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席雪归走近，他闻到了说不上来的复杂甜酒味，信息素的酒味与酒吧调酒的酒味不可同日而语，闻上去就很贵。
再进一步，昂贵酒味竟褪去，留下熟悉的空白。
空白啊……
不知怎的，席雪归竟然有些习惯了。
他想起昨天的日记：
【这是我穿书的第二十天。
卡斯宾版本的金弥亚说下次见，结果下次见的是花香O版本的金弥亚。
虽然再见的不是卡斯宾，虽然和花香版本的金弥亚并没有聊上天，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毕竟都是金弥亚呀！
所以他没有骗我。
下次见就真的下次见！
不过他为什么换了这么多身份，他的目的是什么？
难不成这间酒吧有什么特殊地方，书里也没说过AAA酒吧。
不对，好像是提到了下城区有家酒吧暗中售卖违规药物，金弥亚正暗中追寻。】
可惜那段情节中金弥亚的出场不是很多，当时寥寥几眼带了过去。
他一边想，一边自然地走过去：“晚上好客人，我是Blood。”
有钱O抬眼看他。
“很高兴见面。”O微微一笑，“有什么酒可以推荐吗?”
席雪归还没来得及认真思考，吧台后的艾丽已经用眼神疯狂示意。
最贵的。
亲爱的，推荐最贵的。
席雪归领会同事的意思，指向酒单上一款价格足够让人倒吸凉气的酒。
垂眼扫过价格，有钱O露出满意神色：“来两杯。”
朝着席雪归：“坐吧，和我一起喝。”
坐下时，席雪归不由自主地被价值三百万的外套吸引，细细看，外套竟一根线头都没有，再细细看，那绣线闪金光，将水钻一颗一颗镶嵌在细密纹路上。
他不由肃然起敬，不愧是三百万的衣服。
两杯酒很快送了上来，有钱O看着那杯酒，轻皱起眉头：“我不要冰块。”
调酒师下意识伸手处理，有钱O却连余光都没给他，朝着席雪归不容拒绝道：“你来。”
“好的。”席雪归用干净的小冰夹把冰块一块一块夹出去。
冰块被取出后，O扫了眼杯底又道：“杯垫湿了，换一张。”
“好的。”
席雪归将被杯壁水珠洇湿一圈的杯垫拿走，换上一只绘彩瓷碟，边缘描着金线，和有钱O手腕上的钻石手镯放在一起，终于没有显得那么寒酸。
有钱Omega端起酒，可浅浅抿了一口后，他又放下了：“这杯酒不好喝，把你的酒给我。”
“好的。”
于是两杯酒都被端端正正放在O面前。
“算了。”
有钱O意兴阑珊地抬了抬手。
“都不好喝。你去把你们店里最贵的酒都拿上来，我自己调。”
“好的！”
不等席雪归说话，旁边暗戳戳看、就等着服侍贵客的老板立刻跑上来：“尊贵的客人，请问您需要——”
有钱O抬眼，冷淡又嫌弃：“丑东西，真是有碍观瞻。”
“好勒！”
老板一个转身，不见踪影。
等席雪归将酒一瓶瓶摆在吧台上，透明的、琥珀色的、绯红的、深蓝的、金黄的……各种各样，还有装在细长玻璃瓶中的糖浆与果露，冰桶被推过来，量杯、调酒匙也依次摆好。
O抬起手，袖口滑落一点，钻石手镯随着动作轻晃，折射出耀眼又清冷的光彩。
他的手很漂亮，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三个宝石戒指戴在上面，没有显得累赘，反而有种本该如此的感觉。
有钱O一点没犹豫，起手就是透明的高度烈酒被倒入杯中，细细一线，然后是一种深蓝液体，再挑入点绯红。
颜色在杯中分层、交融，如同夜色里坠进一滴血，被深海吞没，缓慢凝成浓郁的紫。
他做这些时，神情漫不经心，动作却赏心悦目。
瞥见席雪归盯着绯红酒液出神，他又另取了一只杯子。
这次调的酒颜色很漂亮，是傍晚余晖，灿金带着烈红。
调酒结束后，吧台上的瓶瓶罐罐很快被收走。
只有两杯酒留在吧台上。
一杯深蓝里含着绯红，交织浓郁的紫。
一杯灿金中带着烈红，融汇炽烈的橙。
席雪归的眼睛直勾勾落在后面那杯上。
有钱O将那杯酒推给席雪归：“你似乎很喜欢红色。”
席雪归点头。
O轻笑，端起自己那杯酒：“你看上去似乎不是本地人，你从哪里来。”
席雪归停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有些熟悉，只是上一次，问这个问题的人是另一张脸。
面对眼前姿态全然陌生的O，他还是同样的回答：“很远的地方。”
有钱Omega垂眼，像是不经意道：“天天这么忙碌，被客人使唤来使唤去，真是可怜，你有没有想过，换一个地方生活？”
席雪归没听懂：“换工作吗？”
“也可以这么理解。”
有钱O抬起眼看他。
那双眼睛在红宝石和水钻的衬托下显得温柔又昂贵。
“如果有人愿意给你钱，给你房子，给你更好的衣服，让你不用再在这里擦桌子、收杯子、被醉鬼叫来叫去。你会愿意吗？”
席雪归谨慎问道：“仙人跳？”
O喝酒的动作一顿，仿佛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笑意更深：“不对，用包养更合适。”
席雪归：“包养，包养是什么意思？”
O的笑意不变，姿态懒散而矜贵：“就是我给你很多钱，你只需要听我的话，就可以得到任何想要的东西。”
席雪归当即拒绝：“不了吧。”
O笑意敛去。
这不是他预想中的答案。
他本以为，席雪归或许喜欢Omega。
昨天伪装的Omega身份，对方看了好几眼。
甚至昨天对方还收下了包厢O客人的酒店房间号。
哪怕今早派去调查的人没有在酒店房间里看到他，只看到五个鼻青脸肿又呼呼大睡的人。
翻阅监控，席雪归自己走进去，又在一个小时后衣服整齐地离开。
这期间发生了什么金弥亚不知道，可如果他会接受一个包厢客人的酒店房号，那么一个更漂亮、更有钱、更体面的Omega提出养着他，席雪归应该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今晚所展示出的东西，足够让任何一个生活在这里的人明白，跟他走，意味着通天路近在眼前触手可及。
可席雪归直截了当的拒绝，让金弥亚的判断出现些许误差。
“为什么？”
……
坏掉的电视机就是在这时候忽然好了。
坏了几天，老板每次路过都要拍它两下，可今晚，不知道是刚才老板拍得太用力，还是这台电视机忽然良心发现。
它突兀响了两声，画面猛地一跳。
一个电影预告开始播放。
雨夜，铂金发的男人低头在林中慢行着……都不用男人抬头，大家的热情一触即发。
“噢！金弥亚！”
“上帝啊，是他的新电影预告！”
“把声音调大一点，拜托了艾丽！”
漆黑潮湿的树林间，雨水斜斜打下来，把地面打成一片泥泞，穿着单薄的金弥亚从从林中走了出来，白色衬衫溅着血被雨淋透，贴在身上，勾勒出修长而紧绷的身体线条。
他抬起眼，雷光一闪，照亮他凌厉的侧脸，眉骨锋利，眼神更锋利。
下一秒，镜头一转，林后忽然扑出来一个人，握着尖锐石刀，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狠意，从背后刺向他。
酒吧里有人‘噢’了一声。
而屏幕里的人甚至没有回头，像是早就知道。
一个侧身，扣腕反肘，反手将人掼倒在泥水里，动作干脆，力道之大近乎残忍。那人挣扎着转头，露出脖颈处的腺体，竟然是个O。
噢可怜柔弱的O啊。
镜头一转，金弥亚俯视着那O，眼神狠辣。
两分钟的预告片到这里戛然而止。
酒吧里立刻响起一片兴奋的议论。
“好带感的姿势好带感的眼神，我恨不得那双手摁着的是我。”
“预告片太短了根本不够看。”
“这预告片有好几段，其他的你们可以从手机上看，这电影四月一号愚人节上映。”
“金弥亚肯定饰演着一个杀人如麻的大坏蛋，杀我，杀我！”
席雪归在预告片播放时，眼睛便从酒杯上移开，一直到看完整个预告。
他知道这部电影，不仅知道，还很喜欢。
在这部电影上映之前，外界对金弥亚实力演技的认可已经很高。
漂亮神秘、会挑剧本、天生适合镜头，心中有信念，演技有力量。
而这个电影，更是让他名声高了一大截，并又一次为他拿到了影帝头衔和一座沉甸甸的纯金奖杯。
这电影很有意思，金弥亚的角色从一开始就在一路逃亡，沉默戒备对所有人抱有敌意。
每个镜头、对白，都在强化这种印象，非常直白地告诉观众和读者——他危险又狠辣、满手是罪恶，跑，赶紧跑。
后面直接一个大反转。
危险、狠辣、满手罪恶的魔王原来是一个被哄骗、囚禁、剥夺自由的小可怜。
用狠辣伪装自己的小可怜几经周折终于走向真正的光明。
看书时，金弥亚在电影中洗刷冤屈沉冤昭雪的那段，被席雪归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然后耳边此起彼伏的争论声又开始吵闹起来。
有人信誓坦坦：金弥亚是A，优A。
有人拍桌反驳：金弥亚是O，优O。
预告片广告后播放的热偶剧压根无人问津。
老板举着那种终于能够派上用场的光盘：“别吵了别吵了，我们继续看。”
屏幕再亮，是金弥亚早期的珠宝广告。
金弥亚穿着白色丝绸衬衫，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日落，橘金色光晕铺满城市轮廓，他抬手扣上腕间宝石袖扣，金眸在镜头转近时轻轻一抬，摄煞人心。
酒吧里再次安静。
奢华的珠宝、恢宏的落日，仿佛全都为他而生。
哪怕这段广告早在三年前播出时便被他们翻来覆去的看过数遍，但此刻整个酒吧的人都心甘情愿地抬头仰望。
虽然他们并不知道，屏幕上令他们目不转睛的男人，此刻近在咫尺。
他正一身珠光宝气、富贵逼人的坐在吧台旁。
屏幕内，他摄人心魄。
屏幕外，他非要包养。
屏幕内外泾渭分明，却荒唐重叠在一片空间。
席雪归看看电视，再隐晦用余光瞥瞥。
昂贵甜酒的气味浮动间，熟悉的空白若隐若现，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很奇妙。
三天前，他还伤心于独属自己的金弥亚被全世界知晓。
三天后，被全世界关注的人却在前方只和自己聊天。
点点酸涩与隐秘的欢喜交织，成就一种奇妙的特殊感，让他觉得这就是缘分。
噢，缘分，多么美妙的词汇。
“Blood。”
席雪归回神：“客人？”
“你还没有回答我。”有钱Omega语调温和，不急不缓，仿佛只是闲谈，“为什么不接受？”
席雪归顿了顿，认真道：“靠山山倒，靠树树倒，只有靠自己，收获才是真的。”
这是《教育大全》所说的，他认为非常正确。
朴素话语如此认真。
金弥亚细数过往记忆中的类似场景，一般来说有三种结果。
一是高情商的拒绝。
二是面对金钱诱惑的推拉。
三是待价而沽或试图抬价的清高。
金弥亚轻轻笑了，像被什么意料之外的东西取悦。
“原来如此。”
怪不得席雪归一个小时内离开了那房间。
屏幕上开始播放金弥亚第一次获奖时的典礼录像。
当屏幕上的绝美人类举起奖杯时，酒吧里的人也都不约而同举起酒杯，杯声笑声汇聚一片。
Omega在这喧嚣里站起身，外套随着动作轻轻垂落，水钻折射出细碎光芒。
席雪归知道，这次的见面要结束了。
他低头。
却听对方的声音：“Blood。”
他抬起头，Omega的脸颊旁多了几缕柔软发丝，指尖正拿着一枚红宝石发卡：“你似乎很喜欢它，送给你。”
与此同时，还有一张香喷喷的名片：“如果你改变主意，打给我。”
此时天真的金喵并不知道雪崽是个没有手机的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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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