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蛋偷偷抬眼,觑了一下对面正吃得优雅从容的女人,又迅速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盘最爱的培根卷上。
就在她刚举起叉子,准备化悲愤为食欲的瞬间,耳边传来了那道悦耳却如同魔咒般的嗓音:“你不爱吃么?那给我吧!”
话音未落,蛋蛋只觉得眼前一花,盘子便空了。
她怔愣地抬起头,只见夏寒正慢条斯理地咀嚼着那块培根,神情享受,仿佛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蛋蛋眼底终于泛起了一丝恼意:“我都还没回答呢!”
“没有直接回答就是代表犹豫,犹豫代表不确定,不确定则代表不爱。”夏寒咽下食物,抽出一张纸巾优雅地擦拭唇角,振振有词地为自己的强盗行径辩解,“所以,我好心帮你解决了难题,不是么?”
“……”蛋蛋张了张嘴,最终挫败地塌下肩膀。面对夏寒这套似是而非却又逻辑闭环的歪理,除了认栽,她还能怎样?
恍惚间,蛋蛋奇怪地注视着眼前笑意盈盈的女子。好像每一次,自己都会莫名其妙地着了这人的道,而且每一次都被堵得无处辩驳。
难不成,这人真的是自己的克星?
心底渐渐涌出一股无力感,蛋蛋自觉地收拾起餐盘走进厨房。身后传来夏寒接电话的声音,语气平淡而疏离。蛋蛋揉着仍是犯困的眼睛,无意探听对方的**,自顾自地爬上阁楼床铺,选择继续与周公相会。
至于夏寒……反正人都已经赖在家里了,还能怎么样呢?
还能怎么样呢?
当蛋蛋再次醒来,盯着书桌上那张留下的便条时,面色骤变。她猛地拉开衣柜,出神地盯着那一处明显的空缺,脸上的表情逐渐扭曲。
夏寒……夏寒竟然把她最喜欢的那套棒球服和牛仔裤给穿走了!
纸条因指尖无力而缓缓飘落,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一行字:“借棒球服与牛仔裤一用,改日送还!夏寒留。”
蛋蛋抓起手机想要拨号抗议,翻遍通讯录才绝望地发现——她根本没有对方的号码。她无意识地按动着功能键,眉梢紧蹙,心里不由自主地升起一抹怪异感:
这走向,似乎哪里不对劲?
驾驶座上,夏寒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自己。
镜中的女人穿着并不合身的棒球服,却意外地透出一股随性的青春气息,气色更是好得惊人。她嘴角微勾,没想到只是短短十几个小时,心情便可以转换得如此之快。
该感谢那个孩子么?
随即,她脑海中浮现出蛋蛋看到纸条时可能会出现的表情,笑意不经意间溢出眼角。昨天见到蛋蛋那副急欲逃离的模样,本就心情不佳的她确实存了恶作剧的心思,才会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
只是没想到,一向有洁癖的自己,竟会那样毫无芥蒂地睡上对方的床铺,连一丝犹豫都不曾有。
思绪一转,夏寒撇了撇嘴:要怪就怪那床太干净,还有就是那孩子太好欺负。总觉得不对她做点什么,就会有种对不起自己的感觉。而结果,果然让自己心情大好。
所以,怎么说都是蛋蛋的错,谁让对方在“努力”勾引她干“坏事”的呢?
“咦?”薛怡上下打量着刚换下白大褂的夏寒,眼里装满了好奇,“夏夏,这身衣服……好像明显不是你的Style哦!瞬间年轻了十岁呢……”
夏寒眸光微瞥,扫向言语中充满探究和调侃意味的某人。她唇瓣轻抿,抬手为自己扎了个高马尾,随即丢出一个鄙视的眼神:“我本来就很年轻。”
“啧啧啧!”薛怡刻意发出古怪的声响,不怀好意地眯起眼,“小维,夏夏这是中邪了么?一向自诩成熟稳重的夏医生竟然强调自己的‘年轻’,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本以为会惹来对方一阵白眼,没想到,竟瞧见夏寒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笑意。薛怡心中倏地一怔,紧接着便听到了那句满含“深情”的杀人诛心之语。
“我平常刻意装得成熟,还不是为了顾及你们的感受?”夏寒轻描淡写地说道,“谁让我们在医院每次遇见孩子时,我总被叫姐姐,而你们却总被叫……阿姨呢?”
展颜一笑,耳边不期然地传来了纸质被狠狠划过的怪异声响。再瞅向眉目顿时纠结的两人,夏寒心情刹时大好,拎起包,轻声道别便离开了瞬间死寂的办公室。
“魂……淡……”薛怡咬牙切齿地道出心中恼意,脸庞蓦然涨红,“小维,夏夏又变坏了!”
无声地睨了眼正心有不甘的某人,倪维手中的笔却未曾停下分毫。直到落下最后一笔,她才轻声叹息:“你哪次,又是能说过夏夏的?总是不死心地往上撞,真是白长了那对有神的明瞳。”
离开医院后,夏寒应朋友之约来到时常小聚的清吧。
坐在略显昏暗却固定的角落卡座,听着友人们近日来的种种趣事与嘻笑打趣,她嘴角若有似无地噙着一抹暖人的弧度。
偶尔的走神,也只是漫不经心地打量店里其他客人的集聚之地。而今天,吧台处的一幕让她投注了些许多余的目光。
“吧台那好像不对劲!是有人喝醉了么?”身边的人似乎并不怎么在意地丢出问题,“嘿,你这当老板的,不去看一下?”
“常有的事,酒保能处理好。”夏寒身边的友人淡然的口吻似乎一点也不为所动。而她则扫过那个正把手中之酒一饮而尽、神色寡淡的女人,不一会儿也敛去了心里升起的那点好奇。
只是片刻后,面对某处越来越明显的声响,以及店里客人逐渐躁动的情绪,本是一脸无谓的夏寒最终仍是与友人一同起身。与此同时,一道身影从店外匆匆走入,直奔吧台。
凝视那刚进门却算不上陌生的身影,夏寒眼里闪过一抹意外,继而紧跟友人脚步向闹事处走去。
刚进酒吧,蛋蛋便一眼见到了自己要找的人。她眉目紧蹙,眸心透出冷意,快步上前,三两下打发掉已醉倒之人周围某些纠缠不休的陌生人,扶起醉得几近不省人事、只会伸手要酒的女人。
转身之际,在见到意料之外的人时,她脸上显现出一瞬讶色,而后一反平日里见到对方总是无措的模样,平静开口:“夏医生。”
瞳眸不自知地闪烁,夏寒点头应下,目光却落在因酒醉而软软倚靠在对方身上的女人身上:“开车来的?”
简短的问语令一同前来的友人和蛋蛋同时微怔。蛋蛋摇头,小心地扶了扶正慢慢下滑的女人。
望住因搀扶他人而多有不便的人,夏寒再三打量后慢慢开口:“需要帮忙么?”
眉间因灼热的呼吸打在耳旁而轻折,半晌后,蛋蛋点头,道出心中所求:“那就麻烦夏医生了。”
诧异于那个总是见着自己便逃走的人,此时竟轻易开口求助。夏寒以为对方会像过往一样拒绝,眸光流转,最后落在那个始终赖在孩子身上的女人身上:“走吧!”
拎着倚在身上之人专属的挎包,紧紧跟在夏寒身后。而在把人妥善安置于后座,蛋蛋便想去副驾驶座时,手腕却被一股力量扯住了。
她低眼,注视被紧紧攥住的衣角,抬眼望向仍合着双眼的女子,瞬间咬住牙根。
“坐后面吧!你朋友需要照顾。”
通过后视镜望了眼仿佛被定住身子的人儿,夏寒眼角的余光在扫过某处时,启动车子。
平稳行驶的车中一片寂静,就连车子主人平时最爱听的曲子也未在此刻播放半分。肩颈旁的呼吸仍是不疾不徐地张弛,而蛋蛋则是面无表情地望向窗外急速掠过的风景,单薄的双唇更是难得地紧紧抿成一线。
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是过了一小会儿。当耳边传来近似苏醒的低哼声时,蛋蛋才转回一直放于窗外景色的目光,却未落在逐渐转醒之人的身上。只是整个人却散发着前所未有的冷清感。
通过后视镜,夏寒不经意地望向后座的两人,心里却涌出浓浓的困惑,还有一丝连自己也未察觉的浮躁。
而更令她觉得讨厌的是,某个笨蛋正毫不避讳地翻动“陌生人”的挎包,从某个角落掏出手机。那声耳熟的快门声,令握住方向盘的双手微紧。
指尖在手机屏上轻巧滑动,直到重新锁上功能键,蛋蛋轻吁一口气:“醒了?”
肩上细微的摆动令那双棕黑眸心倏地幽黯。蛋蛋对上后视镜里恰巧望过来的目光,扬起一抹笑:“夏医生,请在路边停车。”
虚伪!
这是夏寒第一次在那个孩子脸上看到如此让人感觉陌生的笑容。她无声地把车停靠路旁,猜不透蛋蛋究竟想做什么。
打开车门,与身边女子一同下车。冷冽的微风拂过两人面庞,在只有车子呼啸而过的幽静道路上带来前所未有的寒意。
“酒醒了么?”
略带低沉的嗓音撕裂混沌的大脑,倚着车门的酸软身子微微直起。柔若无骨的双手揉动渐渐泛起疼意的额际,低声应道:“恩。”
转眼,对上外后视镜里那张清冷淡雅的容颜,唇角勾起一抹温柔弧度:“卿安什么时候认识了如此佳人?”
目光直直落在来回穿梭的车辆,不用看,蛋蛋也知道身旁女人的脸上浮现的是何种神情——温柔尔雅、暖到极致却又略显轻挑的笑容。
曾经,是她最为迷恋的……
那也只是,曾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