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灯初上,下班的簇拥人群渐渐消散,就像海里的一尾尾鱼游向各自要奔赴的目的地,在各大街小巷中找到安身之所。
顾晴晴站在路边公交站台,有些着急地望着路中间拥堵的汽车,一辆辆地全亮着车尾刹车灯,一片夺目的红色,在扬起的灰尘中仿佛加上了颗粒感的滤镜,模糊闪亮地刺眼。
看看时间,已经等了快20分钟,公交车还没来,大概也被堵在路上了。和中介约定的看房时间也快到了,早知道还不如走过去。
她将手机放进包里,打算边走边等,若前面松动就搭个的士。
看来得买个代步工具,不然以后每天上下班怎么办?她想起那辆小大众,现在还在那人手里,得抽时间去学开车了。
迟了快半小时终于到了小区门口,中介已经提前在那里等。
等选好了房子,签了合同交了定金,再出来时已经9点,房租押二付一,两个月的工资已经没了。幸好只是单间公寓,不是什么大三居,否则这么昂贵的邻居她可做不起。
第二天下班后,顾晴晴叫了一辆出租车搬家,这里的房租未到期,中午可以过来午休,也不急着一次性把东西全拿走。
公寓里基本的家电都有,打扫卫生安置妥当已是夜里10点,今晚就留在这里睡了,明天买几盆花摆在阳台,把这窗帘换了,再买张漂亮的桌布和小夜灯,慢慢收拾收拾就会很好看了。
不知道他住进来没有,只知道他住在这栋楼,哪层哪个房号并不清楚,现在的距离已经是可接纳范围内的最大值,哪一天会在电梯里遇到呢?若是在上一世,她绝对不会这么做,想都不会这么想,但现在,她已经是死过一回的人了,还有什么不敢想不敢做的?
周五下班后,许方皓请大家聚餐,吃完饭出来,送同事们各自离开,回头看到顾晴晴还在:“顾晴晴,你还没走?”
“我多等一会没关系,让他们先吧。”顾晴晴走上前,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捋捋飘飞的头发,想起上一世的今天,她和同事一起搭了出租车,并没有和他讲别的话。
许方皓转移了视线,没再说话。两人默默站在路边等出租车,绚丽的霓虹灯在夜色里熠熠生辉,许是周末,街上的情侣比平日多,一辆空车停在顾晴晴面前,她走上前:“许经理,那我先走了。”
快叫住我,说要送我,说不放心我一个人,快啊!顾晴晴一边暗自祈祷,一边慢慢往车门挪步。
“你一个人没关系吗?”身后的他果然追问了:“要不我送送你?”
yes! 顾晴晴高兴地差点笑出声,她收拢笑容,转头看见许方皓脸上露出吃惊的表情,仿佛不相信这话是自己说的。
“也好,那就麻烦许经理了。”说罢先上了车,许方皓呆在原地数秒,最终还是上车坐在副驾驶位置。
出租车调头往前开去,最后停在了某小区门口。
“许经理,我到了,您也早点回家休息,拜拜!”说罢打开车门下车。
“你住在这里吗?”许方皓问得有些犹豫。
“是啊,”顾晴晴看见坐在车里的他一脸不可置信:“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吗?”
“我也住在这里。”他终于意识到该下车了,付了钱,出租车开走了。
“这么巧?我之前租的房子被我爸妈知道了,坚持要我退了,说我一个女孩子住在外面怕不安全,一定要住在小区有保安的地方,有人跟我推荐了这里,所以我就搬到这儿来了。我住在3栋,许经理呢?”
许方皓脸僵了僵,早该想到,小区里只有一栋单间公寓,除了3栋,还能是哪里?
“我也是。”
“啊?”顾晴晴惊讶不已:“那我们住在一栋楼里,成邻居了?”
“是啊。”许方皓恢复了平时的神情:“真太巧了,走吧。”
顾晴晴刷了门卡:“许经理什么时候搬来的?”
“今天。”
进了电梯,顾晴晴按了8楼,许方皓按了9楼。
快问我住哪个房间,告诉我你的房号,说我有事可以去找你,快说啊!顾晴晴又暗自祈祷。
“我的房号是906,有事要帮忙的话,你可以来找我。你住哪个房间?”许方皓又一次言不由衷,情不自禁地伸手摸了摸下嘴唇。
“我住在805。”从电梯门上看到他的动作,顾晴晴忍住笑:“我要到了,许经理也早点回去休息,拜拜!”
“拜拜!”
顾晴晴嘴角含笑回到家,906,他就在我楼上隔壁,没想到挨得这么近,只是有一点奇怪,
好像只要我诚心祈祷,就能愿望成真,就跟第一天见面时那样,难道他听得见我的心声,不忍心让我失望,所以才满足我的愿望?但看他的表情,完全像是身不由己,这又是怎么回事?
她走到阳台往上望,906,就在楼上左边一间,什么都看不到,但他却能看到我的阳台,这么想着,顾晴晴又往外挪一点,脚下却一响,像碰到什么东西,原来一个花盆从花架上掉下来摔碎了。
一盆多肉掉在四散的泥土上,明天得买个新花盆了。
她走进房间,打算热一杯牛奶喝了睡觉,把电水壶插上电,“啪”地一声,断电了,房间里瞬间黑下来,怎么回事,这电水壶昨天才用过,没坏啊,难道停电了?
她打开房门,走廊上亮着灯,难道保险丝烧了?在她有限的生活常识里只想到了这两种可能。
借着走廊上的光,她找到手机,站在门口给物业打电话,没人接,这个时候物业早下班了,怎么办,不能没有电啊,她还没洗澡呢!
只好拨通许方皓的电话,他很快就下来了,听她一番说明后,找到门后的电闸开关推上去,还是没亮:“你把电水壶插头拔下来。”
顾晴晴依言照做,他再推上开关,房间一下亮了:“是跳闸了。”顾晴晴好奇地走过去看。
“下次再这样的话,你就把这个推上去。”他教她怎么处理,顾晴晴第一次离他这么近,他喝酒后升高的体温向外散发出热量,将周身的空气烘热,透过薄薄的衣衫浸到她皮肤上,靠近他身体的一侧像烘着火一样,炽热又紧张。
他身上的香水味顺着皮肤呼吸和血液流动,在他身体表面加热,混着一点红酒和汗液一起发酵越发香醇浑厚,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流动在她的脸颊脖子,以及其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像受到这味道的魅惑,令她情不自禁沉迷,想要将一这刻无限期延续下去。
“可能插的电器比较多,负荷太大了,你可以换个插孔,换个插座试试。”许方皓收回手,将视线从保险开关上收回,才注意到顾晴晴离她很近,门后空间狭小,两个人略显局促。
顾晴晴忙退后一步:“不好意思,我都不懂这些,幸好有你在,不然,我一晚上都得摸黑了,太谢谢了。”
“不客气,举手之劳而已。”他站在原地,眼眸略低,没有抬眼看她的房间。
“许经理要不要坐下喝杯水?”她转身去冰箱拿矿泉水。
“不用了,”他的声音紧跟着从身后传来,干脆又急切,将她唤回来。
顾晴晴还没走到冰箱旁边,不得不回头。
他抬抬眼镜:“那我先回去了。”说罢从门后绕出来。
“好,”顾晴晴快走几步赶上来:“不好意思麻烦您了。”
“没关系。”他略一点头走了。
她走到门口,目光追随在他身上,看着他按下电梯,电梯很快来了,他没有再转头,径直走了进去。
她收回目光,若有所思地凝视脚下,他对自己没兴趣,不是一早就知道吗?若非如此,当初自己又何必暗恋呢?故事结局早已写好,重来一次又会有什么改变?
她默默关上门。
……
第二天,她一早起床下楼跑步,没想到人还不少,男性中老年人居多,年轻单身女子几乎没有。
她扎着高马尾,白色运动上衣下配浅绿色短裤,脚踩白色运动鞋,手臂上粘着手机,插着耳机边跑边听歌。
甚少露腿的她,双腿蓄得特别白晳,加上24岁的青春面庞,在一群穿灰着黑的男人中间分外惹眼。
绕着小区跑了一圈,太阳升高了点,阳光洒在路面上,开始有点热。
她停在路边伸展下身体。
一个30来岁的男子慢慢跑过来,停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也开始伸懒腰。
“小姐,小姐,”他朝她喊了两声,见她没反应,走过来站在她对面,指指她的耳机。
哦,顾晴晴停下动作,摘下耳机:“有事吗?”
“没什么事,”男人肤色偏深,穿一身浅灰色运动短装,笑了笑:“小姐是刚搬来的吗?以前跑步没见过你。”
“啊,是。”顾晴晴见他来搭讪,将视线移开别处。
“小姐是本地人吗?听你的口音,像是C市的,我老家也是那里。”他看着她,说话间眼睛朝她全身上下扫视,在她的腿上停顿数秒。
她移开两步:“是吗?”余光朝他扫一眼,本姑娘出来跑个步,也能招惹这些烂桃花?本姑娘穿得很正常好吗?
她不耐烦地皱眉瞪了他一眼,他却不为所动仍站着不走,讨好地笑着:“小姐方便留个电话吗?本人是做建材生意的,以后小姐若是买房装修或是……”
顾晴晴看得很恶心,突然打断他:“不方便!本小姐对你没兴趣,快走开,别挡在面前了!”还当本姑娘是初入社会的小白兔,不知人心险恶吗?
男人有点懵,估计从没被这么呛过,大多数的女孩太好教养,总想显得自己优雅,拒绝得总留有余地,往往一半是胆怯,一半是虚荣。
他讪讪地张着嘴,剩下的话噎在喉咙里,不吐不快。
“还有,没人教过你礼貌吗?非礼勿视,非礼勿言,不知道什么意思?有时间多读两本书去!”她鄙夷地白了他一眼,打算离开。
男人恼羞成怒:“你?——”
“怎么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走近,站在顾晴晴身边,却是许方皓,他穿着运动衣也来跑步。
顾晴晴刚想说话,许方皓又先开口:“原来你在这儿,找你半天了,有事吗?”
“没事,这位先生认错人了!我们走吧。”
他什么时候到的,刚才发生的事,他都看到了吗?顾晴晴悄悄看他一眼,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
刚才的自己是不是太凶了,让他误会我不是淑女?都怪那男的,长得那么丑,还乱搭什么讪?丑是原罪,不懂吗?
摔跤,摔跤!狠狠摔一跤,半天爬不起来的那种!她在心里暗暗祈愿,看你还敢不敢到处浪,招惹小姑娘!
果不其然,没走多远就听到后面哎哟一声,那男人大概是气糊涂了,转身时左脚绊右脚,把自己给摔了,两个膝盖磕在地上出了血,两条光腿在石子上也擦破了皮,起身时手撑在地上又滑了一下,手掌上被石子划出一长口子。
顾晴晴不用回头看就知道出了什么事,果然是啊,只要自己诚心祈愿,就可以愿望成真!原来自己重生还真有超能力了,她低头暗笑,重生还真不错啊!
两人走在一起,许方皓高出她大半个头,他回头看了一眼,没有发表意见:“还要跑吗?”
“还想再跑一圈,你呢?”
“好啊。”两人开始慢跑,跑完一圈再慢慢走回去,一路上,许方皓没说什么话,反而是顾晴晴没话找话地聊了几句。
到了家门口,顾晴晴掏钥匙出来开门,掏遍口袋也没有,难道跑步时钥匙掉出来了,刚才把小区跑了个遍,这可怎么找得回来?
没办法,她重又下楼,照跑过的地方找了一遍,不出意外地没找到,只有找中介看看有没有备用钥匙,打电话过去,中介手上没有,帮忙找房主要了一把,但要下午才能拿到,到时再叫她去中介拿。
怎么会这样?好像有一件好事之后,就会有一件不好的事。
顾晴晴坐在早餐店,琢磨这一周发生的事,第一次许愿让许方皓留我说话,结果下班就遇到堵车;第二次昨天许愿他送我回家,结果就摔了花盆,还跳阐;今天许愿那人摔跤,结果就丢了钥匙,难道真有一报还一报的说法?
看来以后还是小心使用,这不好的事情完全出乎意料,完全无法估计后果啊。
几番思量下,她决定非必要不许愿,要用自己的魅力征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