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渺,我先推你回去吧,莳顾醒了我再叫你,我们先回去吧。”乐母低声对乐渺道,乐母习惯性地等乐渺回应,过了良久,乐母反应过来,叹了口气,推着轮椅离开。
床上的小桌子上放着电脑,上面连接着眼动仪。
妈妈
电脑屏幕上显出这两个字,乐母轻轻地“嗯”了一声道:“中午喝鸡肉粥好不好?”
好的
乐渺嘴角轻扬,眨了眨眼,屏幕上显出一行字:亲爱的你是美丽大方温婉可人的证明
乐母嘴角抽抽,伸手不轻不重地揪了一了乐渺的头发当作惩罚:“无聊的话就看看电影或刷刷视频。”
知道了
乐母瞄了一眼电脑转身出了房间,她走得很快,因为眼眶中已盈满泪,走的再慢一点,就得被渺渺看到了。
我好想你
听着这四个字,我竟觉得平静,在心底最隐秘的角落又揪得生疼。没关系的,我想,我们没有认识也没关系,没有互相喜欢也没关系,你没有生病,是健康的…是自由的,就是最好的,就是够了…而且,我在这呢,我喜欢你就够了…哪怕,你在思念你爱的人…我想,他也该是爱你的…
乐渺把雪人挂回书包上,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将书包背到身上,径直向远方走去,我立马跟上,围着乐渺转圈圈,哈哈,她以为起风了,用手拨了拨刘海。她打的车到了,她坐上车,将包紧紧的抱到胸前,像是生怕丢了。
汽车、动车…两种交通工具变换…乐渺可总算回到家了。
“爸爸”乐渺在玄关处换鞋,抬头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男人喊道,“我回来了。”
“渺渺,”乐父拿着遥控器按下暂停,乐母也听到声音从厨房探出头,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惊喜:“先休息会,饭快好了。你这一周又跑哪疯去了!”“妈妈”
乐渺道:“隔壁市,去帮景区拍了些风景照,景区要做宣传片。我先上楼洗个澡,浑身脏兮兮的。
“去吧,一会下来吃饭。”
乐渺走回房间,将书包放到书桌上,我站在房间门口,我不知道该不该跟着进去。乐渺拿了几件衣服进了浴室,我飘进屋内,学着乐渺的样子趴在窗边,嗯,风景很好。我兀自想,刚才那人是乐渺的父亲,真好,乐缈的父亲还在,她又少流了一份泪。
浴室的水声渐渐停下,乐渺从浴室出来后便径直下楼,我找了个角落待着,蹲在地上无聊地画圈圈。
“鸡肉粥好不好喝?”
好喝
乐母舀起起一勺粥递到乐渺嘴边:“那多吃一点。”
醒了吗 三天了
乐母看了眼屏幕,叹了口气:“还没,我一会去看看他。”
乐渺是三天前的傍晚退的烧,退烧后很快便醒了过来,乐母松了口气,高兴地直掉眼泪,乐母去莳顾顾的房间想告诉他这个好消息,却扑了个空,她才恍然今天一整天都没见着莳顾,问护士、医生,无一例外没有人见到莳顾,乐母刚松下去的气又吊回嗓子眼,急得一头汗跑去找院长查监控,却发现莳顾一大早便从疗养院后门跑了出去,疗养院外边监控所能看到的范围有限,只能看到的莳顾渐行渐远的背影和密密的雨。
“这孩子会不会是去找家人了?”院长试探地道。“不可能,”主要负责莳顾的护士小薇今天请了一天假,回来便听说莳顾失踪了,听到院长的说法,小薇斩钉截铁地道,“不可能的小顾几个月前便与家人没有关联了,他不可能找家人,而且小顾很乖的,不会乱跑!”
乐母深吸一口气:“先找人吧。”
“这个方向”,一个护士指着监控里莳顾消失的方向,有些迟疑地道“好像有座庙,我前几天去拜了一次,是这个方向,对,是这个方向。”
有了方位,便不再是大海捞针.
乐渺饭吃得很快,我只画了99个圈圈便见到她了,她上来换了身衣服,我自觉地背过身去蹲着,直到听到书包背回身上的声响我才转回来。
唔!我眼前一亮是乐渺最喜欢的那件裙子,她还没被禁锢在轮椅上时,每一次来找我,都是穿的这件,想到这儿,我又觉着难过,辛亏…这里是好的。
长发扎成丸子头,露出白净的脖颈,她仰了仰头,耳垂上的小钻在阳光中折射出细碎的微光,乐渺背着包下楼,我慌忙站起身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边,她一路慢走却正赶上了公交,公交上的乘客寥寥无几,仅有的几个不是满面愁容就是手里提着花。
公交到站,乐渺却一反常态的急切,三步做两地跳下车,眉眼间满是抑制不住的高兴,她跑得很快,像是要去见什么人,我却踌躇不前,我心蓦然升起了一种奇异的感觉,恐惧与安宁并重,就像是她要去见的人,那个迫不及待见到的人让我本能地感到恐惧和抗拒,而这个地方又本能地让我感到安宁,像魂归故里。
乐渺跑到入口突然直直地转过身对着我的方向面无表情地道:“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到你为什么要跟着我,我看不见你,但又能清晰地感觉到你在我身边,无论你意欲何为,这里,你别跟了,他很小气,是个小气鬼,”乐渺讲到这儿,轻轻歪头笑了一下,“他也爱吃醋,是个大醋缸子,见到你,他会不高兴的。”乐渺说完,转身,一步,两步…她跑得飞快,是为了见到一个朝思暮想的人。
我茫然无措地停在原地,眼睛干涩,鼻尖也酸张,但就是流不出泪,我环顾四周,这里很大,却空无一人。我没有跟上去。暮色浸染,她才从里边出来,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眼睛却是红彤彤的,现在的你,比我更像小兔子。
她出来后环顾了一眼周围,马上精确地朝着我的方向走来,好像永远都是这样,她永远能精准地找到我的位置,向我而来,她抿着唇,面上露出几分纠结,她道:“如果你不知道要去哪,可以先跟着我。”
我立刻从蹲在路灯下变成飘到她身后,能继续见到你,本就是一件能让我高兴很久很久的大事。
乐渺乘着最后一班公交车回家,公交车上,她呆愣地看了窗外粉蓝色的天空好久,喃喃:“如果你也能见到,该有多好…”
我倏地扭过头,我听清了她呢喃的话语,实话说,我有点难过。
“你在难过吗?”乐渺突然出声,顿了两秒又解释道,“我就是突然感觉到…她有些茫然,“不好意思,冒犯了。”
眼前的人好像还是那个人,那人总是能发觉我的每一丝变化。
她没有再出声,公交车很快便到站,她下车,又恢复成慢悠悠的样子,走得很慢,今天天气很好,因为晚上有星星。
回到家,她跟父母打了声招呼便上楼,我飘在后边,望着她的背影发愣,她不知何时停了下来,我从她身侧飘过,先走了一步。我恍然转身,却发觉她被笼罩在阴影里。
shadow with her veil drawn, follows light in secret meekness, with her silent steps of love.①
乐渺走进房间关上门后将书包从肩膀转移到书桌,她走进浴室洗脸,水流汇集在她的掌心,又随着她的动作在脸上铺开,水珠顺着脸颊滚落,有些顺着脖颈淌到锁骨,我倚在门边,想多看看她。
乐渺抬起头,突然整个人身子一颤,双手发着抖,左手用力地拧向右手,会疼,她欣喜若狂。她不敢移开眼,身体僵在原地,定定地看着镜子,我眨了下眼,扭转视线却从镜中与她四目相对。
我仓皇地移开视线,飘到远处。
“莳顾!“乐渺大喊,“莳顾…是你对不对…莳顾!”
“莳顾…你别躲,我看不到你了…莳顾,别躲…让我再看看你…”
我听到她的话一顿,但还是乖乖地飘回浴室门口,乐渺盯着镜子,双眸集满了泪,一滴…两滴…我很慌乱,我道:“乐渺,是我,不哭。”我有些手足无措,“我是不是吓到你了…你别害怕。”
“我不害怕…不是害怕…”我很高兴,乐渺回答道,她抹着眼泪,话一出两人都愣了一下,只要能见到人便能听见声音么?
只要目之所及是心之所向,声音便会顺着风,涌入你的耳朵。
她在床边竖了个大镜子,让我陪她一起躺在床上,她跟我说了好多好多的话,都是些很有趣的乐事,好奇怪,我上下眼皮在不断地打架,好困…耳边轻柔的声音渐渐停下,乐渺望着镜子,眸中出神。
七年前,同样是一个被蝉鸣声惊扰的夏天。
①是泰戈尔的《飞鸟集》感兴趣的宝宝可以去看看,很浪漫的诗
今天就是端午啦,大家端午安康啊!
依旧是祝大家生活愉快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章 幻梦-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