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说这么多。大家都回去工作吧。”
刚好有电话打进来，于是简筠顺理成章地宣布了散会。
众人合上笔记本，鱼贯而出。萧若菲夹在人流里往外走。
经过简筠身边的时候，她终于确认自己闻到的苦艾味是对方身上的，于是她偷偷抬眼看简筠。
简筠此时正在看手机。但就算头低得那么狠，还是能看出清晰的下颌线。
萧若菲不受控的咽口水，反应过来后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对着这种人犯花痴，是不是脑子有病？”
简筠等所有人都出去了，才走向电梯，用手机的一角摁了顶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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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溪霖的办公室在顶楼东侧。透过落地窗看整个城市的全景，会觉得所有的地标性建筑物，都像售楼部沙盘里的模型一样袖珍。
简筠推门进来的时候，石溪霖正靠在椅背上横着手机打游戏，姿态松弛得像在自己家卧室。
简筠忍不住开嘲讽：“果然只有资本家会把公司当家。”
见简筠进来，石溪霖抬了抬下巴示意：“坐。”
简筠憋着气掸了掸椅子上不存在的灰，随后才在她对面坐下。
石溪霖给简筠扔了瓶矿泉水，随后开门见山：“第一天上班，感觉如何？”
简筠瞄了一眼矿泉水的标签，没喝。
“还行，比我想象中好一点。看起来，至少有一半的人，是走正规渠道获得这份工作的。”
石溪霖挑眉，震惊：“你可真行。我叫你来，是想让你把人都开了，然后帮我把把关，招点新人来。但现在听你意思，还打算留一半？”
简筠皱眉，不认同地看向石溪霖： “对啊，不然对于有能力又无辜的人来说不公平。”
公平？说出这个词的时候，简筠自己都有点想笑。
她想起自己兜里还装着个纸团，那人对自己的判词可跟“公平”完全不沾边。
心想难道是因为自己以前在职场里淋过雨，所以想给别人打伞？
不过她没意识到自己在笑。
是对面的石溪霖忽然从游戏里抬头，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她。
石溪霖：“你笑什么？好瘆人。”
简筠疑惑：“我没笑啊。”
石溪霖无语：“行。看你一副没憋好屁的样子，你打算怎么办？”
聊到这个，简筠就来劲了，恨不得让全世界的人都来听自己的钓鱼大计。
“我今天学着孙经理，也给自己立了个登味领导的职场人设。打算就这几天吧，要是有人来找我表忠心或者告黑状，来一个我就直接开一个。”
石溪霖被逗笑了：“其实没必要这么麻烦。”
简筠皱眉，斟酌用词：“不麻烦，而且我觉得挺好玩的。”
石溪霖接了一波后手团，于是无暇再顾及简筠，开始已读乱回：“行，那祝你玩得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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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若菲坐在工位上，细品了一口自己加浓美式，感叹苦咖啡果然得配着苦日子才好喝。
小马蹲在萧若菲旁边，头靠在她的办公椅扶手上。
小马：“散伙饭吃什么？”
萧若菲：“这么悲观吗？”
小马：“我们有乐观的资本吗？”
也是。她们俩一个不被孙经理喜欢，另一个才刚来不到一个月。接触不到核心业务，也学不到什么东西，每周都只能绞尽脑汁的水周报。
让她们写策划案，完全就是赶鸭子上架。
萧若菲还想挣扎一番：“万一我们胜在便宜呢？”
小马苦笑。
萧若菲安慰小马，也是在给自己打鸡血。
萧若菲：“我今晚打算干它个通宵！”
小马担忧地伸手试探萧若菲额头的温度。
小马：“不烧啊？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萧若菲无奈抬手，打掉小马的手。
萧若菲：“唉，主要是我爱播停播了，今晚我肯定是睡不着了。”
小马这会儿才觉得，萧若菲这个失眠的毛病是祸也是福。
办公室里“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就没停下过。而且一直有人在进进出出。
她们最讨厌的同事小宋此时接了个电话就往外疾跑，路过两人时，嘴里正念叨着：“打听到了？简经理喜欢哪种？”
小马大惊，再次被上了职场一课。
小马：“这就开始打听了？难怪孙经理以前最喜欢她，真能舔！”
萧若菲没说话。其实她心里想的是，如果自己也能变成小宋那样长袖善舞的人就好了。
虽然大部分时候她跟小马一样，十分鄙视那些不好好工作，总是搞小动作的人。但不得不承认，正因为她们大大方方的了解领导的喜好，并能精准的投其所好，所以才在职场上游刃有余。
而她呢？说别人是小人行径，但其实以她的情商，连小人都做不明白。
想到这里，萧若菲叹了口气。
雨是什么时候开始下的，萧若菲完全没有注意到。
她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资料，感觉眼睛都快瞎了。
策划案改了三版，从抒情风到故事风，最终她还是屈服，做了数据风。因为据小马偷听小宋打电话的内容所说，简经理就吃这套。
她创建出最后一组空白的数据图表，保存文档，这才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骨头咔咔响了一阵，转脖子的时候，她看到窗外漆黑的天和磅礴的大雨，愣住了。
现在是晚上十点五十八。
萧若菲赶紧打开打车软件，输入公司地址到出租屋的路线，点击呼叫。
页面转了三秒钟，弹出一行字：预计等待30分钟以上。是否增加更多预选车型？
萧若菲平时自己打车，从来都是打特惠快车，所以后面追加的车型，要多加二十块钱。
但是想到公司设定的有加班通勤补贴，萧若菲大手一挥点了追加。
只是追加完，还是打不到车。
公司规定的加班打车报销，最高额度是五十块。萧若菲卡着这个预算，把能选的车型全选了。
可是直到她收拾完东西，坐电梯下到一楼了，一看手机，还是没有任何司机接她的单。
萧若菲没带伞。此时地上已经有了一层不算浅的积水。
大雨滂沱，还伴随一阵阵妖风。
虽然她是打算通宵没错，但是她设想的是在自己的小被窝里通宵，而不是在公司的冷板凳上啊！
绝望之际，一辆纯黑色的轿车打着近光灯缓缓驶出地下车库。
车速很慢，在经过公司门口的积水路段时，还细心地减速压水花了。
萧若菲的脑海里瞬间冒出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虽然不知道这是公司里的哪位同事，但走得跟自己一样晚，显然也是加班了。看在同是天涯沦落人的份上，对方会不会愿意送自己一程呢？
她想拦车。
虽然她自己都觉得，拦陌生同事的车让对方送自己，实在不太好。但手机上的打车软件还在转圈圈，雨越下越大，她不想真的在公司坐一整晚。
不管了，让她付一公里五十块的车费都行。萧若菲想，脸皮厚一次又不会少块肉。
她深吸一口气，随后高举双手，朝着那辆车的方向挥了挥。
没想到那辆车竟然真的在她面前停下了。而且停得很稳，没有溅起任何水花，只有积水荡开了几层涟漪。
萧若菲一喜，知道自己赌对了。
她就说嘛，愿意无偿加班到这么晚的牛马能是什么坏人呢？
萧若菲小步跑到副驾驶那边，一边敲车窗，一边嘴里就开始往外蹦词：“不好意思，打扰了，我也刚加完班，这会儿打不到车……”
黑色轿车降下车窗，萧若菲看到里面的人的时候，打好腹稿的这段话终于说不下去了。
驾驶座上的人，是简筠。
此时，她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正从耳边摘下一只蓝牙耳机：“你刚才说什么？嗯？”
萧若菲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她的手还悬停在车窗边，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最终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她说：“简经理，晚上好。”
简筠皱眉：“你有事吗？”
萧若菲的大脑飞速运转。主要是她没想到简筠竟也加班到现在。
现在人已经把对方的车拦了，总不能说“没事，我就是想看看是谁开的车”，然后跑路吧？
所以事已至此，她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
“那个……我想问一下，您回家的路上会路过地铁站吗？哪站都行。”
简筠几乎没有犹豫：“不路过。”
“……”
萧若菲差点被这三个字噎死。
一般这种情况下，就算不顺路，正常人也会客气一句吧？
萧若菲在心里疯狂吐槽。果然是当领导的人，连基本的社交礼仪都不屑于演一下。有本事她在甲方面前也这样啊！
她正腹诽得起劲，简筠又开口了：“你是要坐我的车吗？”
萧若菲一愣，被对方的直球砸蒙了，下意识点点头：“对。可以吗？”
简筠：“可以。”
萧若菲险些以为自己产生幻觉了，赶紧表达客套和感激。
“谢谢您，不过我家有点远，不知道会不会耽误您的时间？”
于是简筠又摇上车窗。
“确实耽误。那你还是打车吧。”
说完，她把蓝牙耳机重新戴上。挂挡，轻踩油门，车子平稳地滑了出去，很快就消失在雨幕中。
萧若菲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她左右两边的耳朵里分别飞出了两只恶魔，一只懊悔得肠子都青了，质问她刚才假客气什么？直接上车多好？另一只大骂简筠不懂人情世故，这么大的年纪了听不懂客套话吗？
“啊！！！”萧若菲在心里咆哮了一百遍，最终还是认命地掏出手机，勾选了所有车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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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那辆黑色轿车正在雨中的高架上飞驰。
简筠没骗萧若菲，她是真的不路过地铁站。
简筠的蓝牙耳机里，传来石溪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你刚才邀请谁坐你的车呢？你洁癖好了？”
雨刷有节奏的左右摆动。简筠正专注地开车，并以此为正当理由，从而无视石溪霖的调侃。
因为她虽然洁癖严重，但仔细想想，也不是不能接受萧若菲坐自己的车。
简筠想到了下午翻看的员工资料，萧若菲的信息素那一栏，写的是“酒精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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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若菲实在打不到车，只好认命的回到公司。她的衣服、头发已经湿有点被阴湿了，贴在脸上、身上，显得整个人狼狈得不行。
“你怎么还没走？”HR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萧若菲回头，看见HR拿着一把伞站在门口，正疑惑地看着她。
“我打不到车……”萧若菲可怜巴巴地晃了晃手机。
HR不解：“那就走路去地铁站呗。你没带伞吗？”
萧若菲赧然地点头。
HR从前台拿出了一个红色的礼盒递给她。
“这是公司给客户准备的新年礼盒，里面有把伞。简经理走之前说了，没带伞的员工可以先拿去用。”
萧若菲接过礼盒，打开一看，里面果然躺着一把精致的折叠伞。
她拿出那把伞，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害自己加班的人是简筠，惹自己生气的人简筠，最后帮自己的人还是简筠。
HR先走一步：“走吧，再晚就不一定能赶上末班地铁了。”
萧若菲也赶紧撑开伞，走进雨里。
雨点打在伞面上，发出清脆的白噪音。
其实在萧若菲听来，雨声和炸鸡声没有什么区别，也都不能让她安眠。
她踩着积水往前走，忽然觉得简筠这个人真是神奇。明明下午才到公司，这么快就知道了新年礼盒里面有伞，还特意告诉HR说“下雨天员工可以先拿去用”。
而且，她一个开私家车上下班的人，从地库到地库，全程淋不着一滴雨，就算下刀子都跟她没关系。
她其实根本不需要关心公司有没有伞，也不需要操心员工怎么回家。
萧若菲实在好奇简筠为什么会做这样的事？
或者说，她更好奇的是，简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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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