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姐妹情深:

5,姐妹情深:

霜风渐紧,木叶凋零。

跋涉而来的李横浅攀缘跃上悬崖对侧,见烟霞之下,竹舍深藏。

枯树旁正有个姑娘荡着秋千,见她一身紫衣,瓷玉般的脖子上围着褐红色的围脖,娇俏可爱,待她转过头来,却是一张青铜浇铸的妖兽面具,青面獠牙,狰狞可怖。

原来这秋千上的姑娘,正是先前盗走卷轴然后杀人跑路的“千手毒蜂”聂莲依!

“你果然还是找过来了!”聂莲依对翻山而来的李横浅说道。

“要找到你们,可不容易!”李横浅说道。

聂莲依看向李横浅的脸,又看向他那柄长剑,轻蔑地说道:“你如今又换了一张脸,这次是想要体验谁的人生?”

“我换上面具,”李横浅微微一笑,对聂莲依说道:“是要告诉你,最好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正说话间,就见一位拾柴归来的男子推门而入,他抬眸看见了李横浅,也看清了对方手里的剑,脸上却没有丝毫动容的表情。

这拾柴的男子相貌温雅,器宇不凡,却两鬓斑白,眉宇间凝着郁气愁色,他便是那“不类四怪”的头领,“点霜鬓”陆擒扬。

虽说陆擒扬是头领大哥,但他的武艺却是四兄妹里最差的一个,他沉默寡言,不显于色,之所以被弟弟妹妹们推荐为头领,只因为他不说话,但一旦开口说话,便没人会违抗他的命令!

陆擒扬点火烧炉子煮酒,请李横浅坐下道:“李少侠远道而来,有失远迎,仓促之间只能准备些热酒薄菜,还希望不要嫌弃。”

李横浅喝了热酒,看向陆擒扬,开门见山地说道:“那幅卷轴现在在哪里?”

“就在屋里,李少侠若要拿走,尽管拿走便是。”陆擒扬说道。

李横浅说道:“那卷轴里的东西你们都看过了?”

“不曾看过。”陆擒扬说道。

“你们既然不想知道那卷轴里的到底是什么,也不想留着它,”李横浅凝注着陆擒扬,说道:“那为什么一定要把它夺走,还不惜杀害一条人命!”

“只因那卷轴是别人的,所以我们一定要抢走!”走近陆擒扬身侧的聂莲依如此说道。

跪坐席间的陆擒扬放下酒杯,对李横浅说道:“至于为什么不愿再留着它,只因为你已经来了!”

“我们既然见到了你的面,就不愁拿下你的人命,”聂莲依阴冷地笑着说道:“还要那份无聊的卷轴做什么呢?”

只听杯酒砸地,瓷碗粉碎,李横浅伏倒桌面,捂紧心口,瞪视着面容温和的陆擒扬和笑容灿烂的聂莲依,面目狰狞道:“你们在酒里下了毒?”

“不错!”只见屋檐上飘下一个青色人影,持着一管玉箫缓步而来。

沈自理采来一些菊花,他笑看着狼狈的李横浅,悠哉说道:“荷尽已无擎雨盖,菊残犹有傲霜枝。”

“你虽已中毒,却傲骨不屈,实在让人敬佩,”沈自理看向李横浅的脊梁,说道:“但你已是穷途末路,这毒酒只需一滴,便能在瞬息之间要人性命,任凭你武艺超群,剑法绝伦,现在也只有被人任意宰割的份了!”

“你现在可明白这江湖了?”扬起手腕的陆擒扬问李横浅道。

李横浅堪堪抬起脸,流着冷汗说道:“经过你们的教育,想不明白也难了!”

陆擒扬脸色一变,见那柄薄且韧的剑刃早已割破自己颈间的皮肉,细长的伤口往外渗出鲜血,陆擒扬瞳仁一动,见咫尺之间,是李横浅冷漠的笑脸。

随着一声脆响,陆擒扬手里那把刺向李横浅的刀竟已跌落在地上。

陆擒扬吃惊道:“你没中毒?”

李横浅将酒壶踢翻,说道:“我根本没喝酒!”

“你居然骗过了我的眼睛,”陆擒扬悔恨道:“如此,竟是大意了!”

“你们手上的真功夫可比耍些阴谋的小伎俩要好的多,为何不能堂堂正正地比武一场呢?”李横浅握紧剑柄,诚恳地问道。

陆擒扬脸色晦暗,说道:“只因我们是不可能赢过你的!”

“为什么?”李横浅问道。

没等陆擒扬回答,一阵劲猛的刀风便把席间的李横浅逼到了满地碎石的外场。

只见是聂莲依挥舞千机伞而来,那柄锋利的伞刀在她手中如同丝滑的游鱼,迅疾地聚拢又敏捷地散开,就如同在水流中捕猎一样!

聂莲依回答李横浅道:“只因如今的我们是残缺的!”

“残缺?”李横浅挺剑向前,不禁疑惑道。

“我们先前是四个人,”聂莲依使出暗器,哽咽道:“现在却只剩三个。”

李横浅挥剑格挡,对聂莲依说道:“你们三个人在一起,依旧可以团结起来!”

谁知听到这句话,聂莲依突然崩溃道:“这是不可能的事!”

就在这时,李横浅略步向前,倾身刺向聂莲依的头颈,这一击以聂莲依的实力本可以轻松避过的,她却因为片刻的失神,而不幸中了剑。

只听一声惊呼,聂莲依侧头避过,那把长剑便顺势割断了她半缕头发和她发间的丝带。

那条红色的丝带是用来维系青铜面具的,经此袭击,便连带着面具也一同跌落下来。

李横浅看见了聂莲依的脸,惊讶道:“是你?”

没想到青铜面具之下,赫然是一张与金蝴蝶一模一样的脸!

唯一不同的是,聂莲依眉心一点朱砂痣。

“金蝴蝶聂兰英是我的孪生姐姐,”聂莲依看向李横浅,红着眼睛说道:“我好端端地站在这里,但她现在却已经死了!”

“我们兄妹四人研习的功法本是一体的,”陆擒扬说道:“是缺一不可的。”

“我们本是东南西北四个方位,缺了西方金位,功力便会大大减退,不能成圆,反受其累,”沈自理对李横浅说道:“而你是少年英雄,天资卓越,只要稍一用心,便能在比试中看出我们的破绽,到那时,我们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原来“不类四怪”在先前也算是纵横江湖的有名强盗集团,只因金蝴蝶的退出而功力大减,无奈只能销声匿迹,隐退江湖,余下的三人只敢做些小偷小摸的事迹以慰心灵。

不类三怪心知肚明,他们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肆意闯荡,做大做强了,因此选择游历四方,不再参与江湖中事,却没料到金蝴蝶惨死,伤心之余便打算请君入瓮,来一场殊死较量,鱼死网破。

聂莲依看向李横浅,伤心道:“你可知我为何要戴上面具?”

李横浅沉默了。

聂莲依说道:“不错,就是因为恐惧!还有,是因为心寒!”

“我看着镜中的脸,便是她生前的模样,”聂莲依看着青铜面具说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吃穿一起,玩乐一起,练功习武都是一起,我们如影随形,生死不离!我睁眼是她,闭眼也是她!”

“我们小时候一起学琵琶,她既聪明又勤奋,样样都比我好,就连弹琵琶都比我弹得好,”聂莲依想起姐姐,说道:“因此我便不再学琵琶了,我就看她弹,听她弹,心想道这样多好!”

“后来她竟摔了琵琶,”聂莲依越是回忆便越是悲伤,以至于声音渐渐嘶哑:“姐姐摔了琵琶,反而拉起了我的手,她说‘我们生生世世在一起,你既不弹琵琶,那我独自弹了也只徒增寂寞。’她那样对我笑,我就一点儿都不伤心了,别人的说三道四,我也不在乎了。”

“我心想道只要有姐姐,什么我都可以不在乎,什么我都可以放弃,”聂莲依握紧了拳头,红着眼睛说道:“可她竟为了一个男人,就这样离开了我!”

“难道我们朝夕相伴,姐妹情谊还比不过一个相识不到一个月的男人吗!”聂莲依问李横浅道:“她怎能抛弃我而远远地离开?她怎不知我爱她胜过于爱我自己?”

李横浅看向聂莲依,说道:“你们朝夕共处,互相陪伴,她怎能不知你爱她,她又怎会不爱你呢?”

“或许正是因为她知道你爱她胜过于爱自己,”李横浅说道:“这才狠心地离开了你!”

“原来她是想要我更爱我自己,”聂莲依哽咽道:“姐姐死去的那天,划船来的那片竹林正是我居住的地方,她本想让我救她的命,而我却因怄气而不愿见她......”

聂莲依悔不当初,咬紧牙根说道:“是我害死了她!”

李横浅说道:“她是爱你的姐姐,又怎会拉着你一起送死?她事先定是不知道那片竹林是你的住所,这才选择去往那个方向!”

听见这句话的聂莲依胸口一紧,接着“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聂莲依流着眼泪道:“阿姐!”

“我不要你死!”聂莲依哭喊道。

见丹枫映日,寒烟锁岭。

那一言不合便厮杀一团的几人终于可以心平气和地坐下来交谈了。

“所以你们要杀我,”李横浅说道:“是因为要替金蝴蝶报仇。”

“不错!”三人一齐说道。

“可杀死金蝴蝶的不是我。”李横浅摇头道。

“我们知道不是你。”三人又一齐说道。

“是你亲手埋葬了金蝴蝶和她的女儿。”沈自理说道。

“你们既然知道不是我杀的,尸也是我收的,坟坑都是我挖的,”李横浅疑惑道:“那为何要设计害我?”

“因为你是谭江影的朋友,”沈自理说道:“是谭江影杀了金蝴蝶,而你是他的朋友,所以你是帮凶!”

“你既然能和谭江影那种要钱不要命的人玩到一起,可见不是什么好人。”陆擒扬说道。

“既然不是好人,想杀那便杀了。”聂莲依拔刀说道。

李横浅不能理解,说道:“我和你们无冤无仇,你们要杀死我总得有一个理由吧?”

“理由就是你是谭江影的朋友,”三个人一起说道:“既然是一对,杀死一对,总比杀死单个的划算!”

“谭江影必死,”聂莲依对李横浅说道:“而你是一定要拿到手的赠品。”

“这叫斩草除根。”沈自理说道。

“永不发芽。”陆擒扬说道。

花瓶里的菊花晃了两晃,李横浅竟对此三怪的邪理无言以对,场面寂静三秒,后才恢复如初。

李横浅被这三人绕晕了,这才想起来重点,说道:“金蝴蝶不是被谭江影杀死的,杀死金蝴蝶的另有其人!”

“你说的那个人是谁?”沈自理说道。

方桌前,陆擒扬第一次带着表情看向李横浅,他等待着李横浅的回话,所以并没有说话。

一旁的聂莲依明显焦急,她对李横浅说道:“那人是谁?可不要因为你与谭江影的交情,就包庇他犯下的罪!”

“至于那人是谁我不清楚,”李横浅说道:“那人的剑法与谭江影习惯使用的完全不同,并且他的心思更加狠毒,会将死去的人残忍地砍碎,而谭江影其人更对金钱感兴趣,加上因在夜晚行动所以格外珍惜时间,往往杀完就跑路,绝不久留,显然对虐待尸体的行为极为不耻,更不可能做得出。”

“我曾看见过独目三郎的尸体,却见他半截身子已被某种液体灼伤腐蚀,应该是某种毒物,可见此人擅长用毒,”李横浅翻出一截碎布,见那布上有个火焰似的蓝色绣样,说道:“我在尸体旁捡到一段碎布,上面有特殊的刺绣。”

陆擒扬看见刺绣,立即说道:“是‘四手人杰’,闫崇宇!”

乍听见这个名字,李横浅不禁在心里吃惊道:“竟然又是他!”

“竟然是他!”聂莲依捏紧拳头,狠狠骂道:“我定将这个人渣剥皮抽筋,剁了肉喂狗!”

原本待在悬崖上的无痕已被李横浅接了过来,此刻的它听说有肉吃,便眼神发亮地靠近聂莲依。

“因为他使得剑法极快,快得仿佛是用四只手刺出来的剑影,便叫作‘四手人杰’,此人心思毒辣,年纪轻轻便闻名于江湖,”沈自理说道:“至于他擅不擅长用毒却很难说,只不过江湖上有传言,其人会用毒液腐蚀血肉制成标记,再装进琉璃瓶里当做收藏。”

“哼,他哪里是人杰,”聂莲依愤愤道:“分明是个人渣!”

“竟会将被杀死之人的血肉盛进琉璃,就像是炫耀得胜的战利品一样。”陆擒扬说道。

“人烟寒橘柚,秋色老梧桐,”一白衣少年看见山野里的姑娘正带着孩子采摘菊花,不禁笑着走近,说道:“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这菊花戴在姑娘漆黑的头发上,甚是美丽。”

这山野里的姑娘看着少年的脸,抿着嘴唇点了点头。

恰好秋风扫过,掀动了少年的衣摆,吹扬了他的发丝,更使得他腰间缠着的几只琉璃瓶随风摆动,仿佛斑斓的精灵。

这时的烟波翠不喜这陌生男子的靠近,连忙拽住了冷秋香的衣袖,大声说道:“我饿了!妈,快带我回家!”

冷秋香挎着花篮,拉着烟波翠的手慢慢地离开。

却听身后的闫崇宇说道:“姑娘莫不是误会了什么?”

手提长剑的闫崇宇眼神锐利,随意却又阴毒地说道:“我刚刚说的可不是菊花美,而是姑娘你身上的皮肉最美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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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姐妹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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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客X杀手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