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变化。
没有变化……
沈莲衣宛如晴天霹雳。
赵世子眉心没有胎记。
赵世子不是阿洄哥哥。
赵溯莫名其妙被这丫头搓了一通眉心,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小姑娘两只手推出了房间。
“喂……”
赵溯面对着紧闭的门一头雾水,终究还是把话咽回肚子了。
从今儿看来,想必这丫头是意识到喜欢他了,正不好意思呢。
就算她又把他推出门了,那也定是为她三心二意的行径感到羞愧了。赵溯这么想着,去偏房的脚步也松快了许多。
面上洋溢着窃喜,耳间的薄红在廊灯的晃荡下一览无余,心思神游天外了起来。
若她明日再提让他和她一起睡的要求,他要不要同意啊?
不行,不能同意,不能让她觉得他堂堂冀王世子居然这么好哄。
可是,万一她以为他不能接受,以后都不好意思靠近他了怎么办?
他摸了摸额头那处被沈莲衣搓红的地方,想到幼时为了耍帅,总在额头上画天眼冒充二郎神。
赵溯真的要被自己以前蠢笑了。
不过……她更傻,居然信以为真了。
赵溯垂下眼轻笑一声,心都有种化开的感觉,长舒一口气。
哎……若她诚意足够,他便只好原谅她喽。谁让大人不记小人过。
沈莲衣推人出门后才意识到自己此番举动有多不妥。
赵世子是整个王府未来的主人,以他的身份,命她一个区区庶女做妾也无人敢言语。
更别提她是他明媒正娶的正妻。这是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福分。
世子待她也好,在这里她好像回到了十二岁以前的生活。
就像裹挟着她的朦胧的暖雾骤然被白光劈开,沈莲衣意识忽然清醒了。
说到底,这些时日她与他分房本就不妥,她今天敢这样,也不过是因为在她不可说的幻想里,赵溯就是阿洄哥哥。
不是便不是吧,做事要讲求缘法的。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莫名其妙被选中做世子妃,但总归赵世子却也算得良人,就这样相敬如宾地过一辈子也不错。
唯一可惜的便是自己这脸盲之症,竟连阿洄哥哥的相貌几何也记不清了。
沈莲衣叹了口气,躺在床上一下子就睡过去了。
沈莲衣睡得正香,殊不知她今日之举可是搅了少年心湖。
赵溯挑挑拣拣,翻出那身云纹提花缎的褙子放在床边。
前几日林家绣楼已将为沈莲衣制好的衣裳送到府上了。他特意看过了,里面有条襦裙与他这圆领袍用的相同的料子。
赵溯看着那衣裳甚是满意。
他刚刚从正房过来时特意吩咐了候在门外的绣橘,让她明日为她家小姐换那件新到的提花缎的对襟襦裙。
明日便是上元节,刚好给她一个机会穿和他一样的衣服。那个臭丫头肯定开心死了。
赵溯耳根染上绯红,紧抿的唇角溢出一丝压不下的弧度。
接着他又开始看明天该搭什么发冠、配什么玉带云云。
一个人折腾来折腾去的,硬生生捣鼓了大半宿。
要是被人瞧见,定要大吃一惊。传说中从军七年、战功赫赫的赵小将军、冀王府的世子,此刻竟像个小姑娘似的研究起了钗裙。
面上也是一副姑娘家要见心上人的羞涩模样。
等一切安排妥当,赵溯这才挂着满意的笑,熄灯睡了。
梦里却也是一片不安生的场面。
是元夜,街上玉壶光转,黄口孺子嬉戏追逐,夫妻情人依依携手,乃是人间至美的盛筵。
扎着双环髻的小女娃虚虚地拉着身边男孩的衣袖,杏眸四处打量,氲满了初谙世事的好奇。
“阿洄哥哥,那是什么啊?”
“……”
“阿洄哥哥,这个糖人好像你。”
“……”
“阿洄哥哥……”
女孩活泼如小雀儿,叽叽喳喳就没停过嘴。
他常常上一个问题还没回答,新的问题便接踵而至了。
沈莲衣也不在乎他答没答,只一味地问。
赵溯看着捏着自己衣袖短短的手指,忍不住脸红。
这种被人依赖的感觉还挺不错的。
秉承着哥哥照顾妹妹天经地义,赵溯耐着性子为她一一解释。
“哇,阿洄哥哥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你好聪明啊。”
彼时的赵洄之被夸爽了,尾巴翘得老高。
“那当然,天眼可是无所不知的。”
……
“阿洄哥哥,你看这个吓不吓人?”
花灯下,柳岸边,女孩小小的半张脸被傩面遮住,眼里跳动着细碎的光,明明灭灭,另一只手做出张牙舞爪的怪样子。
男孩睫羽颤动,明明是滑稽的样子,赵洄之心跳却还是慢了半拍。
他微微垂头,发带扫过肩头,连同一部分乌发一起落到少年稚嫩单薄的胸口。
他伸手摘下造型奇异的傩面,露出女孩白净的一张脸。
赵洄之呼吸微滞了。
赵洄之脸冒着热气,突然抓包子一样捧着沈莲衣的脸揉了几把。
语气凶巴巴的,别扭的少年笨拙地掩饰着自己的真心:“丑死了,你眼光真差。”
沈莲衣额发被傩面压得微乱了,此刻脸也被揉得红扑扑的。
眼神仍旧清澈却不复清明,被揉懵了一般呆愣愣地看着他:“唔……”
赵洄之见她不说话了,以为自己方才话说重了,抿紧了唇,手足无措地找补:
“其实也没那么丑……”
与此同时。
“好舒服……”沈莲衣眼睛亮晶晶地捂着脸。
“呃……嗯?!”赵洄之以为自己听错了。
“阿洄哥哥的手热热的,揉得脸也热热的,好舒服。”沈莲衣弯着眼睛笑。
抓住赵洄之的手按回脸上,重复了一遍,眼神干净得仿佛没意识到自己说出来多么不得了的话。
赵溯感觉他的手触碰到了一团软软的东西。
难以形容的手感,像刚蒸出笼的年糕,心都被黏走了。
他似乎终于回过神来,抽出自己的手,匆匆撇过脸,脸热得不像话。
慌张地从旁边摊位上抓起一个兔子面具按到她脸上,动作凶狠,力道却温柔。
语气干巴巴的:“这个像你。”
沈莲衣没有察觉到身旁人的不自在,晃了晃脑袋确保它不会掉下来,惬意地眯了眯眼睛,似乎对这个面具很满意。
她自然地牵上赵洄之的手,后者却像是被烫到了一般,迅速抽了出来。
“不能牵手吗?”沈莲衣嘴瘪了起来,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
赵洄之把头偏向一边不敢看她。
开玩笑,若是看到她可怜巴巴的样子,他肯定会心软。
“可是阿洄哥哥我好冷哦……”
赵洄之眼一闭,心软便心软吧,也不差这一回了。
他咬着牙干脆地牵住沈莲衣的手: “好了吧?”
沈莲衣点头如捣蒜,甜甜地夸着:“阿洄哥哥你最好啦!”
牵着沈莲衣走了段路,赵洄之平复了会呼吸,红着耳根偷偷看了眼小姑娘的面色。
只见后者面色如常,还在打量街上那些新奇玩意,对于牵着自己的手有些过于高的温度毫无察觉。
赵洄之又有些幽怨了,既心安又心急。
叹了口气,憋了好久才紧张地开口:“你,你以后,万不许对旁人如此……”
“为什么不许啊?”
“……哪有这么多为什么?教你不许就是不许。”少年红着脸。
“哦……”
眼见阿洄哥哥又要莫名其妙地炸毛了,沈莲衣虽不解也只好应下。
……
上元佳节,千灯如昼,游人衣锦。
沈莲衣猝不及防被身边人抓住了手,下意识看向他。
只见那人头撇向一边,表情淡淡,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人多,拉好了,莫要走散。”
阿洄哥哥也是这样拉住她的。
“哦,好……”
沈莲衣懵懵地应声,任由身旁人以一个别扭的姿势抓住她的手,却没发现少年涨红的耳垂。
她亦步亦趋地随着赵溯的步子走,经过昨晚的事后,她还没想好该以何种态度面对这个以后将要相伴余生的夫君。
此刻身体接触,不至于不能接受,只是还不太习惯罢了。
此时她心猿意马,自然也没发现他们交叠的双手之上覆盖的衣袖来自同一匹锦缎。
赵小世子这个激动得三更还没睡的小巧思属实是明珠暗投了。
此时他正满意地捏着少女温玉般的手。
她的手着实小了些,他松松地便可以包住。
赵溯想到什么,吐一声轻哼,眼神暗了暗。
什么表哥,不过是一个不知道从何处冒出来的东西。
如今她可是他的妻子,谁都不要想再把他们分开。
……她主动提分开除外。
不过他会努力学做一个好丈夫,叫她找不出理由离开他。
指关节处的硬茧恰好碰到她的拇指指甲。
赵溯想起她圆润整齐的指甲,幼时这丫头老让他给她染指甲。
染完怕被别人发现又只能自己偷偷藏着看几天就洗掉,如今倒是不爱臭美了。
忍不住啧了一声,喉底泛起莫名的苦涩,在牙间盘旋。赵溯忍不住稍微用力摩挲了一下沈莲衣的指甲。
后者感受指尖传来的酥麻痒意,睁大眼睛抬头冲赵溯看去,一副不解又不敢多问的表情。
赵溯正欲低头看她,左肩突然被人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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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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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心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