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半晚自习下课，程耀东西都收拾好了，谌映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刚抬起几厘米的屁股又坐了回去。
“不回宿舍再写？”
谌映手指浅浅插入后脑勺的头发里，含糊答着：“今天回宿舍我只想睡觉，把这题弄完咱就回去，中不。”
程耀把书包放下来，又拿出那只小橙子，这一整天没什么闲工夫——其实闲工夫都在和同学们唠嗑。那本外国论著早翻完了，正好没什么事干好好研究研究男朋友送他的礼物，谌映说这东西还暗藏玄机。
谌映趴在桌子上，而程耀向后靠在椅背上，谌映看不到程耀在做什么，因为没有发出声音，他以为程耀眯着了。
于是右手偷偷在桌子底下摁亮手机屏幕，
［言甚：我们九点就回去，麻溜点儿，我怕他待会直接给我拉回去睡觉］
［段池：O而K之，君子放心。］
306这边，四个大男生在宿舍里搞得鸡飞狗跳，段池把手机塞枕头底下，“别闹了你们，来干活！”
除了段池和徐未然，还有隔壁305的两位以及和他们相隔一整条走廊的柏聪。
程耀捏着那团毛绒绒，拿到头顶对着灯光细细端详，手腕扭过去半圈，一片有形状的阴影赫然出现在眼前。
程耀一愣，仔细看发现是那张剪纸，两个Q萌人物一并被圈在橙色之中，阴阳刻都弄得特别明白。
应该是打印再刻出来的吧。
程耀猜测。
但还是蛮有创意的，程耀将视线放在谌映伏案刷题的背影上。
他喜欢。
刚上三楼，谌映就开始刻意摩擦他的荧光橙色跑鞋，这双鞋和程耀之前穿过的那双荧光绿还是同款，谌映特意买的情侣款。
丑是丑了点，但他稀罕。
306里五个男生听见那清晰的摩擦声，迅速闭了灯拿好手里的礼炮站在门口。
门缝透出一丝光线，段池一把将门拉开，砰砰砰一连串礼炮声贯彻走廊：“生日快乐！！！”
谌映把程耀推进去，三秒后，即使在没开灯的宿舍里依旧能看到头顶身上闪闪发光的亮片。
学神可能是没过过这么闹挺的生日，嘴角的笑也没绷住开怀地笑了出来，“谢谢大家。”
段池：“你应该谢谌哥，他出的主意哈。”
程耀一把搂住谌映肩膀，趁着黑暗在他脸侧亲了一下，“我以为你半夜爬我床就算……”
这话谌映绝不会让他说完，一拳怼程耀胸口：“你特么好好说话。”
他真该整顿整顿程耀的语言系统了。
“来来来学神吹蜡烛吃蛋糕了。”柏聪擦亮两根火柴，依次点亮蛋糕上十七根蜡烛，此刻这堪堪十几平米的宿舍才陡然亮起来。
谌映帮寿星戴上生日帽：“许个愿吧。”
眼前烛光渐隐，双手交叉握拳，心里默念四个字，只听一声轻又缓的呼声，再睁眼，却又被人用掌心捂住。
啪嗒屋顶灯亮，隔了有几秒，那人才把手移开：“好了，吃蛋糕吧。”
谌映收回手，开始编辑刚刚拍下的照片，昏暗环境下拍出来的人影依旧模糊，但能看出后背依旧挺的笔直，侧脸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和即将迈入成熟门槛的棱角，少年双手握拳抵在下巴，没有人知道他许了什么愿望。
谌映简单调了个滤镜，垂眼又对着照片想了一会，配一段什么句子发朋友圈？
“我去！”句子还没想出来，下巴就被抹了一团奶油，谌映看向旁边的程耀：“你是不是还记着那事儿呢？”
程耀很没负担地笑着，像个孩子。
谌映似乎透过此刻这双眼睛，看到了那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突然有些不忍打破这另一面，欲要去勾程耀后颈的手灿灿收回来。
看在今天你是寿星的份上，放你一马。
两人盯着对方瞅的时候，柏聪突然在对面一脸坏笑地说：“谌哥，你知道你跟耀哥像啥吗？”
谌映朝他扬扬下巴，“嗯？”
“像小情侣打情骂俏。”
“？？？！”谌映下意识张大的嘴又合起来：“你小子净胡说八道。”
段池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照你这么说咱每天也都在打情骂俏呗。”
“感觉不一样……”柏聪还要说，可段池没给他这个机会：“都大老爷们儿感觉什么感觉。”
啪一声，一坨白色奶油正正好好拍到柏聪鼻子上，段池迅速拿出藏在身后的相机对着柏聪咔擦一下。
白鼻子柏聪被定格在相机里。
顶着一坨奶油的柏聪：“？”
“小段你上哪儿去？你过来来我跟你说点事儿。”
两个人一相机已经抢到不知天地为何物。
程耀却对着段池的背影若有所思，戳了戳一旁的谌映，和他说悄悄话：“段池是不是看出来了？”
“啊？”谌映还没反应过来，“看出啥？”
程耀指指自己又指指谌映：“我们俩。”
谌映回想了一下，恍然大悟：“所以他刚是在……？”
“嗯。”程耀低声和他解释：“刚才他眼神一直在往我们这边飘。”
“我都没注意，还以为就是为了给柏聪抹奶油呢，你观察还挺仔细。”
程耀没说话，轻轻晃着脑袋像是无奈般勾起几度嘴角。
最后送客的时候几个人明明只喝了可乐雪碧，脚步却浮夸地像喝了假酒。
“俏鸟回去！待会儿查寝了。”谌映按着柏聪把他送到走廊中间处，手松开时用劲给人推了一下，柏聪背对着他比了一个食指和大拇指都没碰上的“OK”。
“咔擦——”
桌上礼物框进照片，程耀又挑了几张凑出六张照片，发到朋友圈。
他觉得好日子都要发朋友圈。
谌映看到他这条朋友圈时已经是熄灯后躺在床上了。
点完赞后又进入他的编辑界面，慢吞吞摁出几个字：
Happy.Birth.Day
你就在我身边
刚发完，点赞那栏就出现了男朋友三个字。
谌映一挑眉，上了床后也没仰头瞅也没听到头顶有声音，以为程耀已经睡了。
［言甚：还不睡？］
他给程耀发了微信，即使人就在头顶。
［男朋友：睡不着。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言甚：？］
谌映这边问号刚发出去不到两秒钟，头顶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程耀以一种猎奇的姿势翻进了他的床铺。
谌映：“！”
“你干啥？”谌映压低了声音问程耀。
程耀调整姿势：“给你侍寝。”
紧接着谌映手机被锁屏塞进枕头底下，原本握着手机的那只手现在被程耀扣住，而程耀另一只手绕过谌映的脑袋圈住他。
嘴里用温柔的气音轻轻贴在谌映额头说：“我就在你身边。”
——
“就在我身边。”谌映念叨着，虽然已经过去四天，但这几天里脑袋里总是有这句话。
他掀起眼皮，看向一旁沉迷写英语作文的程耀。
程耀整个心思都放在眼前的文章上，连谌映支着下巴瞅了他半天都没察觉。
谌映视线挪到程耀生的白净又骨节分明的手上，轻风拂过心中一丝念头，他眨眨眼睛，伸手戳戳程耀。
程耀把身子往他这边侧了一下，轻声问：“嗯？怎么了。”
几秒过去，程耀见谌映没说话，扭过头，一下撞进谌映的瞳孔里。
而谌映直直望向他的双眸，抿着嘴又看看他搭在桌沿那只漂亮的手。
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我想牵手”四个字，程耀嘴角带起一丝微笑，心想自己男朋友怎么这么可爱。
可爱的男朋友如常所愿牵到他的手，下移目光到两人交叠的双手，愉快地在桌子下晃了晃。
不知是两人动静大了些还是平时太安静亦或是英语老师今日眼力格外敏锐。
不管是哪个，在谌映还没想明白的时候已经被英语老师叫起来了。
“谌映，你重复一遍我刚刚讲过的知识点。”
还好扩音器的威力足够强大，在脑子里环绕一圈还能完美复述。
英语老师点点头，又问谌映：“那你说这题为什么不选A。”
好在他至少知道英语老师在讲哪道题，可四个选项一眼望过去竟如同四胞胎一般。
谌映隐隐约约听到程耀小声在说话试图告诉他不选A的原因，可奈何他长的太高，根本听不清。
英语老师的目光像刀刃一样抵在他的脖子上，他摊手，真没招了。
“嗯……”这声嗯拖了很长调子，“老师，这个我不太会啊。”
英语老师一双浅眉重重压下去：“不会就好好听，坐下！”
谌映飞速说了句谢谢老师，让人根本听不出他说了四个字。
“别上课牵小手了啊，程耀也是，别以为下课他有你辅导就不用听我课了，照样得听！”
谌映屁股还没坐稳，就听程耀迅速回复道：“好的老师。”
与此同时还有憋不住笑的同学们，一齐咯咯咯乐了出来，整间教室充满笑声，谌映从哄一片的笑声中听出数柏聪笑得最欢实。
谌映：“……”
今天星期五，下午体育课他班同学每次跑八百米都要抱怨，向跑道走去的时候都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可今天不知怎么地，这帮人竟出奇地有精气神。
体育老师看他们这么精神，平时一副严肃脸此时也挂上了不可忽视的笑容。
“这才是年轻人该有的样子！来两圈啊，匀速跑！”
跑完后谌映知道为什么他们这么兴奋了。
上一节课课间段池就在教室里摆弄他的相机，学校不让带手机，平时都是偷摸着拿出来玩，同学们也想在校园里留下些纪念，一个个都叫段摄影师给他们拍照，段池当然也都一一答应。
至于他和程耀怎么不知道这事——是因为课间他被程耀拉下去遛弯了。
谌映和程耀还有其他男同学一起坐在操场的足球门边上，八班同学的书包也都聚集在这里，一眼望去像是一罐被撒出的彩虹糖。
女生们则在一旁摆各种pose，段池身边还有几个女生，嘴里絮絮叨叨说着“构图”“光线”“角度”等等词语，段池拍拍胸脯：“放心吧铁汁们，今天必给你们出片。”
谌映颇有兴趣地看着她们在那边拍照片，用胳膊碰碰身旁的程耀：“咱们要不要也照两张？看着挺有意思的。”
程耀朝他一挑眉：“行啊，等她们完事儿。”
黎姗姗和她的小姐妹们拍完合照，想自己单独拍一张，于是她跑到操场边上最大的那颗柳树下，双臂自然搭于身后，微微仰头时刘海勾勒出清晰的下颚线，太阳光倾撒在少女的发丝，为她添抹了一份金辉。
段池按下快门，对着黎姗姗比了个大拇指：“再来一张，姗姗姐换个pose。”
黎姗姗左手比出半个爱心贴在脸侧，另一只手微垂于身后，但就在段池即将按下快门的那一刻——
司理几乎是光速抵达黎姗姗身边，跟她摆了同样不同向的pose。
黎姗姗不敢动，因为她不想出丑照。
等段池拍好后，她一拳怼在司理后背：“诶哟我……姗姗好力气！”
黎姗姗表面上没好气：“你干嘛突然过来？”
司理把手揣进裤兜里，稍微弯下腰，在她耳边跟说悄悄话似的：“就想跟你合个照，她们都行，我难道不行么？”
不知是谁打的头，反正有了一声拖长音的“哦——”就会有第二声第n声，七八班同学们都围着他俩起哄。
司理倒是没脸没皮习惯了，可黎姗姗不一样，她白皙的脸蛋立马变得通红，丢下司理一个人在原地去找她的好姐妹了。
段池举着相机弯腰笑了一阵，突然站定身子咳嗽一声，转身去招呼班里男生。
谌映拉着男朋友就跑了过去。
镜头里，谌映双腿分开而立，一只手举到胸前比了个手背朝段池的剪刀手。
段池：“……”
程耀余光瞥他：“……？”
程耀一时竟犹豫自己要不要也摆这个姿势。
嗐，其实长得矮也听不清[无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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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