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一点？
池朝昀被这样一句话说得愣了一下，回想了好一会儿，才在脑海角落里搜寻到相关的记忆。
他努力将头往后转，却还是看不清楚白月之的神情。反倒因为这个动作，让两个人相拥的姿势变得更加亲密。
池朝昀的鼻梁蹭上白月之的下巴，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体温，若隐若现的兰花香悠悠地钻进鼻尖。
我应该生气。
池朝昀这样跟自己说。
白月之的呼吸声很重，在耳边响起。
他想到自己之前每一次被误会，不被相信的时候……
但是此刻他心底翻来覆去，却半点儿火气都燃不起来。
他怎么不动了，也不说话？
白月之的体温似乎总是比自己高一点。
池朝昀：“……”
现在这个姿势他根本无法好好思考：“你先放开我。”
白月之像听不见他说话，手臂力道没有一点放松。
池朝昀叹了一口气，用尽生平所有耐心：“你讲不讲道理？我只是上阳台吹吹风，你硬拽着我坐在地上干什么？”
感受到环在身体两侧的手臂慢慢松懈下来，力道一寸寸收缓。池朝昀终于勉强往前挪动了一点距离，可以看见白月之的脸。
对上视线的一刻，池朝昀发现白月之眼中闪过一道细微的光芒，很快那点看不清楚的偏执和慌乱就被笑意覆盖，他轻声说：“啊，这样吗？抱歉。”
白月之完全放开池朝昀，撑着地面站起来，拍了拍手心，对着池朝昀伸出手：“我拉你起来？”
池朝昀狐疑地看白月之，打量着他：“你没事吧？”
“我没事。”白月之摊开的手掌像小扇子似的上下扇了扇，催促池朝昀赶紧把手放上来。
池朝昀瞪了他一会儿，拍开眼前这只烦人的手，自己撑着地面爬了起来。
他指着阳台外面，“这栋房子的层高比你家高了快一点五倍，还没有可以借力的地方，我是傻子吗我从这儿下去？”
白月之杵在原地罚站，表情十分抱歉：“我误会了。”
池朝昀咬着嘴唇瞪人：“还有，你大半夜不睡觉进我房间干什么？”
“我错了……”白月之说。
“进来就算了，还不敲门！”池朝昀接着控诉。
白月之垂下头：“……”
池朝昀伸手扯住白月之的脸侧，让他抬头：“知道你什么样子我最看不惯吗？”
白月之没吭声。
“就是你现在这副认错很快，但实际什么都不说，什么也不改的样子。”池朝昀松开手，转为在白月之脸上大力揉搓。
就像一拳头打进了棉花里，看似不轻不重地接住了他的情绪，实则细看，中间还隔着一层膜。
“不是说好了要做朋友？”池朝昀语气轻松，隐隐带着试探：“所以你有什么都可以跟我直说。”
本以为虽然一句话也不至于让白月之对自己敞开心扉畅所欲言，但至少能让他没这么装了。
可对面这个人弯起的嘴角绷紧了一瞬，又很快弯起来，抬手拨乱了他的刘海：“我能有什么？”
池朝昀察觉到他情绪更不好了一些，却不懂他不开心的点在哪里。
池朝昀：“……”
他往后退了半步躲开白月之的手，冷哼一声：“那就随便你。我要睡觉了，你滚出去。”
池朝昀不是没有脾气的人，相反，他的脾气向来都很大。否则小时候在池家也不会见天跟池父吵架。
大半夜被闯进房间，还不由分说被拽到地上，他能耐着性子这样跟白月之说话，已经是极限。
这段时间好不容易收起的身上尖刺，似乎又冒了出来。
若是这样白月之还不领情，他也没有办法，只能下逐客令。
建筑物上方一朵云飘过，白月之身上光影变换，唯独看不清脸色。
阳台外不知在哪个草丛里蹲着的青蛙突然叫了一声，格外嘹亮。
被惊到了般，池朝昀嗤了一声，绕过白月之往屋内走。
白月之手上的反应比脑子快。
还没想好应该怎么说的时候，已经拽住了池朝昀：“我……”
池朝昀微仰着头看白月之，表情轻慢，听他“我”了好半响，很不耐烦：“到底要说什么？”
“我还没想好。”白月之诚实地说，笑也不笑了，眉眼间满是颓然。
“咻”地一声，那些无形的尖刺收起来，池朝昀心里的气奇迹般消失了。
他突然觉得夜晚很奇妙。
很多事情套上一个晚上的壳，就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沉默寡言者主动出击，巧言令色者沉默不语。
池朝昀变得不像池朝昀，白月之也变得不像白月之。
“我现在就要听，没想好就用其他的来补。”池朝昀半开玩笑道，干脆让这个晚上变得更漫长一些。
“好。”白月之紧绷的肩膀稍稍松懈一点，“你想听什么？”
“听听你。”池朝昀干脆席地而坐。
“比如？”白月之挨着他一起坐下。
池朝昀问：“在国外的日子是不是灯红酒绿夜夜笙歌？”
白月之笑了笑：“每天去公司烦得要死，恨不得能一把火烧了那栋楼。”
池朝昀没接话，他就继续说下去：“食物一家比一家难吃，体重差点儿瘦出历史新低，于是余姨也跟着我一起出了国。”
“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大半年都不用见一次爷爷。”
“你和你爷爷关系不好？”池朝昀环着腿，把下巴搁在膝盖上。
“十分一般。”白月之说：“因为他不喜欢我父亲，所以不太喜欢我。”
池朝昀小声说：“抱歉。”
他知道白月之父亲三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白月之却不放在心上，他跟父亲从小到大没见过几面，也没什么感情：“现在大概是我有了一些作用，和爷爷的关系比之前缓和了许多。”
“很累吧？”池朝昀问：“应该很久都不能好好睡觉。”
白月之侧过头看他，不答反问：“你呢？”
池朝昀怔了一下，抿了抿唇，说：“大概是跟你一样。不过最近睡得还行。”
“看得出来。”白月之低笑一声，“还想知道什么，过了今晚可就没有机会了。”
树林里吹来的风带着一点几不可察的凉，池朝昀不说话了，全身贯注地感受这丝凉意。
白月之也安静地坐在他身边。
不知时钟又迈过几步，池朝昀缓慢地打了一个哈欠，扭头去看白月之，又刚好跟对方对上了视线。
夜晚把一切事物都变成黑白调，白月之眼神专注地看着他，不知看了多久。
心跳打了个磕巴，眼前绽开一朵五彩缤纷的小花，池朝昀顾不上掩饰，慌乱回过头。
夜色醉人，不论过去，也不问未来，至少此刻，两颗心脏跳动的频率相同。
隔壁房间的阳台门突然开了。
池序嘴里叼着一根烟，懒懒散散地走出来，倚在栏杆上垂头点烟。
火机“咔哒”一声，火苗跳动的瞬间，池序眉眼显露出来，他朝后仰头，嘴里渡出一缕稀薄的白烟散在黑暗中。
池朝昀第一次见池序抽烟，有些惊讶。白月之看起来却毫不意外。
他竖起食指贴在嘴唇上，另一只手指了指屋内，示意池朝昀悄悄进屋，不要被池序发现。
池朝昀点点头，才动身，身后就传来池序困倦的声音：“大半夜不睡觉……”
他拉长了尾音：“你俩在这赏月呢？”
池朝昀：“……”
白月之对着他摊开手表示无奈，随机对着池序笑道：“序哥，你不是也没睡？”
池序脱口而出：“你俩小孩跟我比什么？”
说完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烦躁地“啧”了一声：“几个死小孩都不让我省心。”
池朝昀听出其中端倪：“宁澍怎么了？”
“没怎么。”池序斜睨他一眼，说，“滚回去睡觉。”
“哦。”池朝昀不想触他眉头，转身往房间里面走。
白月之跟在他身后。
“等等。”池序又出声叫住他们。
池朝昀疑惑地转头，却见池序并没有看他，而是盯着白月之：“你回自己房间睡觉。”
“放心吧序哥，等下要过来检查吗？”白月之这话说得很乖。
池序听了却似乎更烦了，手指夹着的烟燃了小半，他重新叼回嘴里，背过身摆了摆手，含糊道：“快走。”
池朝昀关上阳台门，小声问白月之：“哥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白月之说：“高中。”
池朝昀理解成他们高中的时候：“在美国开始的？”
“他高中的时候。”白月之看他一眼，扯开半掩的房门走出去：“有什么都回头再说。我再不回房间，你哥要杀了我。”
池朝昀被勾起了好奇心，追出去：“你这样不道德！”
他有些着急，没注意到白月之出门后突然顿住的脚步，一头撞上白月之的后背，晕头转向间被蹲在走廊的宁澍吓得差点灵魂出窍。
“你……”池朝昀拧起眉：“大半夜不睡觉，你干嘛呢？”
宁澍慢悠悠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吸了吸鼻子，眼眶发红，声音很冷静：“我睡不着，出来走走。”
白月之抱着手站在一旁，池序还在阳台上抽烟。
池朝昀控制不住地看向墙面，如果上面的挂钟没有坏的话，现在应该是凌晨三点，但二楼的住客们竟然没有一个人是睡着的。
每个人见到对方的第一句都是：“大半夜不睡觉。”
没有一个人睡得着，实在是乱了套。
滚回来更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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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33章 大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