贺逾白的碎发被微风吹动,他抬手将它们撩向脑后,目光中没有丝毫惊喜,像是早有预料花晚情会知道一样。
李芳尘轻声叹了一口气,随意折下旁边的一株白玫瑰放进了空洞的眼眶中,有些恋恋不舍的看向贺逾白。
“好看吗?”
还不等贺逾白说话,她便抢先开口,不像是在问贺逾白,像是在自言自语。
“怎么会不好看那...以我的心脏为养料种出来的玫瑰怎么会不好看呢...”
李芳尘眼神空洞,黑色的斗篷将她弱小的身躯遮盖住。
贺逾白垂着眼睛,去挡从头顶照射下来的刺眼光芒,举手投足间,仍是一位知书达理的翩翩公子。
“你...何必呢?”
“我凭什么告诉你啊!”
花晚情见状着实心累,他拍了拍贺逾白的肩膀,示意对方不用在意。
李芳尘手腕上有一串红宝石手链,那如玫瑰显眼的宝石此事正向外透着谣言的红光。
花晚情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好熟悉的东西...在哪见过...
贺逾白盯着那串手链,像花晚情那边靠近了几步,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
“来洛郁的路上,有一位鲛人拦路,这样的东西,她也有一个。”
花晚情对上他真挚的目光,点了点头没有回应。
李芳尘注意到散发的光后,不耐烦的皱起了眉毛,不足两秒又咧嘴笑了出来,整个人都像是换了个胚子。
“嘿嘿嘿,玩个游戏?赢了的话,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们。”
“又是幻境?”
李芳尘失笑:
“不,不,不,猜猜我在哪里?”
话毕,李芳尘长袖一挥,他们就又被送往了榆畔村。
得知不是幻境后花晚情竟有些许意外?还以为冥罗的人只会幻境呢。
榆畔村阳光和熙,和上次见面没有任何差别,唯一的变化是村子中央出现了一块儿小湖泊。
湖中积水空明,碧绿澄澈,凑近看,里面一条条鲛人翻动着鱼尾,是见南山安排的吧。
“殿下在想什么?”
“嗯?噢,南山安排这个做什么呢?听说鲛人都是以人类为食的,掉下去的话...”
贺逾白眉毛一挑,略带疑色,轻“嗯”出了声。
“南山是谁...”
哎呀,贺逾白虽与见南山交过手,但是完全为听闻过对方的名字,是自己一时间嘴快,没有反应过来。
“鲛人,你应当见过的。”
“哦?是白衣蓝发银瞳的那位吗?印象深刻啊,南山阁下太强了,敬仰。”
花晚情没有和见南山对过招,只知道对方格外聪颖,能被贺逾白称赞能力得了,那便是真的有实力了。
只不过,李芳尘怎能在这里呢?
村子内环绕一圈,并没有什么人的身影,更别说什么李芳尘了。
他轻轻按了按眉心,给贺逾白递了一个眼神。
贺逾白心领神会。
“芳尘姑娘,违规不是正人君子应当做的事情。”
空气中传来震怒的声音,仿佛就在身旁耳语。
“什么正人君子!分明就是虚伪小人!我让你们猜猜我在什么地方!”
“姑娘不是一直都在东栏吗?把我们放在这里,是想要误导我们,令我们在这里找寻你的魂魄?”
“你!我何时...”
花晚情眼看二人又要吵起来,急忙出声打断。
“李芳尘,既然已经猜出来你在哪里,就请回答我们的问题?”
那道声音轻哼了一声,言语间是满满的不屑。
“我只说了让你们玩个游戏,又没有说游戏有几局?但从这局往后你们若是猜错一次,我便取走另外几人的一条命!”
到底是孩子心性。
贺逾白不解,是认定了李芳尘不是什么好人。
“为何呢?我们的错误,何妨让他人来躺枪呢?”
“我也好奇,为什么当初是李初盼犯下的罪恶,反而要让我来平摊呢?!”
“所以你就将自己的罪恶强加到别人身上了?李芳尘...你还未酿成大错,收手吧。”
花晚情极度不赞同这种行为,便出声劝阻,兴许是这句话刺激到了李芳尘,她竟直接出现在了花晚情面前。
她的面目因仇恨而面目全非,充满红血丝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花晚情。
贺逾白见状不妙,认真思虑过后将花晚情像自己身后拉去。
李芳尘见此,眼中的怒火更甚,她一股脑的将头发撩开,动作粗暴的仿佛这只是一堆杂草。
“你是一国皇太子!无论做什么都有人护着你!他们奉你为神明,认为你就算做出再十恶不赦的事情也有苦衷,可我和你不一样,我无论做出什么对于你们而言都是错的!”
比怒吼先表露出来的,是她右眼眶中缓缓留下的一行血泪。
血液充当殷红的染料,为白玫瑰染上绚丽的色彩。
“你做的本来就不是对的事情,放手吧...你还未酿成大错。”
李芳尘癫狂的大笑起来,她看着贺逾白的脸,胸腔大幅度的颤抖着,她极其不认同贺逾白的话。
最终笑声化为哭腔,血红的泪水沾染了整张小脸,显得极其可怖。
“你以为谁都和你们一样吗?!我没有退路了...”
颤抖的哭腔,听的人心一阵交通。
李芳尘她本可以快快乐乐的活下去。
“我已经酿成大错了,我杀人放火,我背信弃义,我让他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我撕裂他们的魂魄让他们永生永世不入轮回!”
李芳尘的胸膛剧烈的喘动着,最后一行血泪留下,她逐渐直起身子,语气平淡。
“我说,我已经酿成大错了。”
贺逾白拦住了想要向前的花晚情,冲他轻轻的摇了摇头。
“姑娘,你杀人放火?”
“对。”
“你背信弃义?”
“对。”
“你害他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撕裂他们的魂魄让他们永生永世不入轮回?”
“对。”
“为什么?”
贺逾白的声音轻轻的,却直击心弦。
从来都只有人不让她这么做,可从来没有人问过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时间太长了...她好像记不清了。
李芳尘张了张薄紫色的嘴唇,没有睡出一句话。
“姑娘,我是说,明明那么多害人的方式,为什么你偏要选择这几种方式呢?”
为什么呢...?太久没有人问,她好像...不记得了。
血水模糊了双眼,最后映入眼帘的,是花晚情担忧和萧嫌木关切的眼神。
真是奇怪,为什么会有人关心她呢?
花晚情看着李芳尘忽然安静下来,心中苦涩。
“李芳尘,你究竟...在恨什么啊?”
是在恨李初盼的灾苦连累到了你?还是在恨李纤尘作为你的姐姐却无法处理谣言的散播呢?
李芳尘的身影在风中是那样憔悴,她的目光缓缓移向远方的树林,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身着蓝衣的女子。
“嗯...当时为你取名字的时候,家里人都不知道该取什么,就只好让我这个长女取啦。”
“碰巧读了一句十分有意思的小诗,‘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也是希望你不与世俗同流,所以选了这个名字。”
可是...那是谁啊...
李芳尘已经不记得了。
看她这副模样,花晚情在心中惋惜,祝百合因为怨气散了魂魄,李芳尘因为怨气失了记忆。
李纤尘要是知道了,该有多难过啊...
还想说些什么的花晚情瞧见她手上的红色宝石又发出了殷红的光,比哪一次都要强烈。
她不情不愿的说:
“不玩了,没兴致。”
随后化出一道风,将他们掀入那块儿小湖泊之中。
以他活着贺逾白任何一人的实力都可以抵御这阵强风,可一时间谁都没有动手,只在心中打起了退堂鼓。
算了吧...看看她要干什么。
直至跌进水中,花晚情这才发觉,这分明就是通往海洋的入口啊!身下一条条鲛人游过,他也只是透过它们的身子急需下降,障眼法。
落下去前,贺逾白去看岸边的那个少女,她同样用空洞的眼神望着他。
李芳尘离开前,他看见她启唇对他说:“谢谢你。”
一段时间过后。
萧嫌木在洛郁国内可算是见到认识的人了,他舔了一下有些干裂的嘴唇。
“秋寒日。”
秋寒日看了他一眼,闪开身子,露出一个眼中全是泪花的小女孩。
“这怎么了?”
“失忆了,只知道自己叫...”
“叫什么?”
“洛郁。”
秋寒日刚从幻境出来,就碰见这个小女孩,哭的那叫一个惨啊,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就留在了这里。
洛郁嘟起嘴用手背擦拭着脸。
“我什么都不知道了...呜呜...一睁眼就在这里了...就只记得自己叫洛郁。”
秋寒日看着眼前只有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心中泛起了嘀咕。
怎么这么爱哭...
自己和他这般大时,肯定不会这样哭的。
“我们该怎么帮你?”
萧嫌木耐心的和她沟通。
“嗯...带我去找国主...”
秋寒日看着萧嫌木的表情变化,找洛郁国国主吗?见与不见是一回事。因为不知此国的实力究竟有多少只得按兵束甲。
幸运的是问了不少路后,顺利到达了宫殿,不幸的是被告知国主不在此,让他们在后花园等待。
那些侍卫就这么放秋寒日与萧嫌木进来了?是不知道本国国主干了什么好事儿?
秋寒日原本对于萧嫌木是有些疑虑的,所以交谈中也暗自警戒着。
侍卫会知道国主长什么样子吗?如若知道的情况下萧嫌木又是国主自然而言的会放他们进来...
秋寒日指着一个秋千问洛郁玩不玩,洛郁有些拘谨的点了点头就做了上去,肉嘟嘟的小手攥紧秋千的绳子,生怕秋寒日会将她甩下去似的。
秋千在空中滑起一个优美的弧度,带起的风吹过他的发丝,清风拂在小洛郁的脸上,也吹走了她的烦恼。
这才像个孩子一样发出了嬉笑声。
愿意帮助她,是秋寒日的私心。
看着洛郁哭唧唧的脸,他想起了在十四年前,自己九岁时父母双亡的场景。
被养母捡走,以为找到了希望,谁知会被虐待呢?
秋寒日这辈子最庆幸的事情是在十二年前,自己十一岁是碰到花晚情。
若是没有花晚情,说不定秋寒日早已死在了那个烈日炎炎的夏日。
眼前的秋千在花蝶国也是有的,那时花晚情会坐在秋千上,叫秋寒日来推他。望着前方白衣胜雪的太子殿下,他总是不敢用太大的力度。
曾经啊,他们在鲜花的芳香与微风的吹拂中约定好了下辈子也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大哥哥...我们去哪里看看好不好...”
洛郁手指着的是一块大池塘,里面确实别有洞天。
萧嫌木看着里面的身影不禁扬了一下眉毛。
今天有点晚了 (?????)
想给这本换名字
封面已经约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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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失忆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