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店门口，林薇琪没进去，轻车熟路地把立在墙边的桌子支了起来，还顺便使唤宋逸兴从从一叠塑料凳子里抽出四个来。
池朝昀从小到大没来过这种场合，杵在一旁看着有些手足无措。
倒是宁澍显得如鱼得水，不知道从哪儿拿来几套一次性餐具，用手肘杵了杵池朝昀：“去拿筷子。”
池朝昀在前台找到一次性筷子，没人发了一双。
“谢谢。”林薇琪笑嘻嘻地道谢，把菜单摆到他面前：“我们都选好了，你看看你还想吃什么？”
池朝昀不怎么挑食。
之前这不吃那不吃是因为养成了习惯，但在白家住的这段时间也已经被余姨给治好了。
他认真地看着菜单，看到烤鱼下面一个利落的小勾时顿了一下。
四个人……能吃完一条烤鱼吗？
该点的都差不多点过了，池朝昀又随意勾了两三样，便把菜单拿给了过路的服务生。
晚上的宏城没有白日的燥热，不远处一个超大风扇孜孜不倦地产出冷风，池朝昀竟然感到了一丝凉爽，他抬头看看天空，莫名生出了一种天地辽阔的感觉。
他话还是不多，安静地听着林薇琪和宋逸兴插诨打科，宁澍时不时插一句话，却不是因为不想说话。
他好像已经完全习惯这几个人在身边叽叽喳喳了。
甚至对宁澍的抗拒，也不知何时荡然无存。
变化发生在潜移默化间，池朝昀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很久没有想过要离开的事了。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有些惶然。
但桌上的朋友并没有让他游离太久。
宋逸兴看了看店里推杯换盏的其他桌，突发奇想：“我们整点儿酒吗？”
“……”池朝昀没忍住看了他几眼，“你还记得今天是周二吗？”
林薇琪接过店主拿过来的冰镇饮料：“别理他，他发神经。”
烤鱼和烧烤一起上来了，白色的热气腾地升了起来。
几个高中生立刻就噤了声，四双筷子十分有默契地同时伸向最中间的烤鱼，。
烤鱼先烤后煮，入味得不行，池朝昀大吃一口，被烫得嘶了一声也没舍得吐出来。
宁澍默默掏出手机给池序拍了一张照片，注意着在照片角落框进了一点池朝昀的身影。
他把池序交给自己的事情当作任务，隔一段时间便向池序报告池朝昀的动向。
池序本意只是想让有时间的话关注一下池朝昀，并不是这种宛如上班打卡似的汇报。
但宁澍好像乐在其中，池序也欣然奉陪：【收到】
他又问：【好吃吗？】
宁澍 ：【感觉他挺喜欢吃的。】
池序：【我在问你。】
宁澍咬着下嘴唇回：【好吃。】
你们城里人吃的烧烤真好吃！
池序：【在哪儿吃？】
【你要过来吗？】
【不来。】池序过了一会儿回复，【等下来接你。】
宁澍：【好哒，谢谢哥。】
“这多好的机会啊。”又过了一会儿宋逸兴撇了撇嘴，还是没忍住继续说，“咱们这算第一次聚餐吧？上次都没来得及你们就都跑了！”
“要翻旧账啊？”池朝昀嘴角不明显地弯了一下，开玩笑的语气。
“对啊，等下次白月之在的时候，我们就喝！”宋逸兴嘟囔几句，“免得他不在你也一直没精打采的。”
措不及防又提到白月之，池朝昀夹鱼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很重要吗？他来不来都一样。”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注意到对面几个人脸色都变得有些微妙。
直到一股熟悉的味道从背后袭来，池朝昀脑子还没转过来，身体先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回头，脸颊撞进了一只温热的手掌中。
白月之推着他的脸让他转回去，另一只手把提着的袋子放到桌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池照昀觉得自己的脸好像被轻轻揉了一把。
但他来不及细究，始作俑者已经收回手，自己去找凳子了。
林薇琪看了眼白月之身上的衬衫，偷偷跟宋逸兴咬耳朵：”谁来这里都得坐红色塑料凳。“
池朝昀听见他们说的话，再看了眼拎着塑料凳在自己旁边坐下的白月之，没忍住有些乐。
”笑什么？“白月之朝他偏过头。
池朝昀收了笑容，冷漠道：”你看错了。“
他们两人相处模式向来如此，其他人已经见怪不怪了。
“能不能别看手机了？赶紧吃。”林薇琪抬手肘了一下宁澍。
大概是出于某种安利心理，但凡有一个人不吃她就忍不住担心对方是不是觉得不好吃。
宋逸兴第一次跟着她来吃的时候，被她盯了一整顿饭的时间，简直是坐立不安。
池朝昀从白月之来后就没怎么动筷子，一下一下戳着碗里的鱼肉企图毁尸灭迹不让白月之发现。
“池朝昀。”林薇琪叫他名字的样子活像老刘上课点名，“怎么不吃呀，我看你刚才不是还挺喜欢吃烤鱼吗？”
他神色动了动，面对林薇琪鼓励又期待的眼神，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只能寄希望于白月之并没有把重逢那天自己信誓旦旦说着再也不爱吃鱼的话放在心上。
他听见身边人似是有些疑惑地“嗯”了一声，然后呼吸声靠近耳边：“不爱吃鱼？”
池朝昀：“……”
“现在又爱吃了？”
池朝昀：“……”
“不喜欢吃水煮鱼，喜欢吃烤鱼？”
“小昀？”白月之声音里面带着笑意，一遍又一遍地追问。
他看着池朝昀泛起薄红的耳根，感到有些新奇，于是伸出食指轻轻拨弄了一下：“怎么不说话？”
池朝昀过电般颤了一下，抬手捂住耳朵，狠狠瞪向白月之：“别碰我！”
“抱歉。”白月之道歉的速度一如既往地很快，但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收敛，在池朝昀手背上点了点，“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小昀。”
池朝昀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我为什么非要要回答你的问题？”
白月之露出一点受伤的神色：“也是，毕竟我只是个不重要的人，来不来都无所谓。”
池朝昀：“…………”
他就知道。
刚才说的话还是被这人听见了。
“你想怎样……”池朝昀感觉自己摇身一变成了一个需要应付小孩的家长，面对无理取闹的孩子只能束手无措。
“不想怎样。”白月之对着池朝昀弯了弯眼睛，“想问你这两天有没有想我？”
他们俩说话的声音很低。
其他三个人听不完全，只能断断续续听见一些“不重要”、“想”之类的字眼。
林薇琪和宁澍急得想把凳子搬到他们俩中间坐。
宋逸兴跟鱿鱼串大战三百回合，一边擦着嘴上的油一边奇怪地看了一眼坐立不安的林薇琪：“你凳子上长刺了啊？”
林薇琪：“……”
她顺手拿起桌上的饮料怼到宋逸兴嘴边：“吃还堵不住你的嘴！”
宋逸兴视线上环了一圈，一拍桌子：“现在人齐了，要不我们真喝点儿？”
十八岁是最经不得怂恿的年纪，宋逸兴又说了一遍，几人都有些心动。
“喝！”率先附和的竟然是宁澍。
林薇琪跟着举手：“附议。”
还有两人未表态。
池朝昀挑起半边眉毛，无所谓道：“我都行。”
白月之：“我也一样。”
少见的每个人都达成了共同意见，林薇琪颇为豪气的让老板直接上了一打冰啤酒。
”是不是有点儿太夸张了……”宋逸兴小声道。
”喝不完再还回去，这一排放在这儿有气势。“
说是这样说，林薇琪拿着开瓶器想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只开了一瓶，均匀地分成了五小杯。
其他桌的客人看了都忍不住笑。
“那就……”宋逸兴举杯，“庆祝我们这次考试顺利。”
池朝昀：“……”
透明的玻璃杯撞在一起，清脆的响声跟夏夜相得益彰，传进耳朵里便激起少年更加蓬勃的兴奋感。
这样一个合适的地点，合适的人，合适的氛围，时间上的不合适似乎也不那么重要，甚至于起到了一些助燃剂般的作用。
宋逸兴突然抬手指池朝昀：“池朝昀！高一开学第一天我跟你打招呼你没理我，你喝一杯。”
“？”池朝昀对此毫无记忆：“我记得根本没人跟我打招呼。”
宋逸兴：“我都不配被你看到吗？”
“……”
池朝昀仰起头一饮而尽。
宋逸兴开了个口子，桌上莫名开起了批斗大会。
林薇琪：“宋逸兴!你从我这里借的笔从来没有还过我！”
宋逸兴：“宁澍!你那天把□□扔我身上，我差点儿原地去世！”
宁澍：“池朝昀！第一天你说不想跟我一起坐，还凶我……”
“你最后不还是坐了吗……”池朝昀看着宁澍明显有些不太清明的眼神，认命地又喝了一杯。
轮到他说了。
池朝昀看了眼白月之，对方也在看他，眼神柔和。
要说什么呢？
池朝昀有些不自在地收回目光，把视线投向对面：“宁澍，你知不知道你力气真的很大，每次抓我的时候都痛得要死。”
宁澍傻笑了几声，乐呵呵地给自己倒了一杯。
“没什么想对我说的？”白月之轻轻戳了戳池朝昀的胳膊，“我以为你对我应该有很多意见。”
池朝昀不看他：“没有。”
白月之：“那我有话说。”
池朝昀：“……”
他还是没忍住侧过头：“你想说什么？”
白月之脸上闪过很淡的一抹笑，语气却没有笑意：“池朝昀，你说不爱吃鱼了，是骗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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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25章 批斗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