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好!”
“好球!”
“漂亮!”
高尔夫球场上,几人围着正拍手叫好。
一个男人点头哈腰地向人群中心递水,满脸都是讨好的笑容:“领导,好球!好球啊!您这水平都赶上职业选手了!”
郑燕接过水,眯着眼睛往果岭那边望了望,满意地晃了晃球杆。
男人主动去接,郑燕笑着把球杆往他手里一送,递了个嗔怪的眼神:“可真会说话,下沙了你说太阳晃眼,进水塘你说这叫放水,拍马屁拍得也忒明显了。”
男人“哎呦”一声,赶紧又递了个毛巾过去,脸上的笑纹挤出了花:“哪是拍马屁,这球场是您着手建的,哪是哪您不比旁人更清楚?您也就是陪我们几个不懂的玩玩儿,真要打起来,还不得把这球场打穿?”
男人转过身引着大伙起哄,郑燕嗤了一声,笑呵呵地仰头喝水。
正笑,突然“啪”地一声,不知从哪飞来一个球,正正好好打在郑燕身上。
她惊了一跳,手没拿稳,差点洒了。
男人扭头刚要发怒,只见远处有三人正小跑过来。最前面的扎着马尾,白衣黑裤,戴着球帽和墨镜,看不清脸。
这人跑至郑燕一行人前,一把脱下墨镜,满脸都是抱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脱手打偏了,没伤到您吧?”
男人想发作,定睛一看居然颇有颜色,尤其是那双娇媚多情的眼睛,不由把难听的话咽了,转而温和地教训了两句:“怎么回事,也不看看好了?会不会打球?”
郑燕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也不笑也不恼,点点头说:“没事。”
接着把矿泉水瓶往男人手里一丢,捡起地上的球抛给她。
女人接住球,又弓腰道了几声歉后才走。
郑燕望着她的背影,拿过球杆。
“继续吧。”
一场球下来已至饭点,几人在球场的VIP餐厅包间吃饭。今日赢了球,又被哄得高兴,郑燕举杯说:“今天我请客,别偷摸着去付钱,谁付我跟谁急!”
几人听了,乐呵呵地与她碰杯:“那我们可得多敬几杯了。”
郑燕爽快,碰一杯喝一杯,喝得大家拍手叫好,竖起大拇指称赞她是女中豪杰。
推杯换盏了几轮,她红着脸,招手让助理去买单。不一会,助理跑回来,附在她耳边说:“有人给我们买过单了。”
“谁买的单?”
“前台说是个女的,请您吃饭给您道歉。”
郑燕一听,酒醒了两分:“问问她在哪个包间,下午我请她喝茶。”
助理应声出门,片刻回来说:“那位小姐已经走了。”
郑燕“呵”了一声,鄙夷中又带了些好奇,心想这女人看上去年轻,做事却挺老练,费心想来结交,给她面子又搞欲擒故纵这出,到底什么来头?
会所外女人上了车,司机问:“季总,接下来去哪里?”
窗外春光明媚,会所选在群青之中,风景无限。女人却将墨镜戴上,双手捏着手机,不知在想什么。
“季总?”
许久不说话,司机又问了一声。
女人似乎清醒过来,顿了顿:“先回酒店吧。”
——
在去厅里报到的前一天,先是程勇亲自到学术研究部找顾習之,还带了杯咖啡,说了一通的明话暗话,最后说晚上请她去家里吃饭。
接着是王志光。他倒没亲自上门,但吃中饭时坐她对面,七扯八扯,什么天气不错啦,上午堵车啦,食堂吃腻啦,然后以“老乡”的身份说有家淮扬菜不错,他常去。
顾習之苦笑,涂州挨着金陵不假,但又不一个省,非要这么算么?
快下班时吴馆长把她叫去办公室,嘱咐了一堆。话很实在,给她介绍厅里的人员关系,分析各部门情况,还告诉她代表的是馆里,要展现馆里的工作风貌。
他就着茶杯吸了口茶:“我不认得你,但我总听到见到你的名字。我也不怕和你讲,明年我退二线,三年后退休……在馆里待了十来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想平平安安地过完这几年。”
没等顾習之说话,他又自嘲似的叹气:“小姑娘,未来是你们年轻人的,我们就是帮老家伙。”
顾習之听后忙说:“没有您和各位前辈打下的基础,就没有我们施展的空间。在您面前,我们永远是学生,以后还要靠您指路。”
“指路?”吴馆长笑了一声,拍拍大腿,“好哇,好哇……我今天就给你指条路。去了厅里,听叶处的。”
顾習之点头:“明白。”
吴馆长又拍了拍腿:“只听她的。”
顾習之抬头。
“只能听她的。”
“……明白。”
晚上回到家中,顾習之惊喜地发现院子里的洋水仙全开了。白色花瓣,或红或黄的花蕊,喇叭似的可爱极了。
她喜滋滋地拍了好多照片发给江月炫耀。
等了好半天也不回,问:你吃完饭了嘛?回酒店了吗?
还是不回。
十点多,顾習之渐渐担心起来,给她打电话。
响了好几声也没通,焦急中,终于在最后一声通了。
她立马问:“喂喂?你在哪儿?在酒店了吗?”
但那头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用一种夸张地语气说:“洋水仙真的好好看呀!你养的真好!真棒!”
嗯?
顾習之是拍花狂魔,好几个角度拍好几张,拍了就一股脑发给江月,让她夸自己厉害。刚开始江月还捧场,后来不堪其扰,一律回:剪了带过来。
今天啥情况?
还没反应过来,那头又说:“我在车上,马上就回,很快的哦!”
语气之娇柔,给顾習之听得一愣一愣,直打哆嗦。
“你干嘛啊?”
“不干嘛呀?”
“你你你你好好说话。”
“我好好说话的呀。”
“不夹行不行?”
“你不喜欢?”
“呃……”
喜欢。但……又不在身边。
那边又问:“喜欢吗?嗯?我这么跟你讲话你喜欢吗,嗯?”
太好听了!太好听了!这两个“嗯”给顾習之“嗯”得心痒痒的,腿一软蹲在地上埋头抠土,手机贴紧耳朵,压低了声音娇滴滴地说:“喜欢……”
“你喜欢?!啊?!你原来喜欢!”
耳边骤然传来怒吼,把顾習之吓得心脏一抽,手机差点飞出去。
“我就说你喜欢!你绝对喜欢!你怎么可能不喜欢!你这个大骗子!我生气了!我不理你了!”
然后电话就挂了。
顾習之举着手机满脸黑人问号。
拨回去,不接。
再拨,不接。
第三次,接了。
清清嗓子,态度诚恳:“我错了,我不喜欢。”
“我夹你就不喜欢是吧?”
“啊?我喜欢夹。”
“你就喜欢夹是吧?”
“啊?我喜欢你夹。”
“我不夹你就不喜欢是吧?”
“啊?啊?啊?”
绕糊涂了,顾習之大叫:“你夹不夹我都喜欢!但你夹了我更喜欢!重点是你!你!you!江月!江河的江,月亮的月!”
那头冷哼:“世界上叫江月的多了去了。”
顾習之从地上跳起来:“我现在去找你告诉你我喜欢的是哪个!”
“用不着昂,用不着。”江月轻哼,“怕耽误你的仕途。”
顾習之震惊:“你你你你你……”
江月:“我我我我我什么?”
顾習之捂着心脏猛吸气:“不行了,我气得心脏疼。”
江月:“那你疼吧。”
“我胳膊也疼。”
“疼吧。”
顾習之哇哇大哭。
江月不为所动。
顾習之不哭了:“你回酒店吧,慢点开,路上注意安全。”
江月顿时不高兴,直接挂了。
哄都不会哄笨死了!
回到酒店,她气呼呼地去冲澡,冲完翻手机,没消息,气得她隔空大骂。
骂完觉得口渴,一看水也没有,什么鬼地方!
打电话让客房送水,客房要了房间号,说马上。
马上马上,等了得有半小时,水呢??!
气死了!
刚要打电话,门铃响了。
“放门外。”
“叮咚——”
“放门外!”
“叮咚——”
江月恼了,拉开门大骂:“我说放门外你……”
“嘻。”
顾習之拎着一个袋子乐呵呵地站在门外。
江月刚露出惊喜,又赶忙收了回去。“你怎么在这?”
“开车来的呗。”
江月抿嘴控制住表情,拿过袋子转身。袋子里面是水,零食和一把洋水仙。
顾習之跟在后面,将门关了,环顾一圈咂嘴:“你住这里委屈了。”
江月哼道:“看不起我?觉得我住不来是吗?”
顾習之挠头:“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江月转身:“那你是什么意思?”
顾習之眨眼:“字面意思。”
江月定定看着她。
顾習之笑着去抱。
三推三让,总算抱在怀里了。
“我只喜欢你一个,只喜欢过你一个。”
——
怀玉县,几个小时前。
将至傍晚黄昏,夕阳遥遥挂在远处的山顶,欲坠未坠。绯红铺云,群雁驮橘灯。一日间最宁静旷达,也最寥落黯伤的时刻到了。
九街八巷里闯入异地牌照的奔驰S,难免有人窃窃私语:又是哪个大老板来做生意。
陈振铭迎着那些时不时投来的打量目光,一路开至饭店门口。两个土土的大花柱摆在两侧,算是欢迎光临。
刚进门,有两个着白衬衫黑夹克黑西裤的男人迎上来握手:“您好您好,是哪里的客人?”
陈振铭握手:“桂城建筑,陈振铭。”
“噢陈总!您好您好,欢迎光临!”
其中一个殷勤地递了盒烟,陈振铭一愣。
桂城建筑虽然不怎么参与政府项目,但招商宴请他还是去过不少。以前办会确实有送烟送酒的,吃完饭还会打牌麻将K歌甚至按摩。整治肃风后此类习性渐消,这里是怎么回事?
动作熟练,一看就是老手。怎么?肃风没肃到怀玉县来?
陈振铭摆手:“谢谢谢谢,我不抽烟。”
那人腆着笑收回,毫无半点尴尬,引他往包厢里走。
包间推开,红木茶几围了几人正在谈笑。首位两个位置暂空,应该是留给书记和市长的。接下来的也穿夹克,陈振铭熟,副市长。再后是几个城投和建筑同行。
“哎呦,振铭!你来啦!路上还顺利吗?”
“蒋市长,好久不见!身体好吗?”
“好好,你坐这,坐这!”
一番握手介绍后,副市长问副手:“是不是还有季总没到?”
副手:“季总在路上应该快了,还有一个客人。”
副市长“哦”了一声,随后笑道:“不急不急,杨书记和李市长也在路上呢,喝茶喝茶,咱们再聊会。”
陈振铭闻言,拿出手机发消息:到哪了?
不一会:10分钟。
又过一会:车被人碰了一下,稍微迟点。
傻眼。
咋会跟别人碰到?碰哪了?迟点是多点?
陈振铭无奈,清清嗓子准备提前报备,省得一会晚于书记市长到,场面尴尬。
刚准备开口,只听城投公司的代表说:“不好意思啊副市长,季总的车和别人碰了一下,可能得迟点。”
副市长一听,忙问:“啊?怎么碰了?要不要紧?在什么地方,我找个人去看看。”
那神色是真的关心,不像是场面话。
陈振铭突然好奇,这季总是什么来头?
咦,不对,车碰了?
车碰了?
这么巧?
……
离饭店5公里的巷道转角,一辆白色宝马M760Li和一辆黑色宾利飞驰打着双闪斜在路边。
县市豪车少,两车碰撞更是稀有,周围围了好些看热闹的路人。
白车车头一块略微凹陷,车漆刮掉些许,露出黑胎,黑车情况也差不多。
不少人啧啧叹气,说得心疼死。
白车已在转弯,直行黑车疏忽撞上,路口亦有让行标志,黑车全责。
黑车下来一个司机,跑到白车旁边看了看,递出一张名片,对着车主连声道歉:“对不起小姐,我们全责,您留个联系方式,私了可以吗?”
车主看看车头,不算太严重,又低头看了眼名片。
周围人越来越多,时间也不早了。
“可以。”
随后也递出一张名片。
白车驶离。
司机回到车上,将名片递到后座:“季总,那位车主的名片。”
女人举着名片细细看了一会。
两车先后到饭店门口的停车场。
夕阳全落,天色已暗。两人隔着车望向对方。
由远及近,借着灯光,看清了。
一个黑长卷发,衬衣半裙,风衣收腰。
另一个盘着头发,一套浅色西装。
饭店是政府对外专用的招待所,此时出现在这里必是受邀请来参加招商晚宴的。
“碰了您的车不好意思,之后您把账单发给我,有任何问题都可以联系我。”
“好。”
穿西装的伸手,脸上带着似有若无的微笑:“BKT,季晚秋。”
另一个不动声色地看着她,伸手:“桂城建筑,江月。”
彩蛋:
“人家又漂亮又温柔,说话还好听,你没喜欢过人家?”
“我没有!绝对没有!”
“你那么激动干嘛?提到她就激动。”
“我没有!”
“叫那么大声心虚啊?”
“我没有。”
“你最好不要被我看出来些什么,否则你知道后果的。”
“……我没有啊~我没有~呜呜呜呜我没有~呜呜呜呜……”
碎碎念:有句话说见车识人,先抛开经济问题不谈(咱毕竟是小说嘛),开什么车一定程度上能体现车主的身份、审美和性格,此外车只有在适合的场景才能发挥最大功效。这我在三次元生活中观察过,的确有点道理。文中所有人物的配车我都反复考虑过(没写明的是还没考虑好哈哈哈),说一点小巧思哈哈哈。
首先是小顾的雷克萨斯es300h。这车虽然是江月给她挑的,但我们江设计师还是对她很了解的。体制内不能高调是一,但实际上也不能太差,这里有个微妙的平衡,可以把它理解为“体面”,毕竟要代表公家形象。所以首选就是二线或一线入门,预算在10-50不等,视级别收入而定,常见大众、奥迪、沃尔沃、宝马、雷克萨斯、丰田啥的,也有近些年比较火的电车。凌志是丰田的高端线,省油,不容易坏,号称保值之王,但就是操作起来不那么丝滑,起步慢,速度也慢,属于经济实用。所以看出点啥了嘛,这就是平时的小顾啊哈哈哈。
然后是林海声的迈腾,典型的公车。但体制内开这个往往两种极端,一种是只能开这个,另一种是扮猪吃老虎。他是哪种大家可想。
奔驰s经典豪华老板车了,公司老总开出去是门面,要彰显实力的,陈振铭开没毛病。但他开的是普通奔驰s,非迈巴赫s,原因是买车便宜养车贵,他作为白手起家的企业老总,不能像富二代富三代那样不计成本,何况整个公司这么多人他得负责。
到咱们江设计师了。哈哈哈哈傲娇大小姐必须得是宝马!对没错是我的刻板印象!(不是 )我有考虑过她的车是更年轻潮流一点的保时捷、玛莎拉蒂之类的轿跑,但她只是对内傲娇,对外是江设计师和江总,要谈生意的,那还是要考虑社会身份,因而主力车还得是行政车。之所以是宝马,在于宝马是操作性能之王,开起来极为丝滑,加上m760li号称马王,是同级别车里性能最佳,v12动力已是绝唱(现停产)。所以这车表面是行政车,里子里是辆超跑。so很适合月月外表清冷内心狂热哈哈哈哈。
至于季晚秋……她是外企咨询公司的Engagement Manager项目经理,飞驰也是行政车。哈哈我在前面写过跨年夜那天小顾去问朋友借了一辆宾利雅致加长,嗯,先就这么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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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季晚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