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

林知雨这事儿一出,接下来的两天众人都消停下来,再也不说要玩什么刺激的项目云云,李渊和范阳则每天早上都雷打不动地约在游泳馆。

泳道里的水花只有一道,范阳上了岸,在休息区擦水,擦到一半就抱个手机,呲着牙回消息,他在休息区坐了好一会儿,李渊才撑着泳池边上来,不过范阳忙着跟对面聊天,等到李渊捞过一旁的毛巾,范阳才收了手机,问了句,“哥,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行。”李渊拧开矿泉水瓶盖,仰头时喉结轻轻滚动,平心静气的,一点都看不出是刚进行过高强度运动的人。

范阳每次游不动了上岸,至少半个小时,李渊才从水里上来,他十分怀疑要不是他在这等,李渊能再游半个钟头不带喘气的,就这样恐怖如斯的实力,谁能想到这人两天前还没系统性地学过游泳。

度假村里的游泳馆早上五点开放,每次他在约定的时间段来时都能看见已经在泳道里不知道游了多少个来回的李渊,但每每他问时,也只是得到“刚来”这种回复。

这让他想起,每次大学期末考时大家都说自己没复习好,要挂科,结果分数出来,一个比一个分高,说没复习好的那几个更是为了奖学金打得有来有回,合着大家都挑灯夜读,废寝忘食地复习,但绝口不提自己的努力。

刚开始他对这种行为嗤之以鼻,觉得复习就是复习了有什么不敢说的,那次他好不容易擦着挂科的边过去,等下次考试时说什么也不相信那些人嘴里的没怎么复习云云,捂着耳朵连着两星期都泡在图书馆里临时抱佛脚,考前和考完都有人问他复习得怎么样,奇怪的是他自己竟然也把“复习得一般”,“最多就不挂科”诸如此类的话挂在嘴边来搪塞人。

后来他想明白了,别人并不是真问你复习得好不好,只是想从你这儿得到点心理安慰,所以干嘛非得给人徒增压力,讲自己为考试如何如何头悬梁锥刺股?

李渊显然深谙此道,他的脑子太好使,能十分准确地洞悉别人没直接说出口的本意,从不让人有一丁点尴尬。但其实,在两人关系没熟络之前,即便同在一个宿舍,范阳也从来不觉得李渊是一个多么好相处的人。

不好相处并不是说李渊是个难相处的人,而是他这个人身上有一种无形的边界,你没法越过去。

二人间的宿舍,属于李渊的区域永远整齐有序,他的作息也极其规律,甚至连人都看起来没有七情六欲,但唯独在法学领域十分投入,读博期间多次参与国家级课题,还在《法学研究》顶刊发表了学术成果,其余五篇论文,均被CSSCI收录。

这样顶尖的学术科研能力,却拒绝江老的推荐和社科院的邀约不当研究员,这样埋没天赋和才华的决定实在令人觉得可惜,毕业那天范阳没忍住问李渊以后会不会后悔,李渊这样回答他:“人生如棋,落子无悔。”

这样的话题,范阳自然是不敢用平时吊儿郎当的语气问,没想到李渊完全不在意,甚至还觉得氛围过于严肃,玩笑般地讲一句:“其实是因为我没有出名的打算。”

范阳那时才明白李渊其实对学术研究并不热爱,也并没有追求世俗名利的想法,只是他脑子好用,天赋顶尖,对旁人来说兴许一辈子都难以达到的高度,他却可以在如此年轻时就轻松到达过。

除了这些,上天在皮相上也格外偏爱他,所以大把的桃花、仰慕,蜂拥而至,但李渊对学术尚且如此,对人就更不入心,所有的人事都被他划分了界限。

三年观察下来,李渊没有兴趣爱好,从不进行没必要的社交,好像凡事都不入他的心,但现在他在度假村休假,那天下午大家在同一张桌子上一起吃了顿饭,饭桌上的李渊对旁人的任何问题都回答得游刃有余,也会开合时宜的玩笑让大家一笑。

就好像他是真的很满意现状。

当时发生的一切让范阳无比笃定,沈思瑜是那个被允许越界的例外,但后来几天和李渊在游泳馆游泳,两人间谈论的话题从不涉及沈思瑜,李渊也依然是他熟悉的,一幅对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

手机上,女孩的信息又传过来,范阳回复完消息,这么问:“哥,你对沈思瑜应该不是认真的吧?”

这句话的本意是问句,但范阳问出口才发现,掺了他主观揣测的问题,此时反倒更像陈述句。

李渊扫了一眼范阳手里已经熄屏的手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问起他这些天在手机上聊得火热的人。

范阳嘿嘿一笑:“还不是女朋友,一个星期前聚会上认识的,挺自来熟一女生,说起来,哥你可能认识,”范阳边说边摁亮屏幕,滑进女生的朋友圈,“她也在金诚工作,上次听她说好像是在人事部。”

李渊扫了一眼那张照片,只是觉得有些眼熟,但没想起来,于是说不认识。

如今两人的年纪,话题绕不开事业和情感,可今天这是两人第一次在假期里谈论起这方面,李渊问起范阳的情感现状,范阳也没有瞒着的意思,非常自然地聊起近况,在范阳讲完准备再玩一年就认真时李渊问他:“怎么样算是认真。”

范阳说:“就至少也要是——想过两个人的以后才算认真吧。”

李渊听完,喝掉剩下的半瓶水,很平静地拧上瓶盖,说对沈思瑜不是认真的。

范阳完全没有想到,绕了这么大一圈子最后却回到最开始的问题,就好像李渊听他讲这么多,仅仅是为了想明白这个问题的答案。

*

在度假村的最后一天,众人早就决定好以看日出结尾,这天下午大家背着包上山顶,干劲满满地准备大干一场,但扎营第一步就没少鸡飞狗跳。

林知雨腿上还包着纱布,大家一致把她安排在露营椅上只负责吃吃喝喝,沈思瑜和薛晓婉也没闲着,帮忙布置营地车,用陶壶煮上牛奶和茶,再在烤网上烤几只小橘子以及龙眼等水果,而搭帐篷这种活自然落到三个男性身上,于义看着说明书搭帐篷,薛明睿则时不时向李渊求助。

三个六角帐篷都鲜亮的扎眼,其中属于沈思瑜和李渊的帐篷是香槟粉颜色的。这顶香槟粉的帐篷,是沈思瑜在李渊去西京出差的前一晚两人共同选的,那天晚上两人在床上按照别墅管家提供的游玩项目图,做好了一份简易的攻略以及清单,当时沈思瑜窝在被子里,趴在床上看平板,夜里12点都还极其亢奋:“帐篷有观景天窗诶,不止可以看日出,晚上还可以看星星。”

没等李渊说话,沈思瑜马上又自顾自地说:“李渊,我们要什么颜色的帐篷?”

可惜李渊是从来不会在这种事上耗费注意力的人,所以他说:“都可以,你喜欢就好。”

沈思瑜扇着睫毛看过来一眼,很不赞成:“那怎么行呢!这可是我跟你第一次露营,当然要选一个两个人都喜欢的帐篷。”

李渊那时想到沈思瑜发烧那天,她也是这么的郑重其事,把他的喜欢与否当做很重要的事。

于是李渊亲了亲近在咫尺的粉唇,安抚完人的情绪,又曲指点了点屏幕,说:“这个怎么样?”

沈思瑜看着屏幕眨眨眼,就坐到人身上,伸手去扒拉李渊的眼皮,几分钟过后,李渊把在自己脸上作乱的手指拉下来,问:“怎么了?”

沈思瑜坐在他腿上一本正经道:“我看看你是不是有点色盲。”

李渊笑了,摸上沈思瑜的后腰,有意提醒她:“你是不是忘记了,你发烧的时候,说我喜欢你穿那件睡裙。”

腿上的人支支吾吾地不说话,一张脸红红的,李渊脸上笑意更甚:“想起来什么颜色了吗?”

于是香槟粉的帐篷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物品都这么定下来。

漂流意外发生过后,他们不再进行攻略外的项目,沈思瑜心里对露营的期待也越发明显,那份期待一直持续到现在。具体表现在沈思瑜每隔两分钟给李渊投喂一次烤橘子,烤板栗等小吃,每隔五分钟,给李渊送一次奶茶,并趁此间隙来关心帐篷的搭建进度。

终于在第三次,沈思瑜给李渊投喂蛋黄酥回了天幕后,用夹子扒拉烤网上的水果都没那么起劲了,薛晓婉一看就明白怎么回事儿,给人面前空掉的茶杯重新倒上奶茶,说:“好好在这儿吹吹风,喝喝奶茶。”

沈思瑜也听话地真消停下来,捧着热腾腾的奶茶小口小口地边喝边看李渊搭帐篷。

下午五点,湛蓝的天空从天际晕出半边浅金,那顶香槟粉的帐篷撑起来,沈思瑜就迫不及待钻进去躺在软垫上,还邀请李渊也一起躺进来。

李渊以旁边两个弟弟的帐篷还没搭好拒绝,沈思瑜就说:“那好吧,我自己躺一会儿。”

李渊出去了,牛津布不再响动,沈思瑜睁着眼睛看天窗上慢悠悠的云彩,真渐渐生出了些困意。

等到营地上三个帐篷都稳稳当当地立在那,最后一点余晖已然跟着飞快变幻的天色一同消失,天幕下悬挂的小灯挨个亮起,营地里开始飘着除奶茶香和果香以外的肉香,炭火在烤炉里噼啪燃着,雪花和牛在烤盘上滋滋作响。

李渊在这时进入帐篷,准备把沈思瑜叫起来吃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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瑕不掩瑜
连载中廊边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