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戏台，灯火通明，满堂死寂。
江拂早被带出去拷打，再提审时已是奄奄一息。
喜宴上正好有长安城防官，负责主审。他问：“你是来行刺季大人，还是行刺皇上？受何人指使？”
江拂始终不答话。
“谋逆的罪名你承担不起，全家都要受牵连，还不快供出幕后主使！”
不知道哪个字触动了江拂，她费力抬起头，在阵阵眩晕下视野时暗时明，缓慢地辨认着在场的面孔。
季显从始至终闭目端坐在阴影中，不发一语。
此时醉仙坊的人也全被捕来，招供说这女子与季首辅的次子季玄过从甚密，诸多联络。
从江拂的随身物品中还搜到一枚玉佩，据指认，是季玄交给江拂的信物。
种种证据，都表明了季家与刺客有关联，在场的人各自在心中打算盘。当朝势力暗中分为忠皇派和季显派，剩下的官员远在核心之外。皇帝刚登基时年纪尚小，最近几年才培养出心腹势力。季显往朝堂输送了诸多门生和季氏宗族子弟，不少都身居要职。谋逆之罪历来牵连甚广，季氏倾覆只在旦夕之间。但是真跟季显有关吗？他的地位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果季显平安度过今晚，反对他的人来日定遭清算。这队不好站啊。
季玄漂亮的脸庞已经失去所有神采，满面泪痕跪倒在江拂旁边，伏低身体试图再去看她的眼睛，几乎是祈求着：“你是受人胁迫对不对？根本不是自愿的，你说呀。”
江拂满脸血污，紧闭着眼不敢看他。她拼命咽下喉咙中的苦涩，狠命掐手心，攒起一点力气，转头对着季显，每个字都是从牙关里挤出来的：“今生未能报答季显大人栽培，有负恩德。只盼来生结草衔环，以效大人。”说完，为表决心，毅然撞向身边府兵的长刀。季玄眼疾手快，扑上去紧紧箍住她，刀锋依然割破了她的臂膀，血流如注。
举座哗然。
有臣子站出来向皇帝下拜，说此女子身份可疑，请求彻查。季氏党羽纷纷附和。另一派的声音是季显胆敢安排刺客行刺皇上，应该马上抄家下狱。
季显神色错愕了一瞬，立即恭敬地低下头，满脸风霜：“臣与此女毫不相识，不知她为何要胡乱攀咬。”
皇帝扫视群臣，冷硬的轮廓显露出帝王威严。
一君一臣，一明一暗。空气稠密得旁人都难以呼吸。
权力场上的事瞬息万变，季氏一族的处境现在看来凶险，但只要过了今晚，一定能转圜。
季显笃定能拖过今晚。而皇帝，在等一把火。
此时季府的管事悄悄进来给季显递了句话。季显面色微震，眼神转为狠戾，轻轻打了个手势，管事立即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