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陈诺醒醒睡睡，睡睡醒醒，直至听见山里农户散养的公鸡打鸣，背对窗户侧卧的她才意识到，天又亮了。
失恋的后劲比她想象得要大，即使已经无感于前任已有新现任的事实，可回想六年时间，就这么白花花浪费在这么一个急于求偶的雄性动物身上，她做梦都想回到六年前的Z大，把食堂里正和前任腻歪的自己当场揍晕，塞回寝室。
——早知结局如此，她或许一开始就不会进入这段关系。
然而，千金难买“早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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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涛当天安排的行程，涵盖了从天台山大瀑布到琼台仙谷的大环线，上下山的垂直落差超过八百米。
陈诺只有一双用来坐办公室的乐福鞋，向涛便建议她先去县城买双一百块的莆田鞋，穿得不舒服可以直接扔。
陈诺偏不，跑去斯凯奇也买了双洞洞鞋，并当面质疑向涛：
“你能穿洞洞鞋爬山，我为什么不行？”
向涛投降，甩下一句：
“你滚着下山的时候别拽我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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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到大瀑布景区门口，陈诺换好洞洞鞋便轻装上阵了。向涛跟在她身后，脖间的奥林巴斯换了一颗更长的镜头。
上山路段用了快两小时，阴天的瀑布景谈不上漂亮。
陈诺一路没停，发泄一样拼命往山顶爬。
向涛倒也没意见，默默跟在后方，陈诺走他就走，陈诺停他就停。
到达山顶已是正午，陈诺脱下外套，沿观景栈道走向琼谷景区。许是消耗太大，快行至休息区时，陈诺脚下一软，整个人向前平摔在地。
向涛快步上前，握住陈诺的右肘往上提。
陈诺惊魂甫定，任由向涛摆布，颤颤巍巍立起身，拍打身上尘土。
“下山路很陡，你确定还穿这鞋？”向涛忍不住询问。
陈诺“嗯”了一声，轻微甩动肘弯，从向涛手中挣脱出手臂。
山顶的休息点只有一处售货亭，陈诺买了水，坐在露天的木椅上仰头灌了几口，忽感膝盖刺痛，卷起裤腿，才发现摔破皮了。幸好冬天裤子穿得厚，伤口深度仅抵浅表，却蜘蛛网似的蔓延了一大片。
陈诺双腿细白，反衬得伤处像嵌进腿里的青色补丁。
售货亭的大爷先看见陈诺的伤口，默不作声从店里的药箱拿出红药水和创可贴。
而向涛恰好站在店外遮阳棚的阴翳里，全神贯注地低头看照片，整个人是背对陈诺的。
于是大爷往两个方向各看了一眼，像认定了两人之间的关系，将红药水和创可贴摆在向涛面前，还不忘点拨他：
“吵架了吧？和好的机会这不就给你送来了？”
向涛一脸懵，回头看向陈诺时，陈诺已是正常姿态刷着手机。
“这小姑娘是个犟种吧！”大爷又点评，“膝盖摔得青一片了，也不吭声。”
向涛这才领悟到要点，向大爷道完谢，便拿了药走向陈诺。
“膝盖没事吧？”说话间，向涛已在陈诺面前单膝下蹲，把陈诺吓得立刻把腿后撤。
向涛无奈，抬眼对上陈诺惊异的目光：
“卖你水的大爷都看见你膝盖磕破了。”
陈诺半天组织不出语言，任由向涛替自己卷起裤腿，上了红药水。
而让陈诺更为吃惊的是，向涛随即从双肩包里抽出一双包了鞋袋的女士运动鞋，却没催她换上，只放在她脚边，叮嘱她先不要放下裤腿，让伤口透气，等创面干燥后，再上创可贴。
“鞋是早上买的，不是我前任的。”向涛不忘补充，“穿不穿随你，你不穿我就扔山上了。”
陈诺抿唇，看了眼售货亭里看戏模样一脸乐呵的大爷，终于还是换上运动鞋，将洞洞鞋装进了空鞋袋。
向涛则敞开自己的双肩包，示意她可以把鞋扔包里。
陈诺略显迟疑，而向涛再次言简意赅，打消她的顾虑：
“鞋钱和劳务费下山再结，不会便宜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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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向涛所言，琼谷的下山路极其陡峭，几处山道紧贴垂直的崖壁，另一侧便是浮云飘动的险峻崖谷。
陈诺虽出生于多山的丽水，从小却不太往山里跑，只在平坦的县城一路从小学升到高中，和家里人过得顺风顺水，就连读大学也是选的省内的，乖乖听从家里的一切安排。人生的前十八年，她是家里的“好女儿”，家长嘴里“别人家的孩子”，直至大三那年开始恋爱，她的叛逆期才姗姗来迟。假期不回家，和前男友翘课约酒店，推掉家里安排的实习单位，跟着前任去申城住招待所，在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混实习，毕业后拒掉家乡企业的offer，陪前任在申城租房找工作……
如今回想，陈诺自认不是一个富有勇气的人，可恋爱时的她却似有蓬勃的生命力去迎接一切挑战。
毕业后第一年，她和家里人彻底为了恋爱的事吵翻。
她妈在电话里骂她，和男友同居就是年纪轻轻作践自己，花了十几二十年把她培养长大，不是为了让她在亲戚嘴里当“二手货”。
毕业后第二年，她爸妈亲自跑来申城，和她前任谈见父母、谈彩礼、谈领证，而得到的回应，却是前任轻飘飘一句“我妈在广州，过来不方便”。
毕业后第三年，她升职加薪，前任却陷入是否要为考研二战而辞掉工作的两难境地。也是这一年，两人迥异的价值观碰撞激烈，吵架比吃饭还频繁，分分合合好几次，最后却总会睡到同一张床上。
毕业后第四年，她突然开始庆幸前任住去了研究生宿舍，但就在她开始享受有距离感的恋爱关系时，前任提出分手，她的工作也被自己主动暂停。
陈诺在临崖步道上缓慢挪步，从不恐高的她这次却脚底发虚。
终于走出临崖路段，马上又是接近90度的险坡步道。
像是在隐喻人生，一重山外一重山，关关难过关关过。
向涛率先走到前方替她探路，不时转头告诉她，哪块台阶比较高，建议她下坡时双手扶栏侧身下，一步一步走要比走交替步更保险。
陈诺依言照做，稳稳走下了最后一级台阶。
向涛则在旁象征性鼓掌：
“恭喜陈经理解锁穿越天台山成就，您将获得临海古城一日游。”
陈诺单手叉腰：
“今天就出发吗？”
向涛抬腕看表：
“开过去一个多小时，三点出景区的话，晚饭可以在紫阳老街解决。”
陈诺比出“OK”的手势：
“那我订酒店。”
“不急。”向涛背过身，继续往前迈开大步，“后面都是平路，等走完再订也来得及。”
陈诺循着向涛的声音，从手机屏前抬起视线。
不远处的男性背影，恰好处在群山之间，姜黄色的冲锋衣下摆被山风吹得朝后飞扬。四周的山崖都似不可逾越的绿色屏障，将前路阻隔，望不见方向。
但那姜黄色的背影始终从容挺拔，让她联想到地理杂志封面上的探险家，每一步都走得轻快、果断、不回头。
陈诺忍不住举起手机，点开相机模式，快速记录下这一幕。
一张不止，她连拍了五张。
拍完，她又觉得自己有病，删掉四张。
只留下一张有向涛侧脸的远景照。
然后做贼一样低头快步跟上，还不忘掩饰自己的心虚：
“怎么都没看你用相机？你不会一直在我后面偷拍吧？”
向涛斜眼看陈诺：
“还看我用相机，你能一直看路也不至于走平路都摔。”
陈诺努嘴，翻了个白眼便继续往前冲了。
上一章被屏蔽的词，“qing化钠”，属于管控化学品，平常人其实也找不到渠道提取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屏蔽，唉。
实际这个物质，在原料药行业非常常见，有些有机物比它还要毒上几百几千倍。“qing化钠”和“氯化钠”之间的小小文字游戏不过是化学行业的一个梗，此处用于人设之间的对话，也是为了体现“同行之间有自己的语言体系”这个特点。
可惜了真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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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摔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