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见面

粉色的信封?上面装饰着几朵小干花,陆骁慢慢拆开,从外到内都精致无比,完全像出自一个精细认真的女孩子之手。他用指腹轻轻揉搓,摸起来很舒服,而且感觉喷过香水,只是现在闻不到了。

陆骁下意识以为这是林素的私人物品,没有打开,顺手丢进了行李箱。

半张纸从信封里露出了个角,他以为是自己过于用力,把信封弄坏了,匆匆想把纸塞回去欲盖弥彰。拿起来仔细一看才发现信封下面本来就是开的,边缘被磨得发毛,背面竟然依稀可见一些泪痕。应该有些年头了,只是被保存的很好。

母亲一直把它放在枕头底下吗?怎么自己没有注意到过。

既然是这么长时间都要保存好的东西,应该很重要。陆骁把它塞进了行李箱的一个小夹层,仔细拉上拉链。

收拾完一切后,他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连父亲现在住哪儿都不知道。

无奈之下,他厚着脸皮拨通了李医生的电话:“李医生好,我爸那天来,有交代什么吗?”电话接通的很快,“ 啊?好像没有吧,两人上来情绪都挺激动的,后面吵起来,我就去劝架了。不过……他来要了你的号码。”对方听起来像在翻阅什么纸张:“我这里有登记,要不我帮你联系一下?”“不用了。”陆骁率先挂断了电话,他知道挂长者电话是很不礼貌的,但他不想再让陆垂星踏进医院半步,再让他和医院有任何一点的联系。

陆骁打开微信,消息纷纷杂杂,但他一眼就注意到了新的朋友那儿冒出了一个红点。他在开学一周就把全班微信都给加了一遍,尽管一个字都没有聊过,但他很确定这个是陌生人。

点开,那人头像是一朵荷花,中年妇女的标配。

看着不像是什么恶人,再说了,加个好友又不会少块肉。

对方像一直在看手机一样,但他通过好友申请了以后,马上发来消息:“城东小区是吧?在门口等我,我5分钟后到。”

她是谁?怎么会知道小区地址?

陆骁在大脑中搜了一圈,他从不给外人写自己的手机号,知道他信息的还有李医生,人家刚刚还在医院,5分钟怎么可能到自己小区?那还有谁?现在的互联网真是什么**都没有。

“陆垂星”三个字突然空降到他大脑,比愤怒先来的是震惊,你管这个用荷花头像的是陆垂星?!

好像是天生对父亲的命令不可抗拒,陆骁来到小区门口,这里是老城区,大部分人都搬走了,门口只停了一辆车,崭新,大气,威风。陆骁不认识这是什么牌子,只觉得很高级,很贵。

他慢吞吞的上了车,只见车上的人正对着微信聊天框一堆吐槽:“这个地方破的来,连车都没法停……”他只管自己说自己的,好像根本不知道陆骁上了车。

好半天,他才放下手机,启动车子,说:“你是陆骁吧。”

陆骁机械般的点点头,点完才发现他看不见,又补充了个“嗯”。

车子开得很快,在马路上疾驰,引得周围路过的车辆都对他疯狂鸣笛,时不时就一个急转弯,完全就是在交通法的红线上来回横跳。陆骁感觉五脏六腑都被搅得七上八下,不是反胃,是恐惧。

他们驶进一块住宅区,是母亲之前跟他提过的:“打一辈子工都没钱住”的地方,房价能上八位数,一般人真的望尘莫及。自己要和父亲住在这啊?陆骁心里纳闷,自己从没想得到的东西反而得到了,而想得到的却不断流逝,命运真会捉弄人。

门口保安看到陆垂星的脸,微笑,敬礼,然后打开升降杆让他进去。

陆垂星朝后座指了一下:“这我儿子,记一下脸。”

“好。”保安盯着他瞅了一会儿,又站回岗位上,跟个雕塑似的。

他们开进去,一栋栋别墅林立,前面是独立的花园,花园内部被装饰的琳琅满目,却没看见车。小区内映入眼帘的是宽阔的中央景观大道,尽头是一座巨大的音乐喷泉广场,广场地面铺着黑色的花岗岩,两旁是修剪整齐的法国梧桐,树下点缀着盛开的月季,红的粉的黄的花朵在微风中摇曳,散发出淡淡的芬芳。

住在出租的陆骁直接看的目瞪口呆,他不想承认自己没见过世面都不行。

陆垂星单手操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放在脑袋后面,悠闲地说:“让你那时候跟我走,离了你妈那种黄脸婆才能把日子过好。”

去你的狗屁!陆骁想骂人却忍住了,为了表现出他的素质“高”,只能阴阳道:“谁知道这钱是哪来的啊?男人来钱就是快,前后都是工具。”这种话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陆垂星听出了里面的意思,他不跟儿子吵,只是冷笑着:“你不也是男的吗?”

“跟你不是一类!”陆骁干脆地吼道。

“哼,好。”

车子开进地下车库,停进一堆崭新的车辆中,旁边的车甚至连车牌都还没有贴上。他还没问出口,陆垂星就先说了:“羡慕吗?这些都是我的。”

他是真的不羡慕,自己每天骑自行车还低碳环保呢,这种花里胡哨其实看起来没多大区别的车,无非就是很贵,能用来显摆一下罢了。

陆骁不说话,看都不看陆垂星一眼,下了车,径直向前方走去。

陆垂星笑笑,望着身高已经和自己相仿的儿子:“家不是朝那边走的。”

陆骁不听,跟个机器人一样,自顾自的向前走。

“别强。”

陆垂星上去扯他的外套帽子,他没挣扎。这种监控360度全覆盖的地下车库,陆骁还没找到逃出去的出口,就能因为父亲的一通电话,从而被三十个强壮的保安抬去他家。

金碧辉煌似乎能亮瞎眼的电梯间,陆骁像只老鼠一样坐在角落里。“叮咚——”一声电梯门打开,出现一个面目慈善的女人,围裙系在腰间,伸出手好像在迎接他们:“欢迎回来,行李我帮您放一下吧。”

陆骁就这么直愣着她,行李箱死死攥在手中。

这么多年来,他每次回到家,不是空荡荡的出租屋,就是满身酒气的母亲。有生之年他也能受到这样的待遇。

陆垂星打破僵局:“王婶,没事的,他比较怕生,我领他去自己房间吧,您先做晚饭。”

“好。”

“哦,对了。”陆垂星向前走了两步,又把脑袋转过来:“今天有客人,晚饭要好好招待。”

旋转的楼梯,带点欧式风格,设计的很好,并不会觉得陡。似乎每个角落都被用心擦过,踩的他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走上2楼,走廊尽头有间房门是打开着的,陆垂星上前推开门,很绅士的让他先进去。

木质的地板,但周围却贴上温馨的奶黄色墙纸,房间比之前整个出租屋都大,一个双人床静静的摆在房间中心,旁边的床头柜上,一盏台灯发散着温柔的光。一边的书桌大到他感觉能整个人躺上去,窗口摆着盆蔷薇花,高贵而娇艳。

一般的蔷薇花都不是这个季节开的吧。

陆垂星对着看呆的儿子笑了两下:“喜欢吗?下次可以叫同学一起来写作业。”

“不喜欢!”陆骁把陆垂星推出房间,再重重的关上房门。他靠着门,缓缓蹲下。陆骁有点束手无措,他要的不是财富,而是一个安稳的家。

陆垂星赖在门口不走,声音隔着门板闷闷的传来:“不满意?我们家能请几个保姆司机,但跟那种出门带10个保镖的少爷还是没法比的。”

“你把我想的太物质了。”

“哈哈,是嘛。”陆垂星笑出了声,浑厚而低沉:“那你好好休息吧,一会儿要吃饭了叫你。”

门口似乎安静了,陆骁打开行李箱收拾东西,衣柜里被喷了香水,他拿着几件卫衣外套,愣在敞开的柜门前,里面黑幽幽的,一点都不好闻。

之前出入过几次高端场合,总有那些外表光鲜亮丽的人,喝酒喝的两颊通红,身上是烟味和浓郁香水揉搓融合的味道,屏住呼吸都不行,味道直冲脑门,搞得人晕头转向。

他最讨厌这种乱喷的香水,刺鼻又恶心。

陆骁把飞行的衣服胡乱地朝床上一丢,“啪叽”一下,赌气般的直接坐到了地上,冰凉的触感,直接透过单薄的衣服,直逼他的肌肤。陆骁不禁挺直了腰。

这间屋子的任何一个角落都干净但冷清,好像平均气温比之前的出租屋低了10度,寒气侵袭,陆骁把敞开的外套拉链拉上。

他的目光又注视到了那个粉色的信封,这次他没有管那么多,盘腿都在地上,伸手过去拿,从粉色的毛边下扯出那张信纸。

信纸上的字很清秀,看得出写它他的人一定很认真。

“To小陆:

一切安好!今天我在路上给你买了向日葵,你又和她吵架了吗?要天天开心啊……”

笔触生动活泼,一个天真可爱的形象在陆骁面前浮现,他读着读着,不禁念出了声:“你和她什么时候离婚?可以放点东西刺激一下她。你儿子能带过来吗?我也想有个可爱的孩子……”像个叽叽喳喳分享欲很强的人,只有经历过那一晚的陆骁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房间里安静睡觉的他,一夜之间失去了父亲,和母亲过上辛苦的相依为命的生活。

但这场争吵竟然是被陆垂星策划好的,是他出轨,离婚,无缝衔接的计划。

落款出的那个“夏”的最后一撇特别潇洒,感觉快要穿出纸张。很重,很快的一笔,像他和母亲生活突然的翻天覆地,像林素一下子倒下去的身体。它好像变成一把利刃,直直插进陆骁的身体,他气的喘不上气,人究竟能无耻到什么程度?

信纸背面集齐了陆骁所能感到肉麻的一切情话,周围的一圈爱心,一瞬间似乎变成了一个个呲牙咧嘴的笑脸,嘲笑着他们母子二人。

饭做的很快,王婶走上2楼,轻轻敲了下的房门:“陆……骁,吃饭了。”她很生疏地叫着这个名字。

陆骁不想下去,一下去就一定要见着陆垂星那张脸,那只有精致的皮囊,而早已经腐朽身躯的人。他怎么都无法对他叫出“父亲”二字。

当然圣母心泛滥,他认为王婶也只是个命苦的打工人,不好意思无视她,只得应了声“哦”,推门出去。

一打开门他就后悔了,陆垂星就站在不远处的楼梯口,皮笑肉不笑。

陆骁往前走,故意无视了陆垂星,却只听见他淡淡的说:“下去坐好,等你小夏哥哥来了再一起吃。”

陆骁(想打人):什么哥哥?

因为之前断更了,所以现在多写一点,感谢啊,我现在平均每章的点击量已经上两位数了

接下来是周二,周四和周六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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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风渡
连载中鱼尾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