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林看着这条消息陷入了沉思。谈什么?谈他对乐栖起反应的事?还是谈他对乐栖有别的感情?
郁林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大概位置发给了乐栖。
刚把位置发出去,郁林就后悔了,他怕乐栖会找不到他,但他又怕乐栖会找到他。
郁林想着,长长地叹了口气,发都发了,那就来吧。
湖面上的风带着丝凉意,郁林把手机丢在一边,往长椅背上仰了仰。今晚天气不是很好,天上灰蒙蒙的,没有一颗星星。
他就这么看了一会儿,拿过旁边的手机,没有消息。
可能还没来,郁林想。
乐栖来了肯定会问他在哪,郁林这么想,然后他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把所有东西告诉乐栖。
郁林就这么拿起看一会儿,然后又放下,然后又拿起,又放下……
突然手机震了一下,郁林就立刻把手机拿起来,结果只是一条垃圾短信。
他把手机扔回椅子上,力道有点重,手机在木头椅面上滑了一下,掉到了椅子下面。他又慌忙捞起来,擦了擦屏幕,确定没摔坏,然后重新放好。
要不发个消息问问?郁林想,不行,这样的话搞得他好像很期待乐栖来一样,但不说吧,万一乐栖迷路了怎么办?
他开始后悔了,后悔为什么要给乐栖发大概位置,先不说乐栖来了之后能说什么,主要是万一乐栖真的迷路了怎么办。
这些想法在他看到屏幕上弹出的消息时,瞬间消散了。
乖乖仔:到了。
郁林盯着这两个字,心跳有些加速,他抬起头向公园门口的方向望去,就看到有个身影走了进来。
虽然距离隔的有点远,但郁林知道那是乐栖。
他本来应该站起来或者向乐栖招手,但他没有,他就这么看着乐栖走反了方向。往儿童乐园那去了。
郁林张了张嘴,想喊住他,但声音卡在喉咙里,根本喊不出来。
他攥紧了手机,手机被他攥得发烫。
他本来应该马上发消息告诉乐栖他走错了,但他没有,他就这么坐在,看着乐栖的背影消失在黑夜里。
为什么?他到底在逃避什么?
明明他可以拒绝掉乐栖的约谈,但他非但没拒绝,还把位置告诉了乐栖。可为什么人来了之后,他却怂了?
这时,手机连震了两下。
乖乖仔:你在哪?
乖乖仔:我迷路了。
郁林看到这条消息,心跳漏了一拍。他好像又看到了多年前的那些夜晚,自己一个人坐在长椅上,等着永远不会来的人。
但这次不一样,有人来找他了,而他成了自己心里最讨厌的那种人。
想到这,郁林深吸一口气,马上打字回复:你在原地等着,我来找你。
他发完这条消息,就朝着乐栖走错的那条路走。路上坏了几盏灯,但好在他对这里很熟悉。
乐栖站在儿童滑梯旁,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里显得格外刺眼。
其实他刚刚看到郁林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就下意识的往错误的方向走。
乐栖把手机收起来,他靠在冰冷的滑梯扶手上,他在想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明是他主动发的消息,明明是他想谈谈的,可为什么就下意识地躲开了呢?
其实在他发出那句“你在哪?我们谈谈吧。”的话时,他就后悔了。
现在这种情况能谈什么?难不成真让郁林解释那反应?
乐栖开始无意识地扣着手,然后他听见了急匆匆的脚步声。
乐栖抬起头,看见一个身影急匆匆地往这边跑,像是怕赶不上什么。
郁林在他前面不远处的路灯下停了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喘气。
路边的灯把郁林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乐栖脚边。那影子晃了晃,然后稳稳地停住了。
乐栖愣住了。因为那影子正正好好把他笼罩住了,像是被什么包裹住了。乐栖原本忐忑的心,竟奇迹般平静下来。
郁林喘匀气后,走到了乐栖面前。他在距离乐栖一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再往前。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中间隔着那一步的距离。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你来了。”乐栖掩饰住心里的那点波动,语气很平淡地说。
“嗯。”郁林声音有点哑,“来了。”
“你……刚刚看到我了吧?”乐栖说完就后悔了,这什么话?而且问出这话不是也代表他看见郁林了么?等郁林问起来他该怎么解释?
郁林冷不防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很显然他没捕捉到话里的漏洞。
“这里有点凉,我们去别的地方坐着说吧。”郁林转移了话题。
乐栖点点头,跟着郁林转移了阵地,他发现郁林说避风的地方就是刚刚他坐的那把长椅。
“这……避风吗?”乐栖有些疑惑。
“避啊,这里这么多树挡着呢。”郁林说,“刚刚……我确实看到你了……”
郁林说到这里就卡壳了,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怕解释了之后乐栖会直接结束这次的谈话。
湖面上的风吹过来,穿过那些郁林口中“挡风的树”,把乐栖的头发吹乱了。他没伸手去理,就那么看着郁林。
郁林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目光往旁边瞥了一眼后,又重新和乐栖对视。
郁林看着乐栖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决心那般说:“你刚刚进公园,我确实看见你了。”他的声音越压越低,“但我就是想你来找我。”
“为什么?”乐栖问。
郁林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声说:“我怕。”
“你怕什么?”
“怕你不来。”
“为什么怕我不来?”乐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风吹散。
但他知道郁林听见了,因为他看见郁林僵住了。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长椅上沉默了很久,久到乐栖都以为他不会回答。
“因为……”郁林终于开了口,他声音有些颤抖地说,“因为从来没有人找过我。”
乐栖感觉到自己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你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我是孤儿吗?”郁林轻声说,“我以前不是孤儿,我以前也有很幸福的家庭。”
乐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郁林还是自顾自地说:“大概在我七八岁那年吧,我妈让我在这个公园里等她,但我等了很久,她始终没出现。”郁林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遭遇。
“后来,可能是有人看不下去了,就联系了福利院把我带走了。”郁林说到这,声音有些颤抖,“福利院的日子不太好过,有很多人说过会对我很好,但最后我还是被送回了福利院。”
“他们说,我性格不好,说我笨手笨脚,说我不够完美。”郁林嘴角扯出一抹勉强的笑,“所以后来,我干脆放弃了这些念想,一个人也挺好的。”
听到这,乐栖的眼睛一下子就酸了,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么痛苦的事情,被郁林说出来的时候是这么的轻飘飘。
“所以你今天问我在哪时,我挺开心的。但我一边告诉自己不要期待,一边又想你来。等真的看到你时,我突然就不敢叫你了。”
郁林说完,抬起头就看到了乐栖那红红的眼睛。
“嗐,其实这没什么的,我都习惯了。”郁林轻描淡写地说。
“郁林。”乐栖叫了一声,带着点哭腔。
“你为什么每次都是这么无所谓的样子?我告诉你,这些事一点也不好笑。”乐栖说着,眼泪再也憋不住,噼里啪啦的直往下掉。
看见他哭,郁林也慌了神:“哎,你哭什么。这些事对我影响不是很大,你别哭啊……”
郁林坐近了点,伸手想擦去乐栖的眼泪,但给乐栖拍开了。
“你不该是这样的,”乐栖说,“你应该哭的,应该哭得稀里哗啦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强颜欢笑。”
“说到底,你就是没把我当朋友,连最基本的情绪都给你藏得好好的。你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真实的面对我呢……”最后一句话乐栖说得很轻,轻到他自己都要听不见了。
郁林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愣了一会儿,眼眶也不自觉的变红了。
真实的他吗?郁林想,这可能也只是乐栖的客套,真实的他连他自己都不想见到,更何况别人。
但从来没有人对他说,你应该哭的。
乐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乐栖……”他再开口,声音已经变得沙哑,“我没想着藏。”
“我只是……习惯了。”郁林的声音也染上了哭腔,勉强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从前我一哭,他们都说我矫情,说我没有男子气概。所以后来我习惯了不哭,时间久了,我好像真的不会哭了。”
乐栖听到这些话,眼泪掉的更凶了。
他面前的这个人,平时总是那么张扬,那么吊儿郎当,那么自恋。他总是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好像世界倒欠了他二百万一样。
但世界欠他的好像比二百万还多。
“郁林,你是傻子吗?”乐栖哭着说,“就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你就变成这样,你不累吗?”
累吗?郁林在心里问。可他感觉不到累,甚至有些麻木。
“郁林,”乐栖擦了擦眼泪,对他展开了双臂,语气很坚定地说,“你现在可以哭了。”
“在我面前,你可以哭。”乐栖说,“你可以难过,可以生气,可以有自己的小情绪。在我这你可以不用装,我不会觉得你矫情。”
“因为,这些都是正常的情绪。”乐栖说完,也不顾郁林愿不愿意,直接抱住了他。
新年小剧场(上)
“郁林!快起床!贴对联啦!”乐栖气势汹汹地走进房间,然后又气势汹汹地把郁林的被子抢走。
郁林顶着一头鸡窝脑袋,眼神迷茫地坐在床上。
乐栖已经把对联拿出来放在地上摆弄着。等他弄完,发现郁林还没出来,于是他又气势汹汹地冲回卧室,准备实施暴力叫醒。
结果就是,他一进去就被郁林按在床上亲,等郁林亲够了才心满意足地去洗漱。留下乐栖躺在床上瞪着眼喘气。
“郁林你有病吧!”他没忍住,冲着浴室喊道。
“嗯,相思病。”郁林嘴里含着泡沫含糊地说。
“…………”
合着过年这人把脸皮也给换新了是吧。
“歪了歪了,左边点。”乐栖站在郁林梯子下面,手里拿着对联,指挥道。
“哪歪了?我看着挺正的。”郁林说。
“就是歪了!你在上面哪能看清大局?”乐栖说。
郁林宠溺地笑了笑,还是妥协了。
等对联贴完,他们就该去江闻野家拜年了。
临走前,乐栖拉住了他:“你就穿成这样去拜年?”
郁林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着装。深灰色毛衣搭配一条牛仔裤,这装扮也没问题啊。
他疑惑的看着乐栖,想从他身上找答案。
“过年哪有人穿这种颜色,应该穿红色才对。”乐栖说完就给他拿了一件红色的毛衣。
那毛衣上还印着小马,而且那小马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不要。”郁林拒绝道。
“为什么?”
“不好看。”
“可是喜庆啊。”
听到这句话,郁林的表情有些绷不住了:“你觉得喜庆,你自己穿。”
“我去年穿过了,今年到你了!”乐栖理直气壮地说。
他们就这样僵持了五分钟,最后,乐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了表情,往前凑了一点。
“老公。”
郁林的眼皮跳了一下。
“哥哥。”
郁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郁林哥哥,穿嘛。”
“……”
郁林看着乐栖一副“我知道你肯定会答应”的表情,认命似的接过那件毛衣,换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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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谈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