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有同学在这,陈淼要面试多少是有点尴尬的,但是她顾不得那么多了,一会食堂负责人走了,她又要蹲守她一个月。陈淼脱掉外套,露出利落的衬衫,像模拟的一样,露出足以乱真的阳光亲和微笑,向食堂负责人张姨说到:“阿姨您好,我是三中高一一班的学生陈淼,平常住宿舍,每天都来食堂吃饭。”
张姨:“那小姑娘很照顾我们生意啦,老顾客的呀,还是一班的,好学生呦,你长得好像我女儿,我女儿也高一。怎么了呀小姑娘,饭菜不满意呀。”张姨是个很亲切的南方商人。
陈淼:“食堂的饭菜很好吃阿姨,我们都很喜欢吃,我经常给同学们推荐,您女儿我见过,她长得很好看很像您。我是想和您说,我注意到每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其实人流量很大,食堂有点忙不过来,但是其余时间段学生上课人又没有那么多,学校太偏小时工也不愿意来,不知道您愿不愿意雇我中午在这当小时工,我吃完饭正好可以帮食堂擦擦桌子收拾碗筷,时薪和正常小时工一样就行。”
张姨从震惊到若有所思,一个小时工确实是可行的解决方案。
张姨:“小姑娘懂事的呀,好的呀,你每天中午十一点半下课对哇,那你十二点正好吃完饭了,十二点到一点好不啦,帮阿姨擦擦桌子收拾碗,然后你吃午饭阿姨也包了,你随便打饭。周六周日你有时间的话帮阿姨来超市区理理货,这些都算工时。你这样你爸爸妈妈多欣慰呀。”
相谈甚欢,陈淼成功的拿下了这份工作,至于爸妈会欣慰吗,她不在乎,也不打算告诉他们,告诉他们只能让她失去一部分本就微薄的生活费。陈淼送张姨到门口上车,看着车从视野里消失,她才敢收起假笑,表演状态瞬间关闭。
陈淼回食堂取外套的时候正好看见了目瞪口呆的楚曜三人,他们从来没见过陈淼说这么多话,也没想到陈淼拒绝他们爬山是有这样的日程安排,陈淼拿起外套向他们点了个头就准备走了。沈虞叫住了她,上前和她一起走出食堂。留下楚曜和张泽鹏在食堂,楚曜的眼神亮了一下,因为刚才陈淼面试那一下,那个阳光开朗的状态,让他一下子捕捉到了,他们是同类,这个状态他太熟悉了,他天天这么演。
张泽鹏:“刚刚那个是咱们班的陈淼吗,开学以来我第一次见她说这么多话,而且她刚刚一直在笑,你看见了吗?不上学人就会这么开朗吗?”这不怪他震惊,是陈淼演的太真了。
楚曜没有答话,只是看着陈淼的背影,他知道第一次见她的那种熟悉感和违和感是哪来的了,因为他们是同类,所以熟悉,他们都在表演,楚曜在表演阳光开朗,他依赖社交,与所有人处好人际关系能给他安全感,而陈淼在表演冷漠疏离,远离社交和人际关系给她带来的麻烦能给她安全感。因为都是在表演所以会显得违和。
沈虞和陈淼一起出了食堂,她想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开口,陈淼先打破了沉默。
陈淼:“没有什么可尴尬的,我正常面试兼职,这不算你撞破了我什么秘密,不用担心。”
沈虞:“我不知道你今天有正事要做才拉你爬山,不不我不是说你平常不干正事。”她越说越乱,手足无措的样子把陈淼可爱笑了。沈虞深吸一口气然后说:“陈淼,今天的事情我不会乱说的,我也会让张泽鹏和楚曜不要乱说,我知道你觉得在食堂打工很正常,我也觉得很正常,这没什么这只能说明你很厉害,但是我想说学校里有很多同学都是势利眼,他们会因此觉得你很穷有可能就因此欺负你,我之前就听说过有个学生因为家里没钱被霸凌的退学,这样的事情我不希望发生在你身上。”她很认真的说道。
陈淼:“谢谢你沈虞,我说真的,谢谢你。”陈淼有那么一瞬间是想哭的,但她忍住了。
沈虞:“我向你保证,今天的事情我们三个不会说出去,如果以后有什么人好奇你为什么中午在食堂擦桌子我们也只会说,你可能是食堂负责人的亲戚。”
陈淼看着她,她想,沈虞真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她可爱善良又真诚,我昨天为什么要怀疑她接近我的用心,她看着沈虞然后真诚的和她说:“谢谢你,如果以后你有什么困难或者需要我帮忙的,随时找我。”
沈虞看着她点了下头,然后把她拉进怀里抱了一下,陈淼感到她尖尖的下巴颏点在她的肩膀上,她想:这就是温暖吗,这所学校还是很好的。
沈虞:“那我们下次爬山再叫你。”
陈淼:“好。”
陈淼告别了沈虞回到了寝室,她想着今天的一切,觉得上天像是给她开补偿机制了,遇见了一些好人也经历了一些好事。
沈虞回到食堂和楚曜还要张泽鹏交代了一下利弊让他们不要乱说,然后他们就去网吧打游戏了。
楚曜在晚上九点回了家。家里等待他的是压抑的家庭氛围和母亲冷冰冰的脸。
“怎么这么晚回来?”
“和同学上网去了。”
“和谁啊?怎么天天出去?”
“同学。”
“是哪个同学,叫什么名字?”
“班级同学。”
“那怎么不敢说名字?你是不是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了?还是你谈恋爱了?”得不到想要的答案,杨晚秋的声音逐渐尖锐,表情变得狰狞。
“托你们的福,我无比憎恨爱。也不会选择爱。”楚曜抬起头来,对视上那双愤怒又无助的眼睛,一字一顿。说罢,他换好了鞋,径直走进了自己的房间,沉默又冷静的关上门。
杨晚秋是楚曜的母亲,也是他矛盾和痛苦的源泉。她是一个可怜的女人,但是更可怜的是她把自己的这份可怜化为了一把钝刀,日日夜夜伤害着自己最爱的儿子。
她看似咄咄逼人,实则最为无助,丈夫已经将她抛弃,她自己选择的爱情将她推入深渊。杨晚秋唯一的精神支柱就是儿子,她害怕恐惧不安,担心有一天儿子也会离他而去,于是他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想要时时刻刻掌控楚曜,却将他越推越远。过去的伤口无法弥合,当前的靠近又反复车裂彼此。
楚曜不是故意冷落他的母亲,也不是刻意与其保持敌对。只是他实在无法从容的面对,他无法像对待外人那样给自己戴上假面与之交流,也无法与她和解,只能任由最真实的情绪吞没自己,沉默是他的克制,激愤是他的自我。从他知道自己小时候被带往果库的原因后,每一天他都活在煎熬中,每时每刻他都觉得他的母亲毁了他。
关上房门,楚曜没有开灯,压抑沉闷的空气和漆黑一片的环境反而让他卸下防备,好像这才是他的常态。他时常在想陈淼每天的独来独往,如果自己也可以这样,那么就能揭下假面,活的轻松一些。不用每天八面玲珑又担惊受怕,时时害怕自己阳光的面具突然掉下。
但是他不能,被孤立被霸凌的无助感从他幼时贯穿至他的青春。每次那个微笑的阳光少年受到青睐时,他都能想起,有一个男孩儿孤单的坐在教室里,桌子上全是恶趣味的涂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