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凛生日刚好是周一,萧珩得读书,没有时间出来。从前江凛也不怎么给自己过生日,过去的他总为生活奔波,活得粗糙,去钱超越的店里吃碗长寿面就凑合凑合过去了。
步入社会的大人也很少会收到什么所谓的生日快乐,大家都有要忙的事情,口头的祝福反倒显得无足轻重。
生日当天,他没什么事,便叫了朋友几个,一起去钱超越那边儿搓一顿。这群人什么都好,就是爱喝酒,一喝就发狠了忘情了昏天黑地了,九点都还没到,桌前就只剩下江凛和陈少宁。
【在做什么?】
江凛喝得脑袋昏,陈少宁又在打电话,他想了想,似乎也只能给自家小孩儿发消息。
【看书。江哥在哪?】
【钱超越家饭馆,喝点】
【还没回去?】
【嗯,晚自习快下课了么?】
【还有一个多小时,江哥,你喝了很多吗?连这个都不记得了[笑哭.jpg]】
【嗯,今天生日,被几个朋友灌了很多,有点头疼】
【那我放学过来找你,你要等我】
“给你家宝贝发消息呢?”陈少宁只喝了两罐啤的,没怎么上脸,也没醉,他打完电话刚回座位就见老朋友那上扬了几个像素点的嘴角,想也不用想,肯定是给那小孩儿发消息了,“耳朵都红了,说了啥?”
这会儿大厅就剩他俩,这个点也没什人会来,陈少宁并不怕别人听了去。
“他要过来找我。”江凛没反驳陈少宁说的前半句。
“得,就不该问。”陈少宁呵呵两声,将啤的一饮而尽,“他什么时候成年啊?”
“下个月吧。”江凛这点记性还是有的,去年的十二月三十一日,他给萧珩煮了碗长寿面,对方生日一过,也意味着年份又得加一,人们得准备过年了。
高中晚自习下课晚,俩男人唠了好一会儿才等到街道对面的身影。少年背着书包,手里还提着个盒子,夜色太深,等对方走近,江凛才发现,里面装着个蛋糕,瞧模样,大概是巧克力味的。
“江哥!”萧珩唤了声,嗓门不算大,那蛋糕杯顺势放在全是残羹剩饭的桌子上,竟显得格格不入,“陈叔叔好。”
少年的笑太过明媚又纯净,男人一下就看呆了。
“咳咳!怎么个事儿?我和你江哥没差多少,怎么到我这儿就是‘陈叔叔’了?行了,你俩聊,我就不跟个电灯泡似的杵一边儿了。”陈少宁适时把酒喝多了不太清醒的老朋友咳醒,并表示自己就不待着了,他可不想大晚上的还戴副墨镜。
“我把桌子收拾下……我们才吃完没多久。”见蛋糕被放在一堆“废墟”之中,江凛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便去里边儿拿了块抹布,将桌面上的一次性桌布一掀,上面就清爽了不少。
“这么晚了哪买的蛋糕?”江凛坐在椅子上,看少年把蛋糕打开,又给他插上蜡烛。
“我前两天订的,蛋糕店老板说今天可以等我放学来拿。”
蛋糕盒子里还有个有模有样的纸皇冠,甚至烫了色,还挺别致。萧珩想也没想就把皇冠扣好,轻轻放在江凛的脑袋上。
“江哥,你许个愿呗,我给你拍照,这皇冠还挺好看。”萧珩挥了挥手机,已经调出相机。
“我都老大不小了。”话是这么说,但江凛还是调整了一番坐姿,好让萧珩拍起来容易些。
两人面对面坐着,摇曳的烛光倒映在眼眸中,摇摆的焰色忽明忽灭。
愿望?江凛已经很久没有吧为了寄托在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上了,但萧珩都开口了,他也并不介意这么做。
至于许什么愿望,他内心亦有想法。蜡烛被吹灭,灰黑色的烟扑腾了会儿便彻底没了踪影。
“江哥许了什么愿?”萧珩好奇道。
江凛摇头,没回答萧珩,只道:“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蛋糕是江凛切的,他在钱超越这儿帮过不少时间忙,切东西这活儿多少有点技巧在身上,在江凛的手里,柔软的面坯和奶油切开均匀分成好几份。
江凛并不饿,吃完一块后就停了下了,倒是萧珩,正在长身体,干了两块才停下。
他们两人肯定是吃不完的,江凛的朋友们也都是大人了,不太爱吃甜食,江凛便让萧珩明天带去学校,和同学分着吃。
回家时,蛋糕盒和书包都被江凛拿去,两人肩并肩走着,如果只瞧背影,的确会让人误以为是父子之类的。
今天江凛喝了很多,喝得脑袋昏昏沉沉,路上吹着风,直到家也没有得到缓解,但他又确实是高兴的。蛋糕并没有多好吃,他日子过得凑活,也吃不出什么好歹,但小孩记得他,他就高兴。
就算这段暗恋会无疾而终,他也认了,这是他自愿的。
他的感情早就发生了变化,但一如既往的,他不会后悔,不管是帮助萧珩,亦或是喜欢上萧珩。
十二月如期而至,萧珩和江凛的微信聊天界面多出了一笔转账,不多不少,两千个大洋。
【江哥是转错人了吗?】
【没有,给你的】
【突然给我干嘛?江哥,我钱够用[笑哭.jpg]江哥不攒老婆本了?】
【[语音转文字:……攒,但给你花无所谓。]】
这是什么意思?萧珩想允许自己想入非非一会儿,但又怕真是自己想多了——对方万一是直男的随口一说呢?那他可不能直接把大招交了,思来想去,也只得回一个“好”字。
可能是江凛见他只回消息不收钱,又再次发来消息。
【[语言转文字:上个月你在读书的时候,我堂弟过来看我,我给他和他……嗯,对象……包了红包,今天他说以后我要是结婚,他可能没有时间来,就先回礼了……又打了一笔回来,嗯……直接转的银行卡,退回去他也不肯。现在我们住在一起,你可以用我的钱,没事。]】
萧珩已经知道江凛和江韫晚是堂兄弟关系,听说职业选手签约费就高得离谱。当然,他并不是眼红职业选手有钱,只是真的好奇对方到底回了多少。
【很多吗?】
【[语音转文字:……多]】
【[语音转文字:两百万]】
萧珩瞪大眼睛,仔细仔细屏幕才反应过来并不是真的看错了。同时,他也替江凛高兴,有个愿意帮助他的弟弟。当然,更值得高兴的还是江凛愿意将这事儿同他说,对方是把自己放在心里的。
【好多。江哥,以后我挣钱了,我也给你打钱】
不过两百万他暂时是拿不出来的,现在是没有,但保不准以后就有了呢?
这次的成绩单有电子的,也有纸质的,萧珩拿着纸质成绩单瞧了眼,便放进桌肚。学校可不会管你秋天冬天的,该考试还是得考。
这个学期,萧珩的成绩几乎一直稳定在年级三百名多一点,落下的功课他有在补,萧珩打小就聪明,理科学得快,但语文和英语这种得靠积累和语感的东西,他就稍微差些。
几乎很长一段时间王珺那脑袋被驴踢了的蠢货都没来找茬,可能是真的意识到如果自己再不努力,就真的要被萧珩这后进生比过去了。但这回又不一样了,他又重回“好学生”的队列中,这让他无比骄傲,好像是多了不起的事一般。
他极为刻意地翘着座椅,甩了甩那张成绩单,嘲道:“别以为考三百多名多了不起,想稳定上一本好专业怎么也得前一百!”
班里的大多数同学都不喜欢王珺,但人家成绩好,他们没话说,只得捏着鼻子走开省得沾上这堆甩都甩不掉的狗屎。
萧珩也不忙着写题了,反而挑了挑眉,道:“那一百名左右的你,在哪高就呢王珺?”
王珺之前成绩还不错,能有五十来名,但后边儿不知是吃了什么犯蠢的药,慢慢往下掉,有一次甚至跌出三百名,往中段去了。
后来大概是吃了苦头,知道努努力,再奋发图强一番,只是可惜他脑子算不上聪明,很多知识已经如穿堂风般草草拂过,也不知何时能拾起。
王珺气得脸青一阵红一阵,但他好像真的没有办法反驳,他浮躁、成绩退步的确也都是事实,但只要父母有钱,他没出息又怎么样呢?总不会比萧珩这种人活得差。
“成绩好有屁用!没钱还不是不行!我爸已经准备进军沿海地区了!我告诉你,房子都买好了!你不愿意跟我们住,我还不想你来呢!你活该跟那个保安一样,穷一辈子!”
萧珩脑子转得快,也太清楚这个小蠢货脑子里会盘算些什么,只是他懒得和这个傻了吧唧的继弟解释——话不要说太满,提前开香槟是万万做不得的,还有,一个人如果连人品都有问题,那迟早得翻车。
如果坏人这样都不遭报应,那这世界上的好人也太惨了。
“穷一辈子?去你爸的!你信不信哥几个让你一辈子现在就结束?”周麒脾气一下子上来了,火速冲了上去,将王珺踹下椅子。
“得了,周麒。”
萧珩倒没真生气,至于王珺说的话么,不无道理,他现在是穷,但他和江凛不会穷一辈子,先不说江凛还有个愿意帮忙的堂弟,就算没有,他也不相信两个愿意努力生活下去的人会就这样碌碌无为过一辈子。
傍晚,江凛走在小区里,手里提着个买菜的篮子,但没走两步,就被人拦住,意思大概是借一步说话。
对方是谁他心里有数,但不论怎么样,这次会面都不会有对方想要的结果。
“小江啊,工程这边已经开始一段时间了,你真要为了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跟我唱反调么?现在你对他的好,也许哪天他独立了,就不知道抛哪去了。”王令辉叼着烟眯着眼,似乎在跟眼前的年轻男人下最后通牒。
江凛瞧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下午四点了,该去买明天早饭要用的食材了,不然萧珩早上出去吃,又得吃得急急忙忙。
他没说话,就这么擦着王令辉的肩膀走了过去,完全没有要商谈的样子。
“你别后悔!”
江凛的脚步顿了顿,那双鹰隼般的眼几乎瞬间锁定中年男人,王令辉一时之间竟真的觉得有些害怕。
“后悔?”江凛淡淡道,“只有这件事,我不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