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修林看着这个意味不明的表情愣了愣,他自问最近都没有得罪于璐,至于骂得这么脏?
一旁的陈淑英还在催促,“你加上了没,和你小于姐姐好好聊聊,你们都是年轻人,该有话题的。”
“我……”徐修林无语地嘴角向下弯了一下,“你说是就是吧。”
陈淑英还在惋惜:“嗐,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容易啊,年纪轻轻一个小姑娘来这么远……”
被念叨的头疼,最后徐修林绞尽脑汁想了个还算正当的问题,发了过去。
于璐扣着手指等了很久,没揣摩出这个房东儿子突然加自己做什么。
徐修林很忙,一周见不到几回。虽然才高一,但能看得出陈淑兰对他学习抓的很紧,家里摆满了课外学习资料,每次徐修林吃完饭坐回书桌前,隔壁的电视声一准就停了。
听说平时为了节省时间,大多时间都是住校的,也就最近天气太热了才准许他回家来洗个澡。学校的条件比较艰苦,八人寝,没空调,就一个吱呀吱呀的上世纪老风扇。
很快对方就发来消息。
X:下学期要选课了,想问下姐姐哪个专业比较好,限制什么高考选科。
于璐:别学医。
这是她最发自内心的忠告,也是最切身体会过的悲惨教训。
徐修林:……
但依然老老实实地打字。
X:好的。
看他这么听劝,于璐心里的郁气果然消散不少,听劝就好,能救一个是一个。
于璐:有喜欢的专业吗?
X:还没有。
选科直接决定了往后高考能报什么专业,于璐不敢大意,也不敢随意给出意见。理想和生活究竟选哪个,她自己都捏不准。
她给徐修林略微解释了几个名称很少见的专业,甚至询问了几个以前的同学,现在大家都面临升学或者就业,应该是感触最深的一批人。
如果让她来选的话,她的想法很朴素,选一个就业环境好的,徐修林怎样想她不知道,她只能尽可能帮他打探清楚,让他自己选择。
不知不觉两人商量到了十一点,于璐看了下外面的灯光,隔壁院子的灯已经熄了,代表着陈淑英已经休息了。
于璐:明天你还要早起上学,先查这么多吧,你自己也再考虑考虑,有想法了就和我说。
徐修林猛的回神,懊恼自己忘了看时间,赶紧道了再见。他盯了屏幕两分钟,没有再发来新消息,才匆匆下床洗漱。
经过陈淑英房间停了一下,里面安安静静,看来早就睡了,她习惯睡前锁门,熄灯,把浴室热水器拔掉。
徐修林懒的再烧热水,拖沓着拖鞋走到院子里,端起盆从上浇下。
“哗”的一声,驱走了夏季的燥热。徐修林正低头打肥皂就听到隔壁也传来一点水声。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身上光溜溜的自己,不自在地加快了宿舍,飞速冲掉泡沫钻进房间。
方才那“哗”的一声把于璐吓了一跳。她只是想倒点水,把换下的衣服泡上,明早搓了,就听隔壁乒乓一阵响,接着就是利落的关门声。
这个点只能是徐修林,这小老弟搞什么?于璐纳闷。
泡上衣服,她摇了摇头,回房间往手上抹了点护手霜,这才躺下。
日子晃晃悠悠就过了一个周,于璐迎来了她在这里的第二个周末。
吕良有这个人满嘴跑火车,说好的要来,又没有动静了。
事到如今,于璐已经被磨的没脾气了。她试着往更小的药店、诊所拜访了一大圈,一无所获。
大多数时候,人家看她一个年轻的小姑娘来,根本就不会接她的手册。就算偶尔有人随便问几个问题,于璐也因为方言不同接不上话,错过机会。
不能这么干等着。
于璐翻到自己当时面试的群,当时管理员要求所有人都要实名,于璐顺利地找到了一个和自己同批的管培生。
虽然都是管培生,人家的地域比自己好了不止一星半点,新一线城市,自己羡慕不来。
他好像很闲,几乎是秒通过自己的好友申请。
男生欢快的发了个表情包和自己打招呼。于璐定睛一看,是网上很火的小猫头。
她听说这种喜欢用可爱表情包的男生,不是中央空调就是闺蜜,于璐默默把表情包保存,留着自己下次用。
于璐:你好,我也是今年的管培生,负责L省东部这块。
文远均:我知道呀,三面那天咱们一个组。
于璐闭了闭眼,不敢回想那尴尬的一天。到底是谁发明的群面?那组人总共五个,于璐翻了翻他的朋友圈,很快对上号。
心想:是你啊,关系户。
当天于璐是到的最早的,企图给面试官留个好印象。而这位文毕均恰好相反,踩点到的,比面试官还晚一分钟。
面试官两男一女,期间几次看表,没说开始。最左侧的那位男面试官更是直接问:文远均来了没?
按照于璐面试这么多家公司的经验,哪怕简历再优秀,对方公司大概率也只会记住你的学校,用A大那个、B大那个代指。当天回去她信誓旦旦告诉陈佳,我今天遇到关系户了,肯定凉了。
陈佳说她太敏感了,人家可能只是随口一问,但于璐就是有种奇异的直觉,那个穿黑衬衫来的男生绝非等闲。
果然,没几天入职名单就有他的名字。倒不是说他学历不好,可当时那么多应聘者,他是为数不多翘着二郎腿回答问题的。
文远均还在东拉西扯一些没用的:哎,最近新规管得严,我都在家打了半个月游戏了,无聊死了。
于璐真想扇他。
她每天暴走两万步,皮肤都晒黑了一个度,果然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自己调理了好久,才把这个情绪压下去,可对方还在喋喋不休,好像真憋坏了似的。
文远均:哎对了,你那个地方挺偏的呀。要是缺什么可以告诉我,我给你寄快递。(可爱猫猫)
第一次聊天,对方这幅自来熟的口气属实是让于璐不适。可他语气又很真挚,好像真的是想帮忙一样。
于璐没耐心再和他聊下去,直截了当地问:吕总带过你跑市场了吗,我这边不太顺利,这阵子我非常焦虑。
文远均:他要来来着,但我那几天去看音乐节了,就没让他来。没事的姐妹,我也挂零呢,不慌。
于璐看的心口又是一堵,索性不回了。
人家关系户业绩挂零只是一时的,她可不一定。于璐打算今天休息一天,明天再出去挨家试试。
这段时间她翻遍了网上的各种帖子,有的凡尔赛,有的贩卖焦虑,极少有人真的讲点业内的干货。她学习能力挺不错的,可这里没有人让她学习,她只能自己一步步摸索,哪怕找错了方向,空耗时光。
于璐把一把韭菜炒了,热了个馒头,简单吃了顿午饭。吃完饭刷了会视频,又被勾起了馋虫。
可这里是红湾村,离最近的镇子也有三十多公里。那些奶茶,半熟芝士,炸串,麻辣烫……距离她三十公里开外。
这也是于璐最不能忍受的地方。她不善下厨,厌恶下厨,可不下厨只能饿着。饭馆再便宜也得几十,她没发工资前都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家里的饮用水要喝完了,于璐叹了口气,拿着手机去最近的商店。她在那里买了三十张票,原价6块一桶的大桶水算下来只要不到5块,但是不配送上门。
大桶水接近二十斤,每次都给于璐累个半死。她叉腰看了一会,深吸一口气。
“我给你搬吧,妹妹?”于璐一抬头,一个中年男人正笑吟吟看着她。
他大约四十上下,整体身材像地上的大桶水,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鼻托已经变色,视线像是带着热气的舌头,舔过于璐身上裸露的皮肤。
没得到答复,男人就已经弯腰,后腰处的裤子绷的紧紧的,热气一瞬间朝于璐扑过来。
于璐赶紧制止,“不用了,谢谢你。”
男人却好像听不到,伸手去够水桶,“对了,你家在哪啊?是新搬来的吗,在这做什么?”
从第一个问题开始,于璐心里的警铃就已经开始作响,她后腿了一步,看向店老板。老板却像是根本没注意到似的,磕着瓜子看足球,聚精会神。
于璐冷下脸,“不需要你来搬,我家人就在外面等我。”
她顾不得那桶水,匆匆回到柜台拿回自己的水票,夺门而出。
一路上她走的很快,甚至经过一家烧烤店的时候于璐躲进去停留了一会,看着那个男人出门四处张望了一会,不甘的走了。
于璐松了口气,心情沉重的回到家。喉咙酸涩,她拎起杯子到饮水机前,按下开关,突然惊觉饮水机上根本没有水桶。
于璐颓败地坐在椅子上,眼泪掉下来。她想发消息告诉孙文芳,她已经有点后悔了,她后悔来这里……
眼泪还没落干,就看到院子里有人进来。
这个时候不会是陈淑英。
于璐这段时间已经摸清了隔壁的生计。陈淑英早年开了个小饭馆,有些积蓄,可为了给丈夫治病都花光了,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饭馆也没再开下去。
现在陈淑英在沿海滩一片弄了个海水养殖场,每天会去看看,但大多数时候是在村后侍弄她的菜园子。
菜园子得常常浇水,除草。今早她走时拉了一捆树枝,说是黄瓜要搭架子了。
于璐等了几秒钟,眼看人都要到正房跟前了,可依然没有喊人的意思。陈淑英母子绝不会做出这种事。
空调的外机轰轰地响,表明了主人就在家里,可那道身影丝毫没有顾忌。
于璐四周看了看,拿起一把菜刀,别在身后,把正房的门死死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