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想跑了？
池朝昀拧起眉，被白月之这句话勾起了熟悉的 ，并不是那么妙的感觉。
他语气里隐约带着的笃定，让池朝昀仿佛置身水中，胸腔被紧紧挤压，空气变得稀薄。
池朝昀觉得有些呼吸困难。
他张了张嘴，再次触碰到白月之的眼神时，又紧紧地闭上了。
我没想跑。
不是说了五天吗？虽然今天已经是第五天了，但还没过去。
我就是来透透气。
……
解释的话有很多可以说。
但池朝昀想了想，似乎都没有说出口的必要。
“跟你有关系吗？”他也笑了，笑意不达眼底，“白月之，你有毛病吧？”
白月之沉沉地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几乎要满溢出来。
那里面带着浓重的后怕和庆幸，不过在这种场景下，似乎有些过于隆重了。
但正处于气头上的池朝昀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
他只觉得自己这五天竟然真的从来没有动过想跑的念头，十分可笑。
可笑到他只要一想到，就抑制不住地从唇角溢出一声冷笑。
“我不止今天跑，我后面每天都要跑。”池朝昀抬眼看向白月之：“你要是嫌烦就赶紧去跟哥说，这活你干不了。”
“省得我看你不顺眼，你看我也烦。”
白月之目光也钉死在池朝昀身上，过了一会儿，短促道：“不烦。”
“……什么？”
白月之抬手揉了一下眉心，手再放下来的时候眼底一片清明：“我从来都没有烦过你。”
若是池朝昀刚才真的是想趁机逃走，那他刚才绝不可能是这种反应。
白月之一时急火攻心想岔了方向，现在也已经反应过来了。
可惜他已经把池朝昀彻底激怒。
对方身上蛰伏许久的尖刺，此刻全都竖了起来，无形中闪过数道冷光。
白月之压下情绪，果断选择了道歉。
“是我错怪你了。”他变脸比翻书还快，格外诚恳，“抱歉。”
正准备大吵一架的池朝昀：“……”
“原谅我好吗？小昀。”
谁准你这样叫我的？
池朝昀：“…………”
“什么叫你错怪我了？不管你是错是对你都没资格怪我。”
“是的，是我错了。”白月之从善如流地改了口，“对不起。”
池朝昀：“………………”
他攒足了火气，现在突然有一种架好了狙击枪准备精准击中目标时，发现瞄准镜碎了的无力感。
“你……”他缓缓拧起眉头，表情看起来有些茫然。
“靠，你们说完没有。”土豆缓了好半天，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捂着腰，语气里面甚至疑惑大于愤怒：“你他吗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爸的生意有起色的时候，白月之已经出国了。
所以他并不认识白月之。
白月之掀起半边眼皮看向土豆，眼神冷漠得好像在看一个死人。
土豆被他这一眼看得冷汗直冒，天灵盖都升起一阵凉意，两腿一软就想后退，他硬生生撑着往前窜了两步。
“问你话呢，你看我干……什么？”
他被白月之看得心虚，声音越来越小，觉得这样没面子，色厉内荏地冲上来挥起了拳头。
然后就再次一头扎进了拖把头里。
土豆：“……”
宁澍灵巧地扬起拖把，在土豆背上敲了一下，差点儿没给他嵌进地板里。
“哎，那边在干嘛呢？”楼下一声厉呵跟土豆落地的声音同步响起。
从二楼看下去，能看到三个人头正迅速往这边移动，落后一点儿的那个头顶亮得反光。
一眼就能认出来是教导主任谭成机。
最前面那个人短发飞扬，几步并作一步，飞也似地上了二楼：“兄弟我来了！……呃。”
池朝昀拧着眉，满脸烦躁；白月之也没有表情，看起来整个人都有些阴沉；而宁澍手里拿着的拖把还没来得及从土豆身上挪开。
稍远一点儿的地方，“高矮胖瘦”四散着躺在地上。
怎么看……
都不像是池朝昀被人堵了。
宋逸云站在楼梯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下意识想拦住身后人上来的步子。
谭主任一把把宋逸云扒拉开，看见眼前的场景顿住了脚步。
过了一会儿没人动，反倒是林薇琪从他身后冒出一个脑袋，看着宁澍瞪大了眼睛。
谭主任头疼得要死,“那个谁！宁澍是吧？拖把给我放下，你表演耍大刀呢？”
宁澍看了谭主任两眼，又看了地上的土豆两眼，慢吞吞地把拖把搁到了一旁。
“你还不乐意了？”谭主任两眼一黑，“才开学没没多久就给我找事。”
他上前两步想把土豆从地上拽起来，手伸到一半他皱着眉四处望了望：“什么味道？”
土豆自己撑着地面爬了起来，紧接着“高矮胖瘦”也都自己窜了起来。
谭成机才发现他们从头到脚都分布着大块大块的不明液体，并且散发着诡异的臭味。
谭成机：“……”
“都能站起来是吧？”他冷笑了几声，伸出手指指了一圈：“都跟我来办公室。”
正逢午休结束，学生们都从教室出来，透气的透气，上厕所的上厕所。
在走廊上碰见谭主任吓得转身就走，但余光撇见他身后跟着的一串尾巴时，又忍不住回头看。
池朝昀走在最前面，身边跟着宋逸云。
宋逸云一边注意着谭主任的后脑勺，一边低声跟池朝昀说话。
“我提前起来上厕所，正好撞见白月之让林薇琪去找谭主任。”
“他应该是先来找你了，我本来想跟着他一起先来的，但是宁澍跟着他一起去了，我就和林薇琪一起去找谭主任了。”
“当时他脸色苍白冷汗直冒，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很严重的事，吓死我了。”
池朝昀觉得有些地方很奇怪。
他本以为白月之是察觉到自己离开了，一路跟过来的。
可是听宋逸兴这样说，到像是突然得知自己被土豆一行人给堵住了，才着急赶来。
而且……
他认为就今天的事，还不至于让白月之脸色苍白。
池朝昀又拧起眉毛，有些想不明白。
他有点儿想回头看白月之现在是什么表情，但忍住了。
白月之走在落后他们两步的位置，盯着池朝昀的后脑勺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再后面两步是宁澍和林薇琪。
林薇琪还在回味刚才宁澍举着拖把的样子，感叹道：“你原来这么彪悍吗？”
宁澍有点不好意思：“也没有啦！”
林薇琪抱拳：“您谦虚了，我为我之前说你文静的话道歉，你这简直能拳打镇关西，脚踢蒋门神。”
宁澍：“你别说了。”
土豆跟“高矮胖瘦”捂着脸跟在最后面，宛如生化武器一般，所到之处无人靠近。
“哎，那不是A班那个池朝昀吗？这是打架被谭主任逮住了？”
“你怎么能确定他就是打架了？”
“后面那几个不是周凯吗？他天天在班上说池朝昀地坏话，人家都没惹过他，现在被揍了也是活该！”
学生们都凑在教室门口叽叽喳喳，被谭主任瞪了便嘻嘻哈哈地窜回教室里。
这个午间时光比平时更吵闹，掀翻楼顶的讨论声直到上课铃声响起才稍有收敛。
-
谭成机抱着手看自己面前站着的两排人。
林薇琪和宋逸兴被他轰回去上课了，两个小兔崽子走得时候还不情不愿的，对着不知道是池朝昀还是宁澍疯狂使眼色。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谭主任看着池朝昀。
池朝昀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没什么好说的，我跟这位周……”
“周凯！”土豆怒吼一声。
“我跟这位周凯同学打架。”池朝昀说。
“原因呢？”
池朝昀下颌绷紧：“没有原因，他长得太丑了，我看不惯他。”
周凯：“……”
谭主任：“……”
池朝昀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一句话把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谭成机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他当自己是瞎子吗？
周凯这几个人身上的不明液体还没干呢！
再者，艺术楼也是有监控的好吗？
谭主任纵横一中十几年，还从没见过这么有味道的打架。
他打开保卫科传来的监控视频，脸色从看到周凯一行人围在厕所门口抽烟的时候就不太好了。
进度条从头放到尾，谭成机在空格键上敲了两下。
“一人一份检讨，周五之前交到我办公室。”
“行了就这样。”
谭主任想了想，没忍住又说：“我看在你们是初犯，就没叫家长来，但你们也别想着我能替你们遮掩，自己回去好好跟家长解释……哎！人呢？”
刚才还规规矩矩站在他面前的三个人早就不知所踪了。
只剩周凯和“高矮胖瘦”几个人还老老实实地呆在原地没敢动，跟池朝昀他们不同，这几位是教务处的常客，没少因为抽烟打架逃课进来。
只是，从没有这么狼狈过。
谭成机很没有师德地想，你们几个也有今天。
“你们几个负责打扫一周艺术楼的厕所，我会每天检查，要是见到一个烟头就再加一周。”
这几个货身上的味道实在太美妙。
谭主任摆了摆手，声音有点儿瓮声瓮气，不再多说：“你们也走吧，批准你们可以先去游泳馆这边，三人从办公室出来。
池朝昀一个人走在最前面，宁澍和白月之一左一右地跟在他身后。
白月之伸手去拽他的衣角：“我真的知道错了。”
池朝昀扭头冷冷地瞧了他一眼，把自己的衣角扯回来，一言不发地加快了的步伐。
白月之坚持不懈地跟了上去。
宁澍才抬腿想要跟上去，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池母发来的消息：“谭主任说你在学校打架？回来说清楚。”
这条消息上面是池母检查宁澍午餐有没有好好吃完，宁澍拍了一张空饭盒的照片。
宁澍停在原地，看着手机上的消息抿了抿唇，没有回复。
再抬眼时，池朝昀和白月之早就走得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