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有罪，请让老天惩罚我，而不是让傻逼当领导。
——12.28陈诺的小红书
早晨七点，陈诺从一床狼藉中睁开眼。
不到三小时的短眠，足够从精神上瓦解一个人坚持上班的意志。
就在四个钟头前，她经历了一场不算体面的分手。争吵过后，男友当着她面，翻箱倒柜收拾行装，连同衣橱里专门买给她的实木衣架，都一个不剩地打包带走了。
此刻，当她撑床起身时，床褥之上，她那没有去处的衣裤色彩揉杂，山包似的垒成金字塔，像在提醒她“你现在一团糟”。
因为要上班，她没时间整理情绪。
从衣裤堆里扒拉出一套还算平整的通勤装，套上，掀开被子，起床。
她本没有关卧室门的习惯，但这次，她刻意在走出房间后随手带上了房门。
“砰”的一声，门窗轻震。
她将一切混乱闭入门后。
生活继续。
-
刷牙时，陈诺点开钉钉后台，剩余的年假天数为“12”。
而她所在的中层管理项目组，群消息已是99 。可想而知，凌晨时刻，除了她在经历情感风暴，她的领导们也在遭受北美客户们的狂轰滥炸。
八点半，陈诺出现在公司，整个人还是和往常一样，得体、专业、走路带风。
她手下的五个兵已经就位，对凌晨项目群内的消息一无所知，和平常一样和她打招呼。
她一一“嗯”过，还没走到工位，就被十米开外的“汪姐”喊去。
“汪姐”是两个月前空降到陈诺所在部门的新领导，挂“高级经理”的头衔。刚上任一个月就放了至少五把火：改组、裁人、查报销、核业绩、抓工作时长。
而这些工作的落实方法，最后总是推到下级身上。干得好，荣升“临时干将”，干得不好，说不定就荣登下一轮裁员名单。
陈诺就是这些“下级”之一，和她一样被委以重任的，还有她的部门同事，兼大学校友，向涛。
走到汪姐办公室时，向涛已在玻璃门旁立定，看到陈诺来，只略微朝她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两人一前一后，随汪姐走入隔间，带上玻璃门。
“听说你们是一个大学的？”汪姐边拨下百叶帘，边背过身问两人。
陈诺和向涛交换了一个眼神，最后还是向涛答：
“陈经理是21届的，我是19届。”
“一个专业？”
陈诺答：“他是材料方向，我应化的。“
“哦——”汪姐拉长声音，还是背对他们，“那蛮有缘的。毕业了还能进同一家公司，又都在一个部门待这么久，也算战友了吧。”
陈诺和向涛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
——都是工作四年以上的老员工，两个人都猜到这也许是要拆组的暗示。
——没有一个新领导，愿意看到下属抱团。
因此，这个问题，两个人都没有回答，而向涛主动承担了“谁说话谁出错”的风险：
“之前Casma是陈经理拿下的大客户，要说战友，那她带的人负责‘战’，我带的人就是负责‘游’的——项目结束是我们带Casma团队在北京吃的烤鸭……”
汪姐“哈哈”笑了两声，这才转身正对二人，示意他们坐沙发。
后续的话题，不出陈诺和向涛的所料，是有关再次改组的。
但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这次是要并组，而非拆组。随之形成的局面是，合并后的十四人大组，会有两名“中级经理”。
“你们两个之前的表现，不论上层还是客户，都是很满意的，你们都很优秀，作为你们的领导，我也很欣慰。但是公司目前的经营情况……”汪姐边铺垫，边来回看两个人的脸色，“高层可能会做一些重大决策，你们要做好准备……”
陈诺和向涛都面不改色地点头，异口同声：
“理解的理解的。”
——看来新大组不会出现两名“中级经理”
——两个人里必走一个
“陈诺你今年二十六了吧？你老家哪里的？”汪姐又转移话题。
陈诺定了一秒，答：“我丽水的。”
“你谈男朋友了吧？订婚没有？家里有没有催你？”汪姐突然笑起来问。
陈诺心下鄙夷，知晓这是在试探自己的职业稳定性，当即想用同样的句式反问对方“你儿子上学了吧？成绩好么？想不想再生一个？”，但面上还是平静答：
“昨晚刚分手。”
没来由的，凌晨时男友朝她扔台灯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让她一瞬间心中蹿火，面上还是和颜悦色的，余光瞥见身旁低头不语的向涛，心想，凭什么单她被问“结不结婚”，而这位才发过求婚成功朋友圈的男同事反倒免遭此劫。
“诶？我记得，向经理不是才求过婚嘛，什么时候发喜糖呀？”
——她一个问题便将身旁的向涛也拖下了水。
这下，不仅是汪姐来不及反应，连被无辜波及的向涛也面露错愕。
于是，汪姐只能将话题转移到向涛身上：
“哦？怎么没听你说过？什么时候领证办酒？”
向涛难得结巴：
“啊……呃，等过节吧。春节还是五一，要等我对象确定……”
-
三分钟后，谈话潦草结束。
刚走出汪姐办公室，陈诺就收到十秒前还跟她坐同一个沙发的向涛发来的微信：
“你还好吧？”
陈诺没理。
中午前后，陈诺忙得没工夫吃饭，午休时段也在一刻不停地回邮件，不时往手边的草稿本上演算浮动成本。
直至吃完饭的汪姐和其他领导路过，陈诺手头的工作才被打断。
“陈经理，十一点发给过你一封邮件，看一下。”
陈诺微不可察地蹙眉，口头应“好的”，可无论怎么刷新，都没见到那封发件人为“Wang”的邮件。
而汪姐就定定站在她办公室门口，似是想即刻得到她的答复。
陈诺再三检查，仍然没找到邮件，只得再次询问：
“汪姐，我刚才又刷新过，没见到您发的邮件。”
汪姐“啧”了一声，整张脸像拧过摊开的旧抹布，语气亦极度不满：
“我有说是我发的么，不是说了是十一点发的么！”
陈诺再次心下蹿火。
——她邮箱里十一点左右收到的邮件超过二十封。
但她还是压下火气，答：“汪姐，麻烦稍等一下。”
——此刻的她，直接从中级经理降格成了后台客服。
一分钟后，她终于在茫茫邮海中找到了那一封已读未回的邮件，内容是关于一位国内新客户“久东”确认价格的信件。
往常，她都会对邮件的重要程度分级，这次也不例外。一般情况，老客户请求出库的邮件，优先等级最高，而此类新客户的询价邮件，早一天晚一天没任何区别，她习惯把这些不紧要的邮件集中在下班前统一处理。
而这次，没人跟她提过这个“久东”特殊在哪，但显然，这是汪姐眼中，重要到连邮件都必须像微信一样秒回的新客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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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陈诺饿极，打算下楼觅食。
刚在便利店扫码付过三明治的钱，她就收到向涛的微信：
“汪姐找你。”
陈诺彻底气笑，熄掉手机屏幕，当众将没来得及拆塑封的火腿三明治，反手扔进翻盖垃圾桶。
回到二十六层，她从后门绕进办公区域，视线透过亚克力隔断，发现汪姐正站在她的办公室门口摆弄手机。
她深吸一口气，随即面露微笑，走向自己的办公室，装作没料到汪姐在等她的样子。
“你刚才去哪儿了？客户等你回邮件呢。”汪姐的口气已不善，“你底下的人都不知道你干嘛去了。”
陈诺还是笑得客气：“中午没吃饭，肠胃不好，上厕所上得久了。”
汪姐又“啧”了一声，阴阳怪气地回：
“陈经理，别怪我说话难听。你现在这样，又是错过客户邮件，又是上班时间擅离职守的，没心思上班的话，就请年假回去休息嘛。重新找个男人，早点结婚早点生孩子，也比现在强。”
此话一出，本就安静的办公环境瞬间寂然。
而陈诺看着面前四十岁出头、身形却像被横肉不规则堆叠起来的女人，她实在想不通，这个女人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无缘无故对她这样的同性产生如此大的怨愤。
两秒后，陈诺回击的话语虽不响亮，但整个办公区域都听得见：
“那不行。要是生出来的孩子，以后像你一样不把人当人，哪怕亲生的，我也早晚把他送去孤儿院。”
小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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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不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