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Chapter 38 那就追一辈子

两人并肩,沿着河岸走。

青石板路很窄,只够两个人并肩。路边的老房子有的还住着人,门口挂着腊肉、香肠,在阳光里泛着油光。有的已经空了,门窗紧闭,墙上爬满枯萎的藤蔓。

很安静,只有风声,和偶尔传来的鸟鸣。

“冷吗?”江述阳问。

“不冷。”鹿聆说。

江述阳还是解下自己的围巾,递给她:“围着。”

“我有。”鹿聆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

“这条厚。”江述阳坚持,“围着。”

鹿聆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接过来。

围巾是深灰色的,羊绒的,很软,很暖。是那年她给他的生日礼物。

上面有他的味道,淡淡的薄荷香,混着一丝烟草味。

她围上,把下巴埋进去。

确实暖和多了。

“谢谢。”她说。

“不客气。”江述阳说。

两人继续走。

路过一家老字号糕点铺时,江述阳停下:“吃桂花糕吗?”

鹿聆愣了一下。

桂花糕。

她小时候最爱吃的。

那时候这家店还在桥头,老板是个胖胖的老奶奶,每次她去,都会多给她一块。

“你还记得?”她问。

“记得。”江述阳说,“你每次来都要吃。”

他走进店里。

鹿聆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店里的装潢变了,但味道没变,甜腻的桂花香,混着糯米的清香,飘出来,钻进鼻子里。

她忽然觉得,时光好像倒流了。

回到八岁那年,回到那个夏天。

江述阳出来了,手里拿着个纸袋,冒着热气。

“给。”他递给她。

鹿聆接过,打开纸袋。里面是两块桂花糕,白白软软的,上面撒着干桂花,金黄色的,在阳光里闪闪发亮。

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还是那个味道。软,糯,甜,带着桂花的香气。

“好吃吗?”江述阳问。

“嗯。”鹿聆点头,“还是老味道。”

江述阳笑了:“那就好。”

两人继续走,边走边吃。

鹿聆吃了半块就饱了,把剩下的包好,放回纸袋。

江述阳看着她,忽然说:“你瘦了。”

鹿聆愣了愣:“有吗?”

“有。”江述阳说,“比高中时瘦。”

鹿聆没说话。

她确实瘦了。在伦敦那两年,吃不惯那边的饭,又总是一个人,有时候懒得做,就随便吃点。回来后又忙学业,忙练琴,也没好好吃饭。

“以后要多吃点。”江述阳说,“太瘦了不好。”

“知道了。”鹿聆说,声音很轻。

两人走到一座小亭子前。

亭子是木结构的,有些年头了,柱子上的红漆剥落了大半。但里面很干净,石桌石凳都擦得发亮。

“坐会儿?”江述阳问。

“好。”

两人走进亭子,在石凳上坐下。

阳光从亭子顶上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小了,河面平静,薄冰在阳光里像一面破碎的镜子。

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鹿聆看着河面,忽然开口:“江述阳。”

“嗯?”

“你为什么……突然想追我?”

江述阳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不是突然。”

“那是……”

“是一直。”江述阳转头,看着她,“一直想追你。从八岁开始,一直到现在。”

鹿聆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那为什么……”她顿了顿,“为什么要等到现在?”

江述阳看着她,眼神很深,像盛满了整个冬天的雪。

“因为以前不配。”他说,“现在……好像配了。”

鹿聆愣住了。

不配?

什么叫不配?

“什么意思?”她问。

江述阳移开视线,看向河面。

“鹿聆,”他轻声说,“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但你要相信,当年推开你,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

“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因为……”江述阳顿了顿,“还不到时候。”

鹿聆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不解,有委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江述阳,”她说,“我不想猜。”

“我知道。”江述阳转过头,看着她,“再给我一点时间。等我处理好最后一些事,我会把所有真相都告诉你。到时候,你想怎么骂我,想怎么打我,都行。”

鹿聆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却认真得近乎痛苦。

像在承受某种巨大的压力。

像在背负某种沉重的秘密。

她忽然觉得,她好像从来没见过真正的江述阳,或者说,她见过的,只是他想让她看见的那一面。

而真正的他,藏在那些漫不经心的笑容后面,藏在那些她不知道的过去里。

“多久?”她问。

“三个月。”江述阳说,“最多三个月。”

鹿聆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好。”

就一个字。

轻,但清晰。

江述阳愣住了。

“你……答应了?”他问,声音有些不敢置信。

“不是答应你。”鹿聆说,“是答应给你时间。”

江述阳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深,眼睛弯起来,像盛满了整个冬天的阳光。

“不许反悔。”

鹿聆移开视线,看向河面。

心里那股气,好像……消了一点。

只是一点。

两人在亭子里坐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走。

穿过老城区,走到一片小树林。冬天,树都秃了,枝干在天空里画出凌乱的线条。地上的雪还没化,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还记得这里吗?”江述阳问。

鹿聆看了看四周,摇头。

“不记得了?”江述阳笑了,“八岁那年,我们在这里捉迷藏。你躲在那棵树后面,”他指了指不远处一棵粗壮的槐树,“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后来你自己跑出来了,说害怕。”

鹿聆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

那时候她躲了好久,天快黑了,树林里越来越暗,她害怕,就自己跑出来了,看见江述阳,哇一声就哭了。江述阳哄了她好久,还答应第二天带她去吃冰淇淋。

“你那时候很爱哭。”江述阳说。

“哪有。”鹿聆嘴硬,“就哭了一次。”

“不止。”江述阳笑着数,“海边掉水里哭了一次,捉迷藏哭了一次,我走那天哭了一次……”

“够了。”鹿聆打断他,“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是你。”江述阳说,“你的事,我都记得。”

鹿聆心脏又跳了一下。

她低下头,没说话。

两人继续走,走出小树林,走到一片空地。

空地上有个秋千,很旧了,绳子都磨毛了,但还能坐。

“要坐吗?”江述阳问。

鹿聆犹豫了一下,点头。

她走过去,坐在秋千上,江述阳走到她身后,轻轻推了一下。

秋千荡起来,不高,但足够看见远处的风景。

老房子,小河,桥,还有更远处的新城区,高楼林立,像另一个世界。

风从耳边掠过,带着雪的清冽。

鹿聆闭上眼睛,感受那种失重的感觉,像飞起来一样。

“江述阳。”她忽然开口。

“嗯?”

“如果……”她顿了顿,“如果三个月后,你的解释我不满意,怎么办?”

江述阳推秋千的手顿了顿。

然后他说:“那我就继续追。追到你满意为止。”

“如果我一直不满意呢?”

“那就追一辈子。”江述阳说,“我也没打算喜欢别人。”

秋千慢慢停下来。

鹿聆睁开眼睛,转过头,看向他。

江述阳站在她身后,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了层金边。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得让她心慌。

“江述阳,”她轻声说,“你别这样。”

“别怎样?”

“别……说这种话。”鹿聆移开视线,“我还没想好。”

“我知道。”江述阳说,“你慢慢想。我有的是时间。”

鹿聆从秋千上下来。

“回去吧。”她说,“有点冷了。”

“嗯。”

两人往回走。

路过那家糕点铺时,江述阳又进去了。出来时,手里多了个纸袋。

“给外婆的。”他说,“她喜欢吃的绿豆糕。”

鹿聆接过,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他还记得外婆喜欢吃什么。

这个人……真是。细心起来,能细到骨子里。

两人走到桥头。

“我打车回去。”鹿聆说。

“我送你。”江述阳坚持。

“不用……”

江述阳打断她,声音很轻,“让我送。”

鹿聆看着他,看了几秒,最终点头。

车来了。

两人上车,并排坐在后座。

车里很安静,只有司机放的广播,在播新闻。

鹿聆看着窗外,看着飞速倒退的街景,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

车子在院子门口停下。

鹿聆下车,江述阳也下来了。

“谢谢。”她说,“今天……挺开心的。”

“我也是。”江述阳看着她,“明天,还能约你吗?”

鹿聆愣了一下:“明天?”

“嗯。”江述阳说,“去看电影?或者,你想做什么都行。”

鹿聆犹豫了一下。然后说:“看情况。”

江述阳笑了:“好,看情况。”

鹿聆转身,走进院子。走到门口时,她回头。江述阳还站在车边,看着她。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明亮又温暖。像那年夏天,那个救她的小太阳。

她对他挥了挥手,然后推门进去。

关上门,靠在门上,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腔。

她拿出手机,点开江述阳的微信。

打字。

鹿聆:到家了说一声。

那边很快回复。

JSY:好。

鹿聆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江述阳的车还停在门口,他没走。他在等什么?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心里那道墙,又裂了一道缝。

比昨天那道,大一点。

车里,江述阳看着那个“好”字,笑了。

他收起手机,对司机说:“走吧。”

车子启动,缓缓驶离。

后视镜里,那栋小洋楼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江述阳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今天,他说了太多。

但还不够。

晚上八点,鹿聆刚练完琴,周瑾的电话就打来了。

“聆聆,妈妈下个月要去梅江出差,大概三个月。”周瑾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些许疲惫。

“舞团和梅江剧院有个合作项目,我是艺术总监,必须过去盯着。”

鹿聆擦琴键的手指顿了顿:“三个月?这么久?”

“嗯,项目很重要。”周瑾顿了顿。

“你一个人在家行吗?要不……妈妈跟外婆说,让她过去陪你?”

“不用。”鹿聆赶紧说,“外婆年纪大了,跑来跑去太折腾。我一个人可以的,又不是小孩子了。”

“可你……”

“妈,我真的可以。”鹿聆语气坚定,“而且Snow在这儿呢,我也有伴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好吧。”周瑾叹了口气,“有事一定给妈妈打电话。还有,别总吃外卖,自己学着做点简单的。”

“知道了。”

挂了电话,鹿聆看着窗外的夜色。清禾的冬夜很静,路灯在雪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院子里的腊梅在夜色里只剩下模糊的影子,但香气还在,丝丝缕缕飘进来,像某种无声的陪伴。

她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可能要一个人过了。

手机又响了,是董仪。

“聆聆!”董仪的声音永远那么有活力,“明天逛街去不去?清禾新开了家商场,听说特别好逛!”

鹿聆想起白天江述阳说的“明天看电影”,犹豫了一下:“明天……江述阳约了我看电影。”

“看电影?”董仪眼睛一亮,“就你们俩?”

“嗯。”

“那正好!”董仪更兴奋了,“我们四个一起啊!你,我,江述阳,林止则。反正林止则明天也没事,在家打游戏还不如出来玩呢。”

鹿聆愣了:“四个人?”

“对啊!”董仪说,“人多热闹嘛!而且我都好久没跟你看电影了。方醒和骆风那两个家伙,跑去外省找女朋友了,扔下我一个人无聊死了。”

“林止则要伤心了。”鹿聆笑。

“切,那我哄哄他。”董仪不以为意,“就这么说定了啊!明天下午两点,商场门口见!”

挂了电话,鹿聆看着手机,有点哭笑不得。

她本来想着,和江述阳单独看电影,可能会有点尴尬。

现在四个人,好像……更尴尬了。

她点开江述阳的微信。

鹿聆:明天……董仪想和我们一起看电影。

那边很快回复。

JSY:好。

鹿聆愣了愣。

这么干脆?

鹿聆:你不介意?

JSY:不介意。人多热闹。

鹿聆:哦。

JSY:不过,下次要补我一个单独的。

鹿聆盯着那行字,脸有点热。

下次。

还有下次。

而且……单独的。

她回:

鹿聆:看情况。

JSY:好,看情况。

对话结束。

鹿聆放下手机,心里那点莫名的紧张,好像散了一些。

四个人,总比两个人好。

至少……不会那么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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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见冬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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