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 击中

“那我……”白月之收回手:“假装没看见?”

池朝昀维持着捂脸的姿势没说话,白月之视线落在旁边,两个人沉默半响,同时笑了起来。

“在你面前好像也没什么好丢人的。”池朝昀小声说,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白月之嘴角噙着笑:“需要我抱你回去吗?”

脸没事,但脚的确是崴了。

池朝昀动作一顿,轻轻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脚腕,并不影响骑马。

白月之一眼看穿他的想法,果断拒绝:“你想都别想。”

不远处两匹高头大马被两个人类的动静吸引,轻轻甩着尾巴看过来。

只见稍微高一点儿的人类弯着腰,手肘抵在更白一点的人类腿弯处,似乎是想把他撂倒,而另一个更白的也不敢示弱,单脚往外蹦了几下,脱离钳制。

嚯!

真是激烈。

战况焦灼,最后以高一点儿的人类获胜为结果,更白的人类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把头埋在更高人类的颈窝里以示认输。

“朋友之间互相帮助是很正常的事情。”白月之笑得胸腔都在震动,说得十分冠冕堂皇。

池朝昀抬头瞪他一眼:“哪天你让我这样抱着在学校走一圈?”

白月之扬起眉眼:“我反正没意见。”

又经历一番兵荒马乱,池朝昀终于稳稳坐上马鞍,但他以为,如果不是白月之执意不让他受伤的左脚受力,说不定十分钟之前他就已经自己骑着马回去了。

白月之牵起缰绳一头,顺着林间道路慢慢往回走。

方才纠缠的时候出了一身薄汗,池朝昀拎起衣领散热,从上往下瞧见白月之圆润的后脑勺。

检查过了,头发浓密,没有脱发。

池朝昀被自己莫名的想法逗笑,抿着唇无声地笑起来。

白月之似有所感地回头,适逢一片绿叶从微风间隙出逃,悠悠地从他的眼前落下,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他措不及防被池朝昀浸染在阳光中的笑容击中。

白月之伸手将那片树叶攥进手中,转回头,暗自叹了口气。

做朋友比做陌生人难多了。

-

“埃斯!低头。”

宁澍手放在黑马鼻梁处轻轻向下施压,发出一声短促快速的指令后,黑马的脖颈就顺着他手上的力度下垂。

“真乖。”宁澍松手抚摸黑马鼻梁,一人一马俨然已经建立了十分深厚的感情。

池朝昀远远地看见,还以为自己花了眼。

毕竟池序这匹马的脾气,是整个马场出了名的烂,之前好长一段时间,池朝昀都觉得这马其实就是随了主人。

“怎么了?”池序一眼看出池朝昀的不对劲,皱眉问道。

“崴脚了。”池朝昀言简意赅。

池序脸上露出怀疑的神情,下一秒看向白月之,质问的眸光如有实质好像要把他扎成筛子。

白月之:“……”

他瞪大了眼睛,很无辜跟池序对上视线。

池朝昀没看见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他想从马上下来,自己动了一下意识到动作很难看,于是看向白月之。

白月之上前来自觉伸出手。

池朝昀大半的身体重量都压在白月之身上,右脚稳稳落地,过程中左脚没受任何外力。

宁澍牵着埃斯走过来:“你脚咋了?”

池朝昀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回答,宁澍果然也不信:“你骑马不是很厉害吗?还能崴脚?”

池朝昀说:“……跟骑马没关系。”

“那你就是走路崴的咯?”宁澍说得超级大声,“不会是平路摔吧?”

池朝昀想把宁澍的嘴打个结:“你闭嘴吧。”

四人坐摆渡车回到马场南边的庄园主楼。

家庭医生等在前厅,手边放着一个特别大的医药箱。

也不知道池序是怎么跟他说的,但池朝昀觉得有些兴师动众了,毕竟自己只是很轻地扭了一下,并没有很严重。

果然医生看过后,拿了一个冰袋给池朝昀敷上了:“敷15分钟,如果后面脚腕有发胀的感觉再叫我。”

池序和白月之都看着他,似乎在等他后面的话。

但是医生只是扫了他俩一眼,拿起自己看起来就很重但一直没有打开过的医药箱走了。

池朝昀看着他们。

池序和白月之也看着他。

池朝昀捂着脚腕上的冰袋:“我就说没那么严重吧!”

池序语气沉着:“小心一点儿总没错。”

“我同意。”宁澍靠在沙发上默默举手:“什么时候吃饭?其实我有点儿饿了。”

他说完又问:“你们不饿吗?”

池序没有回答他的第二个问题:“很快。”

吃过饭后除了白月之以外的两个高中生没一会儿就困了。

生物钟带来的困意不是能轻意抵抗的,就算宁澍还想去马场玩,但池序看着他要闭不闭的眼睛,很贴心地说:“马场随时都能去,你先去睡会儿。”

“那你还会陪我吗?”宁澍擦去眼角因为打哈欠流出的生理性眼泪。

池序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头:“会。”

宁澍放心了,跟着管家往准备好的房间走去。

池朝昀也迷迷瞪瞪地跟着上楼,白月之随之起身。

池序让别人跟上池朝昀,跟白月之说:“你等等。”

白月之顿了顿,看了池朝昀一眼,又慢慢看了池序一眼,重新坐下了。

池序懒得看他这副不情不愿的样子:“恶不恶心?”

白月之很轻地笑了一声:“我是真心的。”

池序摆了摆手,直入主题:“最近还有做梦吗?”

白月之摇摇头:“没有。”

“从上次之后就没有了吗?”池序又问。

“对。”白月之脸上也流露出一点困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此时空旷的前厅里只有他们两人,说出来的话似乎都带着回音。

但就算有第三个人在场,大抵也听不懂他们的对话。

-

两个月前。

洛杉矶。

白月之像往常一样回到顶层公寓,扯松领带,窝进落地窗前的躺椅,原本妥帖合身的白衬衫因为这个动作起了一道道碍眼的褶皱,好像整个人都因此变得颓废起来。

今天跟爷爷派来的总助刀光剑影地吵了半天,他此时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但他仰着头躺了一会儿,还是缓慢地动起来,换了一个侧躺的姿势。

有人曾经跟他说过,这个姿势更容易入睡。

三年前父亲病重,爷爷原本想放弃美国这家在他父亲管理下早就半死不活的分公司,是白月之毅然决然出了国,用自己尚且单薄的肩膀撑起了摇摇欲坠的一切。

三年后,这艘破船被他推着重新启了航,爷爷就坐不住了。

那个新来的总助把老爷子的派头学了九成,入职第一天就对最新的合作案指手画脚。

白月之忍了他一个上午,到下午的时候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要不我起来,你坐这儿?”

总助抬了抬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一板一眼:“白总是派我来协助小少爷您的,如果您是这样的态度那我只能如实报告给他了。”

“随你。”白月之无所谓地摆摆手。

他早就不想干了,如果可以还想投诉白氏雇佣童工。

但就算这么说也不能马上撒丫子不干,于是他强忍着把这个总助的眼镜掰了塞进他嘴里的冲动又在公司里待了一个下午。

真累啊。

整面玻璃幕墙毫无遮挡,整片洛杉矶夜景平铺在眼底,万千灯火,却没有一盏为他而亮。

三年前坐在离开宏城的晚班机上,窗外也是如此。

灯火通明,却又好像是一片漆黑,他盯着下方的城市全景想要辨认出那盏灯的位置,却又很快觉得自己这样的想法实在可笑,于是拉下挡板,专心应付接下来十几个小时的航程。

或许是因为想到了一些之前的事,又或许只是今天实在太累,白月之以一个自己并不熟悉的姿势很快入睡。

他做了一个梦。

梦中池朝昀身边围了很多人,但他看起来又是那么孤立无援。

他看见池朝昀冲出家门,身上的白T恤鼓起一个空荡荡的弧度,纤瘦的身材似乎比三年前更加单薄。

他看见池朝昀因为没带身份证只能住进城中村一家破烂的小旅馆,老板一边磕着瓜子一边指了指前台对面那间没上锁的房间。

他看见池朝昀半夜被门外的动静吵醒,出门察看的时候被打群架的小混混误伤,前台上的劣质招财猫刚好砸在他的太阳穴上,还没反应过来的池朝昀就这么躺在了血泊中。

夜半惊醒,窗外灯光熄了大半,只有沿街连绵的路灯拉出金色长线,蜿蜒穿梭在楼宇之间。

白月之抬手擦去额上冷汗,呆坐良久也没能缓过神。

他记忆中的池朝昀应该是坐在钢琴前生无可恋地背琴谱,应该是从对面那栋房子里探出头对着他露出一转瞬即逝的笑容。应该是面对水煮鱼一边说着吃不下了一边却又放不下筷子……

绝不能是这样,在一个三无旅馆的门口,了无生气地躺在血泊中,手指因为在地上挣扎许久,染上了脏污。

不行。

不能。

不可能。

不应该。

只是一个梦?

那为什么狂跳的心脏还未能平息?就好像炸弹最后的倒计时,如果置之不理,后果便是陷入粉身碎骨,身心俱裂的地步。

不能再等了。

白月之摸出手机,拨出号码的时候他意识到自己的指尖在颤抖。

“有事?”已是凌晨,对面竟然很快接通。

白月之听见池序说话的背景音有机场的播报音。

“你要回国?”

两人就算同在大洋此岸,见面的机会也屈指可数。

池序看不惯他人小主意大过天,白月之看不惯他年纪大心眼小。

但白月之问了,池序也没隐瞒:“家里出了点儿事,回去处理一下。”

白月之喉咙干涩:“是不是,跟小昀有关?”

“对。”池序说。

对不起大家 周末又玩嗨了

因为周六音乐节太累,周日睡到中午才起床,又玩了一会儿十点才开始码字,还以为能在十二点前更新,谁知道还是熬到了现在

希望还有朋友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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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通缉令
连载中天生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