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熠没出息地挽上宋乾蕴的胳膊。
比起十五年前的初识,三十八岁的宋乾蕴更会隐藏情绪,喜怒不形于色,可磨人的手段也变本加厉。
她想睡个安稳的好觉,而不是折腾到天亮。
见妻子按照自己的意思行事,宋乾蕴心情稍稍舒畅。
“不高兴我让你过来?”
有是有,但施熠哪敢说。
“不是,我在想橙橙生日送什么礼物给她。”
宋乾蕴气质矜贵却待人温和有礼,他从不给人难堪,就像有颗菩萨心肠的谪仙。
如果忽视他那双如鹰一般犀利的眼神的话。
他微微侧过头,垂下眼眸,含着笑意问,“只是这样?”
对方不答,他也不恼,继续问,“中午你们一起吃饭,女儿没说什么难听的话?”
施熠敏锐捕捉到男人语气中微妙的幸灾乐祸,恹恹地回了句,“没有。”
宋乾蕴十分善解人意地诱导:“她要说什么惹你不高兴,跟我说,我回去替你教训她。”
好一副虚伪做作的样子。
自从去年开始,女儿总喜欢跟她对着干,还经常说些伤人的话,宋乾蕴开始听到还会出声制止。
宋祝宸对宋乾蕴有几分惧怕,连着跟施熠说话有所收敛。
施熠有几分感谢宋乾蕴的帮忙,但渐渐几次之后,施熠发现情况变得不对劲。
宋乾蕴面对女儿贬低她,讽刺她的行为开始视而不见,直到她用眼神求助,他才会如救世主一样出声制止。
事后还会反复提及此事,享受施熠的感谢。
意识到这点之后,施熠从未开口找宋乾蕴帮忙,她知道他那点小心思,很不喜欢。
况且出声制止女儿的言辞治标不治本,归根结底还是女儿处在青春叛逆期,跟不太满意她这个母亲。
也是,她身边跟她一样身份地位的同学玩伴,母亲不是事业出色就是家世了得,不像她,要什么没什么。
她真是给女儿丢人了。
不管是气自己无能,还是伤心女儿说的话,总之施熠不想提及那方面事。
宋乾蕴非要反复说,施熠压制的怒意有些不受控制,“你好像很喜欢女儿跟我吵架。”
男人戏谑的眼神当即冷冻成冰,轻轻握住女人的搭在自己手臂的细腕,将其扯开。
施熠知道,这种情况应该要去哄的,但她真的做不到。
从去更衣室到坐上球车,始终一言不发。
他们三个已经开始打球,宋乾蕴正在生气,所以对她没做要求。
施熠坐在球车上,歪着脑袋发呆,她已经想不到送什么给女儿好。
这一年,他们好像没有平心静气聊过天,女儿对她也没提过什么要求。
绞尽脑汁还没想到合适的礼物,施熠心情疲惫。
尤其是不远处男人朝她看过几次后,她的心更累了。
她不能再装傻,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她从车里拿了一瓶矿泉水走了过去,除了宋乾蕴,其他两人都跟她打招呼。
施熠点头应声后,看向宋乾蕴。
正准备开口,宋乾蕴对江罗说,“这款药稳定性有跟其他同类型药做过对吗?”
“做过的,数据充分。”
宋乾蕴拿着高尔夫球杆,对着高尔夫球佯试两三下,随后转身,蹬地扭转,挥杆,进球。
江罗情绪给满,立马拍手,“宋总厉害,推得真细腻,力道控制得很好。”
宋乾蕴嘴角保持着笑容,“数据也给我们送一份,不过你们价格不低,用材却一般,如果授权给我们公司,有几种原材料最好换一种。”
江罗一脸为难,“这,宋总你也知道,原材料也要经过试验,贸然换的话成本要提高。”
“你们康道生物找我合作,不就是为了薄利多销吗?”
宋氏集团是国际排名前几的制药公司,业务遍及全球。
康道生物自主研发的一款治疗心血管的药物,想授权给宋氏集团,借助他们在市场的声誉,可减少不少推销上的投资。
同样的,这样的大企业,也别想从他们那里能获取暴利。
江罗听到宋乾蕴的话暗自一喜,看来合作是十有**了。
只要药品不亏本售卖,把它授权给宋氏集团,对康道生物来说,不仅仅是药品销量提高,更是对他们公司的肯定,在业内的地位也能提升一些。
所以早在跟宋氏集团商议合作一事时,他们就做好薄利的心理准备。
一杆进洞,江罗还有球童立马跟在后面称赞。
宋乾蕴轻飘飘瞥了眼身后,眼神沉了一瞬,被江罗敏锐察觉。
他眼珠子一转,让球童把车开过来。
球童还想说什么,被他眼神示意了下,径直离开。
助理孙晋与不解,他这老同学最会偷巧,难不成他要自己去给宋总捡球?
“太太,球童在忙,要不你去帮宋总捡球。”
一直站在宋乾蕴身后的施熠突然被喊,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
孙晋与瞳孔一震,暗骂江罗是个傻逼,他是怎么敢指挥太太做事的。
“宋总,我去吧。”
江罗看着孙晋与的背影,心底骂了声死狗腿子。
他正在帮宋总教育女人呢,他倒好,直接坏他好事。
施熠趁着机会,拉了下宋乾蕴的手,把矿泉水递过去,“喝点。”
算是示弱。
宋乾蕴睨了她一眼,再把目光投在矿泉水瓶上,“你不喝?”
“喝过了。”她把另一瓶矿泉水在他眼前晃了晃。
宋乾蕴直接拿过来,扭开瓶盖喝了几口。
四人去下个发球台,坐上球车,孙晋与跟江罗共乘一辆,跟在施熠他们后面。
“我说你刚才怎么回事?”前面球车一开,江罗就忍不住开口问。
孙晋与目光鄙夷,“我还没问你怎么回事呢,你对太太什么态度?”
“我的态度不是很明显吗?孙晋与,好歹是高中同学一场,你别坏我好事。”
孙晋与有种有理说不清的感觉,“正是我们是高中同学,我才提醒你对太太客气点。”
“客气什么,宋总对她什么态度不是很明显吗?你是故意想让我谈不成这笔生意是吗?”
经过之前那么一段,江罗是彻底明白现在是什么局势。
圈子里传闻宋乾蕴妻子出生普通,听说以前家里顶多算得上是小康。
而宋乾蕴是全球排名前列的医药集团继承人,从小就被教育地绅士有礼,富有爱心。
奈何运气不好。
宋乾蕴妻子手段了得,喜欢死缠烂打,无论他是在工作,应酬还是出差,她时时刻刻都要盯着。
宋乾蕴骨子里的教养让他处处忍让。
手段低俗但有用,结婚十四年来,宋乾蕴没传过什么花边新闻。
圈子里的人一边鄙夷宋乾蕴妻子的做法,一边感叹她手段了得。
而江罗自认为比传闻更了解一些的是,宋乾蕴对这个妻子恐怕也是忍耐乃至极。
不然也不会在打球谈生意时,三番五次看施女士,以此警告她不要来烦人。
能印证这一点的是,施女士送水过去,宋乾蕴不接,故意喝她手里的另一瓶水。
孙晋与在高中时,跟江罗也没什么大交情。
但出社会这么久,见到青春年少时期的老同学,天然有种想善待的想法。
知道他想谈合作,在宋总面前他也是尽量客观往正面方向引导。
可今日接触下来,他意识到能帮的也有限。
“你跟宋总也谈过几次,应该知道他可不是什么好拿捏的人。”他侧面提醒道。
江罗笑了笑,知道同学是善意的,拍了拍他的后背,信誓旦旦地说道:“我当然知道宋总不是好拿捏的人,可女人的事跟工作能一样吗?
你换个逻辑想想,哪个正常男人会十年如一日把老婆带在身边?”
江罗说得滔滔不绝,绘声绘色地描述,担心他听不清,又担心前面的人听到,他往孙晋与身边凑得更近。
“那么有且只有一个可能,就是那女人一直纠缠,我看宋总早就对她不耐烦了,恐怕在找机会把人给踹了,我找机会教训她,宋总指不定对我刮目相看。”
他分析地头头是道,孙晋与觉得可笑,外面关于太太跟总裁的传闻他听了很多次,每次听到都觉得十分荒唐。
他反问,“宋总进公司以来,把集团业务扩张得有多大,净利润增长有多快,你是这个圈子里的多少了解些。”
江罗有些反应不过来,“这我能不知道?好端端地说这个做什么?”
“我是想不通,为什么你,还有外面那些人都认为这样一个能力超群的中年男人,为什么会被一个女人制服地死死的?”
哪怕不了解,稍微客观一点都能明白,为什么谣言还传得跟真的一样。
江罗摇了摇头,“我看你是当局者迷,别被那女的外表给迷惑了。”
孙晋与倏地一下涨红了脸,倒不是害羞,而是担心让宋总误会他就要没工作了。
“胡说什么?”
江罗不以为意,“怎么胡说了,本来就是,我问你,宋总最晚应酬到几点?”
“九点半。”还有半个小时需要赶回家里。
“这不就是了,别说男的,就说做生意的女人,陪客户喝酒应酬到半夜一两点回家是常有的事,你们宋总为何那么早回去。”
“宋总养生。”孙晋与想也不想直接答道,记得以前宋总无意间提过这件事。
管理这么大的公司需要好的体力与精力,十点后歌舞升平的应酬实在是浪费时间。
江罗啧啧几声,“还养生呢,他才多大啊,你还真信了?我估计是那女的非要跟着应酬,你说其他老板哪受得了,与其得罪人,不如早点回去。
你别不信,我问你,前五天在香里私房菜的饭局上,那女的追过来被宋总挡在门外,是真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