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的风带着些许燥热，大多数人都已经换上了短袖校服。距离辩论预选赛还有三周，乐栖和郁林也开始忙碌起来。
在下午放学后，他们拒绝了江闻野吃饭的邀请，正收拾书包准备去明德楼。
“你们最近要干嘛？看起来那么忙。”江闻野这周已经被他们拒绝了整整三次，他有些不满地说，“这周你们已经拒绝了我三次！什么事让你们连饭都不吃了。”
“这不是辩论赛快到了吗，”郁林无奈地耸了耸肩，“我们要备战啊。”
“备战怎么了，备战就不能和我去吃饭了吗？”江闻野还想说些什么，就被时淮安拉走了。
“走了。”时淮安没什么表情，伸手拉住了他的书包带子，“别打扰他们。”
“什么叫别打扰他们？”江闻野被拉得踉跄了几步，“我这叫关心朋友的吃饭大事。”
时淮安没理他，继续把他往外拉。
江闻野挣扎了两下，发现根本挣不开，只能服软道：“行行行，你别拉我，我自己能走。”
郁林看着他们的背影笑了笑，转头对乐栖说：“走吧。”
乐栖点点头，背上书包，跟着郁林去明德楼。
明明才四月份，操场上的人却都换上了短袖，仿佛夏天已经到来。
乐栖往操场那看了一眼，很快又收回了视线。
正巧郁林注意到了他的目光，问道：“想打球了？”
“没有。”乐栖淡淡得说，“只是觉得时间过得好快，一转眼又是一年。”
郁林听到他这么说笑了下：“是啊，时间过得真快。”
还记得他们刚认识的时候，那时他们谁也不服谁，谁都互相看不顺眼。到现在，他们会牵手，会接吻，会表达对彼此的爱意。
乐栖想到这，嘴角忍不住上扬。
“你笑什么？”郁林看他突然笑了有些莫名其妙。
乐栖很快调整好了表情，“没事。”
他们到达约定好的教室时，发现里面已经有人了。
马卓沅眼尖，一下就看到了他们，冲着他们挥了挥手：“你们来了。”
旁边的余萧闻言抬起眼，阴阳怪气道：“这不是坑队友那家伙吗。”
郁林听到这话，脚步顿了顿，“都过了这么久了，你还记得啊。”
余萧冷哼一声：“想不记得都难。”她也不管对方是年级第几，警告似地说，“这次是市里的比赛，你要是再坑队友，我就拿个臭抹布把你嘴堵上。”
郁林瞪大了眼睛：“这么狠？！不过同学，你是没这个机会了。”他尾音上扬，听着很是欠揍。
“你最好是。”
“好了好了。”马卓沅打圆场道，“快坐下一起讨论。”
郁林拿了两把椅子过来，一把递给乐栖，一把自己坐下。
“我们的辩题是解决校园霸凌更应该依靠法律手段。”马卓沅翻开了先前找的资料，“这个辩题挺有深度的，我们要好好准备。”
乐栖听到“校园霸凌”四个字的时候，翻资料的手顿了顿，但很快回复了正常。
“我们是正方。”马卓沅继续道，“所以我猜测反方应该是更应该注重教育或者是心理方面的。”
余萧点点头：“嗯，我们需要从法律手段的强制性、威慑力和公正性这几个角度入手。”
马卓沅翻着资料，补充道：“我们还要准备一些案例来说明，比如法律介入后，校园霸凌现象减少的案例。”
郁林一只脚踩在凳子上，坐没坐相地说：“法律手段的好处在于能让霸凌者影响深刻，而不是写个检讨就完事儿的那种。”
“对。”马卓沅赞同道，他转头看向乐栖，说：“乐栖，你有什么看法呢？”
突然被叫到名字，乐栖回过神来，看向他们：“我觉得法律手段最重要的作用是给受害者一个交代。”
他说这话时脸上没什么表情。
余萧听完点了点头：“这个角度好，我们可以从受害者的心理需求来论证。”
他们讨论得越来越激烈，各种观点碰撞在一起后形成了另一种观点。
乐栖虽然全程在说话，但他很显然一直都心不在焉的。
到后来，乐栖干脆闭了嘴，不在参与其中。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他们这才结束了讨论，离开之前，马卓沅给他们分好了工。
乐栖负责上网找案例，郁林负责写观点，余萧负责找资料，马卓沅负责写陈词。
郁林拿上书包，发现乐栖还坐在那，问道：“乖宝，走了，发什么呆呢？”
乐栖这才回过神来，背上书包，走出了教室。
一路上，乐栖沉默得不像话，郁林在他旁边，几次想开口，但看到乐栖脸色后又把话咽了回去。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乐栖看着像是一副空壳，人在这走，魂不知道飞到哪去了。
走到金榜题名路时，乐栖突然停下了脚步，无厘头来了句：“你说那棵榕树会记得自己所受过的委屈吗？”
这话毫无逻辑，郁林下意识“啊？”了声，然后顺着乐栖的目光看向那棵老榕树。
乐栖也明白这种毫无逻辑的话有多莫名其妙，他垂下眼，转移了话题：“辩论赛的对手是谁？刚刚走神了没听到。”
郁林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转移话题，他顺着乐栖的话回答道：“是鑫英一中，你之前的学校。”
乐栖的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怎么了？”虽然他的动作很微小，但郁林还是注意到了。
“没事。”乐栖说，“我没想到会这么巧。”他的语气很平淡，但郁林捕捉到了一丝不对劲。
“你……是不是不想和一中打？还是说你想到了什么？”
乐栖听到这句，深吸了一口气，故作轻松道：“没有，我只是今天有点累。”
郁林看他不想说，也没多问，他只说：“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还有我。”
“嗯。”
辩论赛很快如期而至，那天天气很好，晴空万里，湛蓝的天上没有一点云。
他们坐上大巴，前往比赛场地。
乐栖坐在窗边，他靠在椅背看了一会儿沿途风景，因为阳光太过于刺眼，于是他把窗帘拉上，闭了闭眼。
郁林坐在他旁边，一手撑着头，一手握住乐栖的手，他的目光一直落在乐栖脸上。
似乎是他的目光太过于滚烫，乐栖突然开口：“看够了吗？”
“没看够。”郁林不要脸地说，“我男朋友这么好看，根本看不够。”
乐栖的耳根开始发烫，他睁开眼对上郁林的眼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想说什么？还是想骂我？”郁林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
“没有。”乐栖移开目光，“快到了，你坐好点。”
乐栖刚说完，大巴就停了下来，带队的老师说：“都打起精神来，我们到了。”
进入比赛场地后，乐栖就看见了以前的同学。他心想，果然是他们。
郁林察觉到乐栖的身体慢慢僵硬，只当他是紧张，就用手顺了顺他的背，说：“别紧张，有我。”
乐栖感受到背上那只手的温度，慢慢放松了下来，他能感觉到那些人的目光像刺一样落在他身上。
其实乐栖也不怕他们，他只是不想以前那些事被郁林知道。
他们被领到了候场区，马卓沅兴奋地说：“别紧张，加油！”
“苍嘉四中，准备上场。”工作人员在一旁提醒道。
乐栖深吸了一口气，准备站起来的时候，就看见郁林把手递到了他面前。
只见他压低了声音说：“乖宝，我紧张。”
乐栖愣了一下，他看着郁林那张写满“我在演”的脸，心里那点不安瞬间消失。他牵起郁林的手开玩笑道：“这么大人了还紧张。”
他们上场后，主持人开始宣布辩题：正方：解决校园霸凌更应该依靠法律手段。反方：解决校园霸凌更应该依靠教育手段。
“正方一辩余萧。”
“正方二辩马卓沅。”
“正方三辩乐栖。”
“正方四辩郁林，我谨代表苍嘉四中问候在座各位。”
“反方一辩张宇航。”
“反方二辩乔伊。”
“反方三辩汪婷。”
“反方四辩蓝商阁，我谨代表鑫英一中问候在座各位。”
蓝商阁坐下后还挑衅似地看了眼乐栖，像是在看不值一提的东西一样。
比赛很快开始了，双方一辩陈词，二辩补充，三辩攻辩，四辩防守，每一个环节都激烈胶着。
乐栖全程很冷静，他以为自己看到蓝商阁的时候会感到心慌，但他没有，可能是因为郁林在他身边，他才能这样放松。
很快就到了自由辩论环节。
蓝商阁站了起来，直接将矛头指向乐栖提出来的东西：“对方三辩刚刚说法律是保护受害者的最后底线，这虽然没有问题。
但校园霸凌发生在校园里，发生在未成年之间，法律的手段过于强硬，可能会对施暴者造成心理阴影。所以对方辩友，难道我们要用毁掉一个孩子未来的方式去伸张你所谓的正义吗？”
听到这话，全场立马安静了，有不少人认同蓝商阁的话，也有不少人不认同。
乐栖听到这歪理，手慢慢握成了拳头，但他没有慌，甚至慢悠悠地站起来平静地看着蓝商阁。
“对方辩友，我想请问一个问题。”
蓝商阁挑了挑眉，“你说。”
“你刚刚说，法律手段会对施暴者造成心理阴影，那受害者就没有吗？”
乐栖看着蓝商阁说：“如果有个孩子，被欺负了一年多，他的课桌被涂满脏话，他的书本被丢进垃圾桶里。”
乐栖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阐述一个事实，“他反抗无果后去求助老师，换来的却是‘为什么他们就只欺负你不欺负别人’这句话，那这时教育的意义又在哪呢？”
乐栖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座的各位听的一清二楚。
“你刚刚说，我们用一个毁掉孩子未来的方式来伸张正义，那我问你，被霸凌的那个孩子，他的未来又有谁来负责？”
蓝商阁听到这些话表情变了变，反驳道：“你这是偷换概念，我并没有说受害者的感受不重要，我只是在说解决问题的方式不要太极端。”
他顿了顿，继续道：“就算法律惩罚了施暴者，那你能保证他以后不会再犯了吗？”
乐栖听完摇了摇头，平静地说：“对方辩友，你这是在回避，我提出来的所有问题你都没回答。”
“但我只能告诉你一个道理，法律不是极端的方式，法律是底线，是告诉所有人，做错事，就该承担后果。”
乐栖说完没去看蓝商阁的表情，自顾自地坐了下去，很显然是已经不想再说下去了。
蓝商阁被怼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憋了半天，最后一句话也没说，不情不愿地坐了下去。
汪婷看他们的气势弱了下去，于是站起来说：“霸凌只是未成年人认知偏差，同理心缺失等问题，根源在于教育的缺位。如果用教育去纠正他们的认知偏差，是不是就能减少很多霸凌事件。”
“法律只是在事后补救，而教育可以提前预防，对方辩友，难道预防不是比补救重要吗？”
听到这，马卓沅咽不下这口气，站起来说道：“是，你的观点我不否认，但我也不认同。按照你这么说，受到教育的人一定不会去霸凌别人吗？”
汪婷愣了一下，随后说：“但这种情况会减少啊。”
余萧抓住了他话里的漏洞：“这种情况会减少，但并不代表不会有。你自己也说会减少，恰恰证明了教育不是万能的。”
汪婷被怼的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愤恨地坐了回去。
张航宇试图把一边倒的局面挽救回来：“你们一直在强调法律有多重要，但你们有没有想过，法律的执行成本有多高？受欺负的孩子就一定有能力用法律来保护自己吗？”
听到这话，郁林立刻反驳：“法律确实有成本，有难度，所以我们才要想办法降低难度，想办法帮助那些孩子。”
“他们不一定有能力用法律来保护自己，但我们必须让他们知道，被欺负不是他们的错，他们有权利反抗，有权利寻求帮助。”
郁林说完就坐了下来，张航宇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自由辩论的时间就结束了。
“很感谢双方给我们带来精彩绝伦的辩论赛，刚刚投票结果已经出来了，我宣布获得本场辩论赛胜利的是——”
“苍嘉四中！”
听到这个结果，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我们赢了！”下台后，马卓沅就给了他们一个大大的拥抱，“我们太厉害了！”
余萧也露出了笑容，但没马卓沅那样激动。
“多亏了乐栖，直接把他们的士气打下来了。”马卓沅说。
乐栖愣了愣，随后摆了摆手说：“没有，这是我们共同努力的结果。”
上了大巴后，乐栖一直安静地靠在窗边，他闭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在想今天的事儿。
过了一会儿，乐栖突然开口：“郁林。”
“嗯？怎么了？”
“没事，就想叫叫你。”
郁林以为他是担心自己睡过头，于是说：“没事，你睡，到了我叫你。”
乐栖没说话，他本来是想告诉郁林，他今天说的那些其实都是真的。不过这样说出来好像有些矫情，而且当时他也打回去了，那这些事就没必要说了。
最近作息有些阴间，更文时间大概都是在半夜了，虽然没什么读者，但我还是想说：“谢谢大家的支持！”
其实断更的日子我一直在想要不要按照原来的计划走，最后还是决定按照原计划进行。（我才发现就差一点点就十万字了！可恶！！！）
ps：辩论赛内容都是在百度搜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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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省辩论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