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第十一章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元旦过后,天气愈发冷了,可教室里的气氛,却因为两个人之间微妙的变化,悄悄升温。

夏晚再也不用刻意找借口回头。

有时候只是忽然想起一道题,有时候只是想听听他的声音,哪怕只是一句淡淡的嗯,她都能心满意足地转回去,偷偷开心好久。

沈辞也不再是从前那个完全沉默的少年。

他会主动问她:“这道题听懂了吗?”

会在她犯困走神的时候,用笔帽轻轻敲一下她的桌子,提醒她认真听课。

会在放学的时候,刻意放慢脚步,等她一起走出教学楼。

旁人眼里的靠近,在他们自己心里,已是藏不住的心动。

同桌常常凑过来,压低声音打趣她:“夏晚,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喜欢沈辞啊?”

每次听到这样的话,夏晚都会瞬间脸红,连忙摆手否认:“别乱说,我们只是同学。”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跳早已出卖了她。

她开始更加大胆地,对他好。

早上会多带一份早餐,悄悄放在他的桌洞里;知道他喜欢喝温水,会在课间帮他把杯子灌满;冬天他的手也会冷,她就偷偷准备了一副手套,犹豫了好几天,还是没敢送出去。

她把所有能想到的温柔,全都一股脑地往他身上堆。

笨拙,却真诚。

沈辞全都收下了。

他不说什么感动的话,却用行动回应着她的一切。

她送的早餐,他会吃完;她灌的温水,他会喝光;她不经意间提过喜欢的小零食,他会在路过小卖部的时候,默默记在心里,下次出现在她的桌角。

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不说喜欢,却处处都是喜欢。

不告白,却比谁都在乎对方。

期末考越来越近,教室里的学习氛围越来越浓。

两人常常一起留在教室里晚自习,直到保安大叔来催,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漆黑的走廊里,只有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盏盏亮起。

夏晚走在沈辞身边,安全感满满。

她不怕黑,不怕冷,因为身边有他。

“沈辞,”她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你期末考,还是第一吗?”

“不知道。”他淡淡回答,脚步平稳,“尽力就好。”

“你肯定可以的。”夏晚立刻接话,语气里满是信任,“你这么厉害。”

沈辞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女孩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依旧亮晶晶的,充满了对他的崇拜和信赖。

他的心,轻轻一软。

“你也可以考好。”他认真地说,“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

“我会努力的!”夏晚用力点头,嘴角扬起笑容,“我要跟着学霸的脚步,不能掉队太远。”

沈辞看着她明媚的笑脸,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弯。

“嗯,不掉队。”

简单的三个字,像是一个无声的承诺。

那时候的他们,真的以为,可以一直这样,一起学习,一起进步,一起朝着同一个方向努力。

他不会丢下她,她也会努力跟上他。

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总有一天,可以并肩站在同一个高度。

夏晚甚至开始偷偷幻想。

如果高二还能和他同班,如果高三还能和他一起刷题,如果高考后能去同一座城市,那该多好啊。

她想把这个人,留在自己的青春里,久一点,再久一点。

她不知道,年少的幻想,大多都很美好,也大多都很易碎。

期末考如期而至。

考场上,夏晚看着试卷,脑海里全是沈辞给她讲过的知识点,笔下的速度都快了不少。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慌张无助,因为她知道,有个人一直在身后支持她。

成绩出来那天,夏晚进步到了班级第二十名。

虽然依旧和沈辞有着不小的差距,可对她来说,已经是巨大的突破。

她拿着成绩单,蹦蹦跳跳地跑到沈辞面前,眼睛弯成了月牙:“沈辞沈辞,我进步了!你看!”

沈辞接过她的成绩单,目光认真地扫过每一个分数,然后抬头看向她,语气里带着难得的笑意:“很棒,没白努力。”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直白地夸奖她。

夏晚的脸颊瞬间发烫,心里甜得像开了花。

“都是你教得好。”她小声说。

“你自己也很努力。”沈辞认真地纠正她,目光温柔,“以后,继续一起努力。”

“好!”

夏晚用力点头,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期待。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耀眼。

少年少女并肩而立,笑容干净,眼神坚定。

他们以为,这就是永远的开端。

却不知道,青春里的一起努力,往往抵不过岁月的变迁。

以为的并肩同行,终究会在某个岔路口,走向不同的方向。

高一的时光,就在这样温暖而心动的日常里,悄悄走到了尽头。

寒假来临,意味着短暂的分别。

离校那天,两人在校门口分开。

“寒假快乐。”夏晚挥挥手,心里有点不舍,“记得好好学习。”

“你也是。”沈辞看着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注意保暖,别感冒。”

“知道啦!”

夏晚转身离开,走了很远,还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

她在心里默默期待:快点开学吧,快点再见到沈辞。

她期待着高二的重逢,期待着更进一步的靠近,期待着那份未说出口的喜欢,能在新的一年里,开花结果。

她什么都期待了。

唯独没有期待,后来的他们,会走散得那么彻底。

唯独没有期待,那年冬天的温暖,会成为往后余生,最痛的回忆。

第十二章文理分科,心也跟着分岔

开学的前几天,夏晚一直处于兴奋状态。

整整一个寒假,她只能靠着手机和沈辞偶尔聊几句,寥寥数语,却足够支撑她熬过整个冬天。

她把头发剪短了一点,买了新的笔记本,把书包收拾得整整齐齐。

满心欢喜,只为了开学那天,能以最好的样子,见到那个想念了很久的人。

可这份欢喜,在开学那天,被一句话,狠狠浇灭了。

——高二文理分科。

夏晚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理科不好,文科相对擅长,按照成绩和兴趣,她注定要选文科。

而沈辞,理科顶尖,是老师眼中重点培养的理科尖子生,他选理科,是板上钉钉的事。

一文一理。

意味着,他们很大概率,不会再同班。

意味着,不能再做前后桌,不能再一起晚自习,不能再随时回头就能看到他。

意味着,他们之间的距离,会一下子拉得很远很远。

夏晚坐在教室里,整个人都蔫了,脸上没有一点笑容。

同桌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好奇地问:“夏晚,你怎么了?开学不开心吗?”

夏晚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没有,就是有点累。”

她不敢说,她是在害怕。

害怕分科,害怕分开,害怕好不容易靠近的人,一下子又变得遥远。

填报分科志愿的那张表,夏晚拿着笔,迟迟没有下笔。

她看着“文科”那两个字,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沉重得喘不过气。

她甚至产生了一个荒唐的念头:

为了沈辞,选理科。

哪怕学不会,哪怕很痛苦,只要能和他在一个教室,她都愿意。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灭了。

她不能这么任性。

她的成绩,她的未来,不允许她这样冲动。

而且,她也不想成为他的拖累。

就在她纠结得快要哭出来的时候,身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沈辞走到了她的身边。

夏晚猛地抬起头,眼眶微微发红,看着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沈辞,你……你选理科,对不对?”

沈辞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手里空空的分科表,心里瞬间明白了。

她在难过,在为分科难过。

在为可能和他分开,难过。

沈辞的心,轻轻一揪。

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嗯,选理科。”

果然。

夏晚的心,狠狠一沉。

眼泪差点当场掉下来,她连忙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把眼泪逼回去。

“那……那我选文科。”她小声说,“我们……可能不在一个班了。”

话说出口,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割她的心。

沈辞沉默了。

他看着女孩低落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

他也不想和她分开。

不想再也不能一抬头就看到她的背影,不想再也不能在她不会做题的时候,及时帮她讲解,不想再也不能,每天和她一起放学。

这段时间的相处,她早已成为他单调生活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是光,是温暖,是支撑他努力下去的动力。

他也舍不得。

可他没有办法。

现实摆在眼前,分科是必然,前途是责任。

他不能任性,她也不能。

“不在一个班,也没关系。”

沈辞开口,声音很轻,却无比认真,“放学,我可以等你。”

夏晚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瞬间亮起了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说什么?”

“我等你。”沈辞重复了一遍,目光坚定地看着她,“不管在哪个班,放学,我都等你。”

一瞬间,夏晚所有的委屈和不安,全都被这一句话抚平。

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却是喜悦和感动的泪。

她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好!我等你!”

原来,就算不在一个班,就算隔着楼层,就算不能天天见面,他也不会丢下她。

原来,他和她一样,都舍不得。

那一刻,夏晚觉得,就算分科,就算不能同班,也没关系。

只要心在一起,只要他还愿意等她,一切都没关系。

她擦干眼泪,拿起笔,坚定地在分科表上,写下了“文科”两个字。

不再犹豫,不再纠结。

因为她知道,有个人,会在路的尽头,等她。

沈辞看着她释然的样子,心里也轻轻松了口气。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又温柔。

“别难过,又不是见不到了。”

夏晚脸颊一烫,心跳加速,乖乖点头:“嗯!”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治愈。

他们以为,靠着一句“我等你”,就可以跨过文理分科的距离。

以为只要心连着心,就没有什么能把他们分开。

年少的他们,真的太天真了。

他们以为的距离,只是班级与班级之间的几十米。

却不知道,文理分科,分的不只是班级,更是人生的轨迹。

一文一理,像两条交叉过后,就再也不会重合的线。

从他们写下分科志愿的那一刻起,他们的人生,就已经悄悄分岔。

未来的路,会越走越远,越走越陌生。

直到最后,连一句“我等你”,都变成了无法兑现的承诺。

分班结果出来那天,夏晚在文科二班的名单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而沈辞,在理科一班。

一个在三楼,一个在一楼。

隔着两层楼,隔着无数间教室,隔着截然不同的课程和朋友圈。

真的,很远了。

夏晚站在公告栏前,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沈辞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我送你去新教室。”

“好。”

夏晚跟在他身边,一步步走向三楼。

走廊里人来人往,都是陌生的面孔。

她紧紧跟在沈辞身后,像一只找不到家的小猫,只有靠着他,才能找到一点安全感。

把她送到教室门口,沈辞停下脚步:“进去吧,下课我来找你。”

“嗯!”夏晚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走进教室。

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夏晚在心里默默说:

没关系,我们还能见面,他还会等我。

我们一定,可以一直好好的。

她不知道,这是她最后一次,拥有这样纯粹的信心。

往后的岁月里,怀疑、距离、现实,会一点点磨掉她所有的底气。

直到最后,她再也不敢相信,那句曾经让她热泪盈眶的“我等你”。

第十三章两层楼的距离

文科班和理科班,像两个完全割裂的世界。

夏晚的新教室在三楼,一抬头,看见的都是陌生的面孔。耳边不再是熟悉的笔尖沙沙声,而是朗朗的读书声、背诵声,和以前待惯的环境截然不同。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却再也不能一回头,就看见那个安静的少年。

下课铃一响,她第一反应还是想往后看,可身后空空如也,只有不认识的同学在说笑。那一刻,失落像潮水一样,瞬间将她淹没。

原来习惯这件事,真的很可怕。

习惯了他在身后,习惯了随时可以求助,习惯了一转头就能看见他。现在忽然抽走,整个人都像少了一块,空落落的。

她趴在桌子上,望着楼下的香樟树,心里全是想念。

不知道沈辞现在在做什么。

是不是还在低头做题,是不是又被老师叫去谈话,是不是……也会有一点点想她。

正发呆,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敲击声。

夏晚猛地抬起头。

走廊栏杆边,站着那个她想念了一整节课的人。

沈辞靠在墙边,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柔和。看见她抬头,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出来。

夏晚的眼睛瞬间亮了,几乎是立刻从座位上弹起来,快步跑出教室。

“你怎么来了?”她跑到他面前,声音里藏不住的开心,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下课了。”沈辞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情也跟着轻松了几分,“过来看看你。”

“我还以为你要上课间刷题呢。”

“可以晚点刷。”

简单一句话,却让夏晚的心甜得发慌。

原来,她不是单方面在想念。

原来,他也会在课间,特意从一楼跑到三楼,只为了看她一眼。

两人就靠在走廊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说新班级的老师,说听不懂的课程,说周围奇怪的同学。明明都是些琐碎的小事,却聊得格外开心。

上课铃很快响起。

“我要回去了。”夏晚不舍地说。

“嗯。”沈辞点头,“放学我在老地方等你。”

“好!”

夏晚蹦蹦跳跳地跑回教室,坐下之后,嘴角还扬着止不住的笑。

前一秒的失落,早已烟消云散。

原来两层楼的距离,真的不算什么。

只要他愿意来,她愿意等,就没有什么能隔开他们。

那段时间,是文理分科后最温柔的日子。

沈辞每天雷打不动,课间来三楼找她。有时候只是站在走廊说几句话,有时候只是递给她一颗糖,有时候甚至什么都不说,就看她一眼,然后笑着摆摆手离开。

放学更是从未失约。

无论夏晚晚走多久,他都安安静静地站在老地方等,从不催促,从不抱怨。

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

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白天被割裂的时光,在这一刻,重新拼凑完整。

“沈辞,”夏晚踢着脚下的小石子,小声问,“你说,我们会不会一直这样啊?”

“哪样?”他侧头看她。

“就是……你一直等我,我们一直一起放学。”

沈辞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沉默了几秒,认真地点头:

“会。”

一个字,重若千斤,砸在夏晚心上。

她抬起头,笑得眼睛都弯了:“那说好了,不许反悔。”

“不反悔。”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少年最真诚的承诺。

夏晚满心欢喜,以为抓住了一辈子的安稳。

可她忘了,少年的承诺,大多都败给了时间。

以为的永远,往往只停留在说出口的那一刻。

日子一天天过去,文理分科的差距,渐渐显露出来。

理科班的课程越来越难,沈辞的时间越来越紧张。他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时抽空跑来三楼的少年,常常被老师留在办公室讲题,被各种竞赛、测试占满时间。

他来找她的次数,越来越少。

从每天都来,变成两天一次,再到一周几次。

有时候甚至一整天,都见不到一面。

夏晚开始变得不安。

她会在课间,一次次跑到走廊往下望,试图在人群里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会在放学前,提前十分钟就收拾好东西,焦急地在老地方等待。

会盯着手机,生怕错过他的消息。

可等待的时间,越来越长。

有一次,她在冷风里站了整整四十分钟,手脚都冻僵了,才等到匆匆跑来的沈辞。

他喘着气,脸上带着歉意:“对不起,老师拖堂了,让你等久了。”

看着他疲惫的样子,夏晚心里的委屈,瞬间说不出口。

她摇摇头,强装懂事:“没事,我不着急。”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四十分钟里,她有多慌,有多难过。

她开始害怕。

害怕他越来越忙,害怕他们越来越远,害怕两层楼的距离,慢慢变成无法跨越的鸿沟。

沈辞也察觉到了她的不安。

他心里愧疚,却无能为力。

他身上背负的东西,比谁都多。家庭的期望,老师的信任,自己的前途,每一样都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不能因为儿女情长,就停下脚步。

他只能在有限的时间里,拼尽全力对她好。

会在好不容易空下来的课间,狂奔到三楼,只为说一句“我想你了”。

会在深夜刷题的时候,偷偷给她发一句“早点睡”。

会在周末,挤出一点点时间,陪她散散步,说说话。

可这点时间,比起白天的割裂,实在太少太少。

夏晚看着他越来越疲惫的侧脸,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色,心里又心疼又委屈。

她不敢闹,不敢抱怨,只能把所有不安都藏在心里。

她怕自己成为他的负担,怕拖慢他的脚步。

曾经以为,两层楼的距离,几步路就能跨越。

后来才明白,跨不过的从来不是楼层,而是时间,是压力,是渐渐不同的人生轨迹。

是他在理科的题海里挣扎,她在文科的文字里徘徊。

他们站在同一个校园,却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那天放学,又是夏晚一个人等了很久。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孤单又单薄。

沈辞匆匆跑来,脸上满是歉意:“对不起,今天竞赛培训……”

“我知道。”夏晚打断他,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一丝疲惫,“你不用总跟我说对不起,我懂。”

沈辞看着她强装坚强的样子,心猛地一揪。

他伸手,想摸摸她的头,像以前无数次那样。

可最终,手在半空中顿了顿,还是轻轻落了下来。

“别生气。”他声音低沉。

“我没生气。”夏晚低下头,踢着地上的石子,眼眶微微发红,“我就是……有点想你了。”

一句轻轻的“想你了”,瞬间击溃了沈辞所有的冷静。

他心里又酸又软,满是无力。

他想抱抱她,想告诉她他也很想她,想告诉她他从来没有想过丢下她。

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一句苍白无力的:

“我知道。”

那一刻,夏晚忽然清晰地意识到。

有些东西,真的在悄悄变了。

那个曾经说会一直等她的少年,那个曾经一回头就能看见的少年,好像正在一点点,从她的世界里走远。

两层楼的距离,终于从一个数字,变成了一道扎在心上的疤。

第十四章没说出口的误会

日子在等待和想念中,慢慢滑向深冬。

沈辞越来越忙,忙到常常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忙到两人一周都说不上几句话,忙到曾经雷打不动的放学同行,都变得断断续续。

夏晚心里的不安,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

她不敢问,不敢闹,只能默默等,默默忍。

她开始忍不住胡思乱想。

他是不是不想理她了?

是不是有了新的朋友,新的圈子,不需要她了?

是不是那份曾经的心动,早就被繁重的学业磨没了?

这些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越想越慌,越想越难过。

她开始偷偷观察他。

看见他和班里的女生一起讨论题目,说说笑笑,她会心里发酸。

看见他收到别人送的笔记和零食,她会整夜失眠。

看见他课间不再来找她,她会盯着窗外,发呆一整节课。

少女的心思,敏感又脆弱。

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掀起惊天巨浪。

而沈辞,对此一无所知。

他沉浸在巨大的学业压力里,每天被试卷和竞赛包围,脑子里除了题目,还是题目。

他以为夏晚懂事,会理解他,会等他。

他以为只要熬过这段时间,一切就会回到从前。

他不知道,他以为的暂时忙碌,在她眼里,是慢慢疏远。

误会,就在这样的沉默里,悄悄滋生。

那天下午,文科班提前放学。

夏晚背着书包,鬼使神差地走到了理科班楼下。

她想等他,想给他一个惊喜,想和他一起,安安静静走一段路。

她站在香樟树下,抬头望着理科班的教室。

冬天的风很冷,吹得她瑟瑟发抖,她却舍不得走。

就在这时,教室门开了。

沈辞和一个女生一起走了出来。

女生手里抱着一摞竞赛资料,沈辞伸手,帮她接过了沉重的一叠。

两人边走边聊,嘴角都带着淡淡的笑意。

画面和谐又般配,像一对默契十足的搭档。

那个女生,是理科班的尖子生,成绩好,长得漂亮,和沈辞站在一起,格外登对。

他们讨论着夏晚听不懂的竞赛题,说着她插不进去的话题。

那一刻,夏晚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瞬间冻住了。

手脚冰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

原来他不是没时间。

原来他不是不开心。

原来他只是,不想把时间花在她身上。

原来,她一直等的人,在陪着别人。

委屈、难过、不安、嫉妒,所有情绪一瞬间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转身就跑。

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狼狈又无助。

她一路跑回宿舍,把自己蒙在被子里,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打湿了大片枕巾。

她想起曾经无数个一起放学的夜晚。

想起他递过来的热牛奶。

想起他说“我等你”。

想起烟花下,他温柔的目光。

原来那些美好,都已经是过去式了。

原来他早就变了,只有她一个人,还停在原地,傻傻地守着那些承诺。

沈辞并不知道,自己无意间的一个举动,已经深深伤了夏晚的心。

他和那个女生,只是竞赛搭档,只是一起讨论题目,只是普通同学。

连一点多余的心思都没有。

他帮她拿资料,只是出于礼貌。

和她说话,只是为了竞赛。

干净得不能再干净。

可他不知道,在喜欢的人眼里,一点点靠近,都是致命的伤害。

在缺乏安全感的人眼里,任何一点温柔,都可能是背叛。

那天放学,沈辞依旧在老地方等夏晚。

可等了很久很久,都没有等到她的身影。

他心里不安,跑去文科班教室,里面空无一人。

问她的同桌,同桌说,她早就放学走了。

沈辞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她从来没有不等他,从来没有不告而别。

一定是出事了。

他疯了一样,在校园里到处找,跑遍了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都没有找到。

天色越来越暗,寒风越来越冷,他的心越来越慌。

他掏出手机,给她发消息。

——你在哪?

——怎么不等我?

——是不是出事了?

一条又一条,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他打电话,听筒里只有冰冷的忙音。

沈辞站在空荡荡的路口,第一次感到了恐慌。

他怕她生气,怕她难过,怕她出事,更怕她再也不理他。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能一遍遍地发消息,一遍遍地道歉。

——对不起,是不是我哪里惹你生气了?

——你告诉我,我改。

——别不理我,好不好?

深夜,夏晚从被子里爬出来,看着手机里几十条未读消息,看着他卑微又慌张的语气,眼泪再次掉了下来。

她想回他,想质问他,想告诉他她有多难过。

可手指放在屏幕上,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

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忍不住哭出来。

她怕自己会心软,会原谅他,然后继续陷入这种无尽的等待和不安里。

最终,她只是擦干眼泪,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沉默,是她唯一的保护色。

也是最伤人的武器。

那一晚,沈辞一夜未眠。

夏晚也一夜未眠。

一个在恐慌自责,一个在伤心绝望。

他们之间,隔着一个小小的误会,隔着一层没说破的窗户纸,隔着少女敏感的心思,和少年笨拙的迟钝。

明明一句话就能解释清楚,

明明一个拥抱就能化解,

可他们谁都没有迈出那一步。

年少的感情,总是这样。

骄傲,敏感,脆弱。

宁愿独自难过,独自猜测,独自崩溃,也不愿意低头问一句“你怎么了”。

宁愿用沉默伤害对方,也不愿意说出心里的委屈。

他们以为,冷静几天就会好。

以为时间能抚平一切。

却不知道,有些误会,一旦沉默,就成了心结。

有些心结,一旦种下,就再也解不开。

那个冬天的夜晚,两颗心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出现了裂痕。

那道裂痕,在往后的岁月里,会被距离、现实、沉默,一点点拉大。

直到最后,彻底破碎,再也无法愈合。

第十五章冷战与心软

那场没头没尾的冷战,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开始了。

夏晚不再一到下课就扒着栏杆往楼下望,不再抱着小期待等沈辞出现,放学也不再磨磨蹭蹭等他,而是收拾好东西,和新认识的文科班朋友一起走。

一路上,她笑得很用力,好像这样就能盖过心里的空。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走一次曾经一起走过的路,每路过一次一起等过的路灯,心就跟着抽痛一下。

习惯这东西,一旦抽离,比从未拥有过更疼。

沈辞那边,更是难熬。

他从头到尾都没想明白,自己到底错在哪。

问她,她不回;找她,她躲;在她教室门口等,她看见他就立刻转身绕路。

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束手无策。

一向冷静理智的脑子,一碰到关于夏晚的事,就彻底乱了。

刷题刷不进去,听课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她红着眼眶躲开的样子。

他开始疯狂反省。

是那天放学太晚?

是竞赛太忙忽略了她?

还是哪句话说得不对,哪件事做得不好?

他甚至去问了和夏晚关系好的女生,可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所有人只知道,夏晚最近心情很差,差到一提起某个名字,就沉默低头。

沈辞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知道,她是真的生气了,也是真的难过了。

那几天,天空一直阴着,像极了两人之间压抑的气氛。

明明在同一个校园,上下楼不过几分钟的路,却像是隔着一整个无法跨越的冬天。

这天晚自习,夏晚被一道政治主观题卡了很久。

她皱着眉,翻遍了课本和笔记,依旧理不清思路。

烦躁和委屈一起涌上来,眼眶又开始发热。

她忽然无比想念以前。

以前只要她一回头,沈辞就会放下手里的题,耐心给她讲一遍又一遍,直到她听懂为止。

不像现在,她连问一句的资格,都好像没有了。

夏晚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胳膊里,鼻尖发酸。

就在她情绪快要绷不住的时候,同桌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递过来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刚才楼下有人让我交给你的。”

同桌眼神有点暧昧,“是理科一班那个学霸吧?我就说你们俩不对劲。”

夏晚的心猛地一跳。

她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条,指尖都在发抖。

犹豫了很久,才一点点展开。

是沈辞的字迹,清隽有力,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让你这么生气。

——你可以骂我,可以不理我,但别一直躲着我,我害怕。

——题目不会的话,我可以教你,别一个人硬撑。

——别不要我。

最后三个字,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夏晚心里最软的地方。

一瞬间,所有的委屈、生气、倔强,全都土崩瓦解。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纸条上,晕开了墨迹。

她以为他不在乎,以为他不懂,以为他早就把她抛在了脑后。

可原来,他也在害怕,他也在不安,他也在小心翼翼地讨好。

其实她从来没有真的想不要他。

不过是闹脾气,不过是缺乏安全感,不过是想被他多在意一点,多哄一下。

可他这么笨,这么直,这么不会表达。

他连哄人,都只会写在纸条上,只会笨拙地说“我害怕”。

夏晚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心里那道坚硬的防线,彻底被这一张小小的纸条击溃。

她拿起笔,在纸条背面,一笔一划,用力写下一个字:

——好。

不生气了。

不躲了。

不闹了。

她让同桌把纸条传回去。

没过几分钟,走廊里传来一阵极轻的、急促的脚步声。

夏晚抬头,从窗户里看见沈辞站在楼下,仰头往三楼看。

天色很暗,只有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身上。

他明明那么冷的一个人,此刻眼神却亮得发烫,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和慌乱。

夏晚的心,狠狠一软。

她拿起桌上的习题册,站起身,一步步走出教室。

楼梯口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一盏盏亮起。

沈辞就站在楼梯转角,等她。

看见她走过来,他紧绷了几天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想说的话太多,道歉的话,解释的话,想念的话,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一句极轻极哑的:

“你来了。”

夏晚低着头,看着地面,声音小小的,带着哭过后的沙哑:

“我没有生气了。”

“嗯。”

“我也没有不要你。”

“我知道。”

沈辞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垂在身侧微微攥紧的手,心里又疼又软。

他很想伸手,把她抱进怀里,告诉她这几天他有多难熬。

可在这随时会有人经过的楼梯口,他只能克制住所有冲动,轻轻说了一句:

“以后别躲我了。”

夏晚鼻子一酸,用力点头:

“好。”

冷战,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开始,又莫名其妙地结束。

没有解释清楚那天的误会,没有说开心里所有的不安。

他们都默契地选择了跳过,选择了和好,选择了继续往前走。

年少的感情,总是这样。

只要对方稍微低头一点,稍微温柔一点,就可以立刻原谅所有委屈。

以为只要和好了,就一切如初。

却不知道,那些没说开的误会,没抚平的不安,并没有真正消失。

它们只是被暂时藏起来,埋在心底,变成一颗颗定时炸弹。

在未来的某一天,会以更猛烈的方式,彻底爆发。

楼梯口的灯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两人站在阴影里,沉默地靠近了一点。

“题目还不会吗?”沈辞先开口。

“嗯。”

“明天课间,我教你。”

“好。”

简单的对话,却让悬了几天的心,终于落回原处。

夏晚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低下头,耳根微微发烫。

沈辞看着她,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

冷战结束,好像一切都回到了从前。

他依旧会等她,依旧会教她题目,依旧会在她难过的时候,默默陪着。

只是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有什么东西,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变了。

信任里,多了一丝小心翼翼。

喜欢里,多了一层患得患失。

那道裂痕,从未真正愈合。

只是被他们暂时忽略,等着未来,被现实彻底撕开。

第十六章未拆穿的真相

和好之后,两人都刻意避开了那场冷战的原因。

夏晚没再提那天看见他和别的女生一起走的画面,沈辞也没追问她到底在气什么。

他们都怕一提起,好不容易修复的关系,又会瞬间崩塌。

可有些事,不提,不代表不存在。

夏晚心里,依旧藏着一根刺。

她会忍不住想,那天如果她没有出现,他和那个女生会一起走多久?会聊得多开心?

她会忍不住对比,自己和那个女生,到底差在哪里。

她不够聪明,听不懂竞赛题,帮不上他的忙,甚至连和他站在同一个教室,都做不到。

自卑,像藤蔓一样,在心底疯狂滋长。

沈辞也察觉到了她的小心翼翼。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地笑,不再毫无顾忌地依赖他,说话做事,都多了一层顾虑。

他心疼,却不知道该怎么弥补。

他想解释,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她到底在介意什么。

只能用更多的陪伴,更多的温柔,来一点点填补她心里的不安。

他把所有能挤出来的时间,全都给了她。

课间狂奔三楼,放学准时等候,周末挤出时间见面。

曾经被竞赛和试卷占满的生活,硬生生挤进去一个她。

旁人都看出来了。

理科一班的男生拍着沈辞的肩膀打趣:“你现在眼里除了夏晚,还有别的吗?”

沈辞不反驳,只是淡淡一笑,算是默认。

他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

喜欢到,愿意放下骄傲,愿意挤出时间,愿意把所有温柔都给她。

这些,夏晚都看在眼里。

她知道他对她好,知道他在乎她,知道他心里只有她。

可那根刺,依旧扎在心底,时不时疼一下。

她开始变得敏感,变得多疑。

他晚回一条消息,她会胡思乱想;

他课间没来找她,她会不安一整节课;

他和别的女生多说一句话,她都会心里发酸。

她讨厌这样的自己,却控制不住。

这天下午,沈辞要参加竞赛赛前动员会,放学走不开。

他提前给夏晚发消息,让她先回去,别等他。

夏晚看着消息,心里空落落的。

她嘴上答应着,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走到了会议室楼下。

她想等他,想第一时间看见他。

冬天的天黑得早,风也冷。

她裹紧外套,缩在墙角,安安静静地等。

没过多久,会议室的门开了。

沈辞走在人群里,依旧是最显眼的那一个。

而他身边,走着的,正是上次夏晚看见的那个女生。

女生手里拿着一叠资料,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沈辞微微侧头,认真听着,点了点头。

那一幕,和上次的画面,瞬间重叠。

夏晚的心,猛地一沉。

呼吸都跟着顿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躲到树后面,心脏砰砰狂跳,不是心动,是心慌。

委屈、不安、猜忌,再次涌上来。

就在她快要被情绪淹没的时候,画面忽然变了。

女生伸手,想帮沈辞整理一下歪掉的衣领。

沈辞却很自然地后退了一步,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触碰,语气平淡客气,带着明显的距离感:

“不用,我自己来。”

女生的手僵在半空,尴尬地笑了笑,收回了手。

“不好意思。”

“没事。”沈辞语气淡淡,“资料我回去看,先走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快步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走,目光四处张望,明显是在找人。

那一刻,夏晚站在树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和她之间,一直都有着清晰的界限。

原来他从来没有对谁例外,除了她。

原来她一直耿耿于怀、辗转反侧的误会,根本就不存在。

所有的猜忌,所有的不安,所有的自卑,在这一刻,全都成了一个笑话。

是她自己想多了,是她自己钻了牛角尖,是她自己,用不存在的伤害,折磨了自己这么久。

也差点,折磨了他这么久。

沈辞没有找到她,有点着急,拿出手机,正要给她发消息。

就在这时,他看见树后面,慢慢走出来一个小小的身影。

夏晚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却带着笑意。

“你怎么在这?”沈辞看见她,瞬间松了口气,语气立刻软下来,“等很久了?冷不冷?”

夏晚摇摇头,眼眶却越来越热。

她伸手,轻轻抓住了他的衣角,声音小小的,带着一丝愧疚:

“沈辞,对不起。”

沈辞愣住:“怎么了?”

“以前……我误会你了。”夏晚低着头,小声坦白,“我以为你和别人一样,我以为你不喜欢我了,我闹脾气,让你难过了。”

她把那天看见的画面,心里的胡思乱想,从头到尾,小声说了一遍。

没有隐瞒,没有保留。

沈辞静静地听着,没有生气,没有不耐烦。

等她说完,他才轻轻叹了口气,心里又心疼又无奈。

原来,让她难过这么久的,是这件事。

原来,她冷战,她躲避,她不安,全都是因为一场误会。

“傻瓜。”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我眼里,只有你。”

从始至终,都只有你。

别人再好,再优秀,都和我没关系。

我的温柔,我的耐心,我的时间,全都只给你一个人。

夏晚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抱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放声哭了出来。

不是难过,是委屈,是愧疚,是失而复得的庆幸。

沈辞身体一僵,随即轻轻放松,小心翼翼地抬起手,轻轻抱住了她。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拥抱。

在冬天的寒风里,在无人的角落,在误会终于解开的这一刻。

他抱着怀里小小的、发抖的人,心脏像是被填满了,软得一塌糊涂。

“不哭了。”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安慰,“都过去了,以后不会再让你误会了。”

“嗯……”夏晚哽咽着点头,抱得更紧了一点。

寒风呼啸,却吹不散怀里的温暖。

所有的不安、猜忌、心结,在这个拥抱里,彻底烟消云散。

夏晚在心里暗暗发誓。

以后,她再也不胡思乱想了,再也不闹脾气了,再也不让他难过了。

她要相信他,相信他们之间的感情,相信未来。

沈辞也在心里默默承诺。

以后,他要更在意她的情绪,更照顾她的感受,再也不让她受委屈,再也不让她掉眼泪。

误会解开,乌云散去。

他们以为,这一次,是真的雨过天晴。

以为经历过猜忌和冷战,他们的感情会更加牢固,更加坚不可摧。

以为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什么能把他们分开。

年少的他们,真的太天真。

他们以为,打败感情的,是误会,是猜忌,是不安。

却不知道,这些东西,只要说开,只要信任,就可以轻易化解。

真正能打败他们的,

从来都不是别人,不是误会,

而是时间,是距离,是前途,是现实。

是他们拼尽全力,也无法对抗的,命运。

而此刻的他们,还沉浸在误会解开的甜蜜里,对未来的风雨,一无所知。

只觉得,怀里的人,就是一辈子。

第十七章雪落时,心动有了答案

冬天真正深下来的时候,江城下了第一场雪。

清晨推开窗,白茫茫一片覆满屋顶与树梢,连风都静了几分。教室里格外热闹,男生们惦记着下课去操场玩雪,女生们凑在窗边小声惊叹。

夏晚的心,却从早自习开始,就轻轻提着。

她偷偷想:

下雪天,他会不会,也多看她一眼?

这阵子误会解开,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隔阂彻底散去,反而比从前更亲近。不再小心翼翼试探,不再胡思乱想,一颦一笑,都带着明目张胆的在意。

可那层窗户纸,谁也没先捅破。

喜欢,藏在每天的等待里,藏在讲题的耐心里,藏在眼神一碰就慌忙移开的慌乱里,就是没人敢清清楚楚说出来。

夏晚怕。

怕一说出口,连现在的温柔都留不住。

怕他只是把她当很好很好的朋友,怕自己一腔心动,只是一厢情愿。

沈辞也怕。

怕自己给不了她未来,怕前途未卜耽误了她,怕这份太沉重的喜欢,会成为她的负担。

于是,他们都选择沉默。

把心动,藏在每一个看似平常的日常里。

雪越下越大,漫天飞雪,把整个校园都裹进一片安静洁白里。

下午体育课,老师干脆放了自由活动,让大家去玩雪。

操场上瞬间沸腾。

雪球乱飞,笑声阵阵,热气腾腾的青春,在雪地里肆意张扬。

夏晚怕冷,只站在操场边的看台上,安安静静看着下面打闹的人群,目光却下意识地,在人群里寻找那道熟悉的身影。

很快,她就找到了。

沈辞没参与打闹,站在操场边缘,微微仰头看着漫天飞雪。

雪花落在他的发梢、肩膀,白衣落雪,清冷又干净,像一幅安静的画。

仿佛察觉到她的目光,他忽然侧过头,准确地对上她的视线。

夏晚心跳猛地一漏,慌忙移开眼,脸颊微微发烫。

假装看别处,余光却牢牢黏在他身上。

沈辞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他抬脚,一步步朝看台走来。

雪地很滑,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夏晚的心上。

“不冷吗?”

他站到她身边,声音被雪滤得格外轻。

“还好。”夏晚小声回答,心跳快得快要失控,“就是觉得雪很好看。”

“嗯。”他应了一声,和她并肩站在一起,一同望着漫天飞雪。

没有多余的话,却一点都不尴尬。

身边是喜欢的人,眼前是漫天大雪,全世界都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夏晚偷偷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雪花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晶莹剔透,侧脸线条干净柔和。

这一刻,美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如果,现在告白,会怎么样?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疯狂滋长,压都压不住。

她攥紧衣角,指尖冰凉,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想说,又不敢。

想靠近,又害怕。

沈辞其实早就察觉到她的目光。

她的视线轻轻落在他脸上,带着滚烫的心意,烫得他心口发颤。

他也在紧张,也在挣扎,也在鼓起勇气。

有些话,再不说,就晚了。

有些心动,再藏着,就错过了。

雪还在静静落下。

看台上很安静,远处的喧闹仿佛都被隔绝在外。

沈辞深吸一口气,缓缓侧过头,目光认真地落在夏晚脸上。

他的眼睛很亮,映着漫天飞雪,也映着她小小的身影。

“夏晚。”

他第一次,连名带姓,这么认真地叫她。

夏晚猛地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目光里,瞬间屏住呼吸。

她好像预感到了什么,眼眶先一步微微发热。

“我……”

沈辞喉结轻轻滚动,声音有些沙哑,却无比清晰,一字一顿,认真得像是在许下一生的承诺。

“我喜欢你。”

“不是同学的那种喜欢。

是想每天见到你,想一直等你,想和你一起努力,想把所有好东西都给你的那种喜欢。”

“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最后一句落下,雪好像都停了一瞬。

夏晚呆呆地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一句“我喜欢你”,在脑海里反复回荡。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不是难过,是太开心,太惊喜,太来之不易。

她等这句话,等了整整一整个青春的开端。

从九月初见,到冬日落雪,从小心翼翼的靠近,到误会解开的拥抱。

她的喜欢,终于有了回应。

她用力点头,眼泪掉得更凶,却笑得无比灿烂,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

“我愿意。”

“沈辞,我也喜欢你。

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你了。”

得到答案的那一刻,沈辞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眼底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

那是夏晚第一次看见,他笑得这么明显,这么温柔,这么耀眼。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眼泪,指尖微微发抖。

“别哭。”他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哭了。”

“嗯……”夏晚哽咽着点头,破涕为笑。

雪花还在漫天飞舞,落在两人的肩头,像是在为他们见证。

看台上,少年少女终于捅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

心动,有了答案。

喜欢,终于光明正大。

夏晚看着眼前的少年,心里满满都是幸福。

她以为,他们终于熬过了所有试探与不安,从此可以并肩同行,一路走到很远很远的未来。

她以为,这场雪,是他们幸福的开端。

却不知道,

有些心动,始于雪落,也终将止于岁月。

有些承诺,说得再认真,也抵不过后来的身不由己。

那年冬天的雪,很美,很温柔。

美得像一场盛大的预兆——

他们会在最干净的年纪,爱得轰轰烈烈,

也会在最无奈的现实里,分得干干净净。

此刻的他们,紧紧盯着彼此的眼睛,满心满眼都是对方。

眼里是雪,是风,是全世界,

更是,以为永远不会分开的彼此。

第十八章第一份正式的喜欢

确认关系后的日子,连空气都是甜的。

虽然在学校里,他们不敢太明目张胆,不敢牵手,不敢拥抱,不敢让老师同学发现。

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份藏在心底的关系,早已悄悄变了质。

不再是前后桌,不再是普通同学,不再是暧昧不清的知己。

是正式的,彼此承认的,小心翼翼藏起来的恋人。

沈辞的温柔,变得更加明目张胆。

以前只是默默帮她,现在会光明正大地护着她。

下课来三楼找她,不再只是随便聊几句,会站在走廊里,安安静静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

放学一起走,会刻意走在靠近马路的一侧,把她护在最安全的里面。

天冷的时候,会伸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塞进自己的口袋里暖着。

第一次牵手,是在一个无人的小巷。

天色很黑,路灯很暗,四周很安静。

沈辞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微发抖,耳尖泛红,声音紧张又认真:

“以后,你的手,我来暖。”

夏晚的手被他包裹在掌心,温暖而有力,心跳瞬间失控,脸颊发烫,却乖乖任由他牵着,轻轻点头:

“好。”

十指相扣,那一刻,夏晚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她也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对他好。

会早早来到教室,给他准备好温热的早餐;

会在他刷题疲惫的时候,悄悄递上一颗糖;

会在他熬夜竞赛的时候,发消息提醒他早点休息;

会把所有少女的温柔,全都一股脑地给他。

他们的恋爱,安静,低调,却无比甜蜜。

没有轰轰烈烈,没有惊天动地,只有细水长流的陪伴与温柔。

朋友渐渐都看出了端倪。

文科班的女生凑在一起打趣她:“夏晚,你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笑得都快藏不住了。”

夏晚每次都会脸红,低头偷笑,不承认也不否认。

眼底的幸福,却早已出卖了她。

理科班的男生也拍着沈辞的肩膀起哄:“可以啊你,把文科班那个小姑娘追到手了,藏得够深啊。”

沈辞不反驳,只是淡淡笑着,眼底满是温柔。

那是属于他的,小心翼翼珍藏的宝贝。

他开始更加努力。

以前努力是为了前途,为了家人,现在努力,多了一个理由——

为了夏晚。

为了能给她一个看得见的未来,为了能一直牵着她的手,走得更远。

他常常在晚自习结束后,继续留在教室里刷题,直到深夜。

夏晚会安安静静陪着他,坐在他身边,看自己的书,不打扰,不催促。

偶尔抬头,对上他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便胜过千言万语。

“沈辞,”夏晚小声问,“你以后想考去哪里?”

“北京,或者上海。”沈辞回答,“最好的大学。”

他顿了顿,握住她的手,目光坚定,“我带你一起去。”

夏晚的心狠狠一暖,用力点头:

“好!我努力,我一定努力跟上你!”

她要和他去同一座城市,要和他一起看更大的世界,要和他,一直一直在一起。

那是她这辈子,最坚定的目标。

那段日子,是他们青春里,最甜,最安稳,最幸福的时光。

没有误会,没有猜忌,没有不安。

只有彼此,只有喜欢,只有对未来满满的期待。

他们常常在无人的角落,偷偷拥抱。

在清晨的走廊,在傍晚的路口,在深夜的教室。

每一个拥抱,都无比珍惜,无比认真。

沈辞总会在拥抱的时候,轻轻在她耳边说:

“夏晚,我会对你好一辈子。”

“永远不分开。”

夏晚紧紧抱着他,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无比安心:

“嗯,永远不分开。”

年少的承诺,总是说得那么轻易,那么坚定。

那时候的他们,真的相信,一句“永远”,就是一生。

真的相信,彼此喜欢,就可以抵挡住所有风雨。

真的相信,他们会从校服到婚纱,从青春到白头。

他们太年轻,太天真,

不知道“永远”这两个字,最是脆弱。

不知道“不分开”三个字,最是难得。

不知道现实的洪流,会有多残忍,会把他们冲散得多彻底。

此刻的他们,沉浸在初恋的甜蜜里。

眼里是彼此,心里是未来,

以为这份第一份正式的喜欢,

就是一辈子的归宿。

却不知道,

有些喜欢,只能陪你走一程。

有些人,只能陪你走一段青春。

而他们,注定只能是彼此青春里,最深刻,最痛,也最遗憾的那一笔。

第十九章倒计时里的我们

期末考的铃声一落,高一就真正进入了倒计时。

黑板右上角的“期末倒计时”被擦掉,换成了一句轻飘飘的——高一结束,珍重。

夏晚看着那两个字,心里又空又慌。

这一年过得太快了。

快到她还没好好记住他低头讲题的样子,快到她还没把每一次心动都仔细收藏,就已经要走到尽头。

她和沈辞,从陌生到熟悉,从暧昧到相恋,

藏在课桌间,藏在楼梯口,藏在漫天大雪里,

藏在整个无人知晓的高一。

离校前一天,校园格外安静。

大家都在收拾书本、写同学录,空气中弥漫着离别前的淡淡伤感。

夏晚抱着一摞旧卷子,坐在操场的看台上,一页页翻。

里面夹着很多小纸条。

有他第一次给她讲题的草稿,

有她道歉时写的小字,

有雪天告白后,他偷偷塞给她的糖纸。

每一样,都藏着一整个青春的心动。

沈辞悄悄走到她身边,轻轻坐下。

“在看什么?”

“看我们这一年。”夏晚小声说,眼眶微微发红。

沈辞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别怕。”他声音低沉温柔,“高一结束了,我们还有高二、高三,还有以后。”

“我知道。”夏晚把脸埋在他胸口,“我就是舍不得。

舍不得这一间教室,舍不得这一段路,舍不得……这么好的我们。”

沈辞的心轻轻一揪。

他抱紧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轻声承诺:

“我们会一直这么好。

我会一直陪着你,不会让你一个人。”

夏晚用力点头,眼泪无声地打湿他的校服。

她信他。

她信他们的喜欢,信他们的承诺,信再长的时间、再远的距离,都拆不散他们。

那天傍晚,他们在操场待到很晚。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仿佛要延伸到很远的未来。

“沈辞,”夏晚忽然抬头,“我们来约定好不好?”

“嗯。”

“高二,不许因为学习不理我。

高三,不许因为压力疏远我。

高考后,一定要去同一个城市。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许先说分手。”

她一口气说了很多,像个生怕被丢下的小孩。

沈辞看着她紧张又认真的样子,眼底满是心疼,郑重地点头:

“好。

都听你的。

我答应你。”

他伸出小拇指:“拉钩。”

夏晚立刻伸出手,和他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

稚嫩的誓言,在夕阳下格外认真。

他们以为,这样就可以锁住时间,锁住彼此,锁住一辈子。

可年少的他们,从来都不知道。

誓言这东西,最没用。

它锁得住人心,锁不住命运;

锁得住当下,锁不住未来。

说得再郑重,也抵不过后来一句身不由己。

收拾东西的时候,夏晚把那本沈辞给她的物理笔记,小心翼翼放进书包最内层。

那是他们开始的证明。

是她整个高一,最珍贵的宝藏。

沈辞则把夏晚写给他的所有小纸条,都收进一个铁盒子里,锁进抽屉。

他想,等高考结束,等他们站在同一所大学门口,

他要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拿给她看,

告诉她:

你看,我从一开始,就很喜欢你。

离校的那一刻,夏晚回头望了一眼这间教室。

这里有她第一次见到他的心动,

有她偷偷掉眼泪的委屈,

有他递来热牛奶的温柔,

有雪天里那句迟到的“我喜欢你”。

她以为,这是故事的开端。

却不知道,

这已经是他们人生中,最无忧无虑、最干净纯粹、最靠近幸福的一段时光。

往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难,越来越痛,越来越身不由己。

高一落幕,青春继续。

他们带着满心欢喜和承诺,走向高二。

走向更繁重的学业,

更遥远的未来,

也走向,注定分开的结局。

第二十章第一卷终章:夏与辞,初相遇

暑假过得安静又漫长。

两人只能靠着手机联系,早安、晚安、分享日常,

每一句平淡的话,都藏着止不住的想念。

夏晚每天都在倒数开学,

倒数再见到沈辞的日子。

她买了新的笔记本,新的笔,把书包收拾了一遍又一遍,

满心都是对重逢的期待。

她常常翻开那本物理笔记,指尖划过他的字迹,

嘴角就忍不住上扬。

原来被一个人放在心尖上,是这样踏实又温暖的感觉。

沈辞也在等。

等开学,等见到她,等继续牵着她的手,一起往前走。

他把更多的时间用来学习,只为了兑现承诺——

带她去同一座城市,给她一个安稳的未来。

偶尔,他会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夕阳,想起那个雪天。

女孩红着眼眶,用力点头,说“我愿意”。

那一刻,他就在心里发誓:

这辈子,绝不辜负她。

整个暑假,他们都在为未来蓄力。

以为只要足够努力,足够坚定,就可以跨过所有阻碍。

以为只要心在一起,就没有什么能将他们分离。

开学前一天,夏晚在日记里写下:

“九月又要来了,

这一次,我不会再只是悄悄喜欢你。

我会站在你身边,堂堂正正,和你一起,走向更远的地方。

沈辞,

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她不知道,

有些故事,开头有多甜,结局就有多虐。

有些人,相遇有多惊艳,离别就有多痛。

高一的他们,

干净、纯粹、勇敢、坚定,

相信爱,相信永远,相信彼此。

高二的他们,

会在压力里争吵,在距离里不安,在现实里挣扎。

高三的他们,

会在题海中疲惫,在分岔路口绝望,在毕业那天,哭着说再见。

很多年以后,夏晚再回想起高一。

回想起九月的初见,

回想起雨天的伞,冬日的热牛奶,

回想起雪天里的告白,夕阳下的拉钩,

她才终于明白:

原来那一年,就是他们这辈子,最好的一年。

没有现实碾压,没有前途逼迫,没有生离死别。

只有一个叫夏晚的女孩,

和一个叫沈辞的男孩,

在最干净的校园里,

安安静静,认认真真,

爱过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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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辞
连载中云浮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