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云州】辞别

夜风穿窗而入,卷起额前碎发,后背药膏带来微凉的触感,缓缓压住皮肉翻涌的刺痛。沐夕辞垂眸望着烛火摇曳,紧绷的情绪慢慢松弛,语气漫不经心:“三年前有人救了我,我去四派找他,报恩。”

谈话间,叶玄上好了药,将药瓶妥帖收好,抬眸望他:“夕辞,你打算何时动身前往落霞山?若无计划,不妨与我、筱筱同行。”

沐夕辞眼睛一亮,满是惊喜:“当真可以?”

“嗯。”叶玄轻轻颔首,语气温和笃定。

翌日清晨,叶筱收拾妥当,径直来找叶玄。听闻哥哥要带沐夕辞同行,叶筱并没有感到多大震惊,只是对沐夕辞扬声道:“我们随时会出发,你最好快点!”

沐夕辞推门走出,眼中带着几分软意的恳求:“明天就可以。”

毕竟他还有未完成的事。

叶筱当即爽朗应下:“好,那就明天出发。”

沐夕辞缓步走到曾叔门前,指尖轻轻叩响木门。

“是谁?”屋内传来曾叔低沉疲惫的声音。

“曾叔,是我。”

吱呀一声,木门应声而开。

不等沐夕辞开口,曾叔伸手将他紧紧拥入怀中。

沐夕辞鼻尖一酸,抬手用力回抱住对方,声音带着浅浅哽咽,心意却无比坚定:“曾叔,对不起,我还是要走。”

曾叔拍了拍他的背,声音沙哑却带着释然:“好,你去吧。这一次,我不拦你。”

说罢,他牵着沐夕辞走入屋内,关上房门。

他拉着沐夕辞进屋,关上房门。

屋内,曾叔从木匣中取出一枚莹润温润的白玉球,郑重放到沐夕辞掌心,玉球触手生温,萦绕淡淡的灵气。

“夕儿,这法宝你拿着。”

沐夕辞拿着玉球,满眼疑惑:“曾叔,这是做什么用的?您怎么会有法宝?”

“其实这也算不得什么法宝,是我年轻时,一位故人相赠的。它叫做“忆昔球”,能储存记忆,日后你若是遇见什么美好的瞬间,它便能帮你记录下来。”

前来帮忙清点行李的叶玄恰巧走到门外,听见屋内交谈,本打算悄然离开,“法宝”二字传入耳中,他脚步一顿,凝神听着屋内的动静。

见沐夕辞要出屋,叶玄悄然转身走开。

是夜,天色骤变。

滂沱大雨倾盆而下,雨珠狠狠砸在屋檐上,噼里啪啦声响彻夜不停,狂风卷着雨雾笼罩整座小镇,天地间一片茫茫昏沉。

翌日清晨,天光大亮,晨空澄澈。叶玄早早起身,见沐夕辞还在睡觉,知晓他昨夜睡的晚,便未曾打扰。

不多时,叶筱也推开房门。两人收拾妥当后,却迟迟不见沐夕辞的身影。

叶玄心头不安,在门口低声呼唤,屋内却毫无回应。

他快步走到床边,只见沐夕辞面色如常,双目紧闭,体温也与常人无异,像是睡得很沉,可无论如何呼唤,都没有半点反应。

叶筱随后进屋,见状神色一紧:“哥,怎么了?沐夕辞为什么叫不醒?”

叶筱见哥哥进去许久都未出来,便也跟过来。

叶筱站在门口,见叶玄立在床边一动不动,道:“哥,沐夕辞他怎么了?”

“沐夕辞他……”

叶玄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匆匆跑进来的曾叔打断。曾叔冲到床边,握住沐夕辞的手,声音哽咽,一遍遍唤着:“夕儿,我的夕儿,你怎么样?醒一醒,夕儿!”

屋内气氛压抑。叶玄抬眸看向曾叔,语气平静却带着冷意:“曾叔,你不知夕辞为什么会吗?”

“我怎会知晓?昨日他还好好的,一夜之间怎会变成这样?”曾叔一脸焦急,佯装不解。

“他中了魔族秘毒沉眠散。”叶玄缓缓道出真相,“此毒能让人陷入长久沉睡,小镇无从寻得解药,制作解药所需药材珍稀繁杂。”

曾叔强装镇定。

叶玄盯着曾叔,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能拥有魔族沉眠散,曾叔真厉害。”

一旁的叶筱立刻皱起眉,小手已经悄悄聚起来灵力,叶玄一个眼神递过去,叶筱这才收回手。

曾叔拉起沐夕辞的手,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慈爱:“夕辞,修仙路上危险重重,我怎能不担心?若日后你出了事,我可怎么活?”

叶玄扬声道:“沐夕辞尚未参加四派修炼,不一定能进入四派。曾叔就担心起他日后的安危,是不是有点操之过急了?”

曾叔没有辩驳,只是一畏红着眼眶哭喊沐夕辞的名字。

走出房门,叶筱仰头看着叶玄道:“哥,你……”

叶玄停下脚步,看向妹妹,语声简单:“筱筱,我想帮沐夕辞。”

“好!”叶筱想都没想便点头应下:“需要我做什么!”

叶玄来到房间,写出所需要的药材:“筱筱你帮我去镇上抓几份药。”

“好,那你呢?”

“剩下的几味药材镇上怕是没有,我去山中寻找。”

叶筱知道自己辨识药材的本事不远如叶玄,便只好叮嘱:“哥,你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兄妹二人分头行动。

夜色渐深,月光洒在院子里,叶玄还没有回来。叶筱在院中焦急地走来走去,眉头紧锁。

虽然叶玄的灵力很强,但毕竟他对人界并不熟悉,会不会被人骗走了?

许久之后,院外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叶筱抬头望去,只见叶玄手中拿着几株沾着血迹的药材,快步走入院中。白衣上沾着些许泥土与血渍,神色略显疲惫。

叶筱立马跑过去,问道:“哥!怎么了?怎么手上全是血?

叶玄轻描淡写:“路上不平,不小心摔倒弄到的。”

但其实这是今晚自己在悬崖边采摘药材时,准备离开之际,崖边路面湿滑,不慎失足滑落。自己背着的竹筐也从肩上滑落。

他本可施展轻功脱身,但叶玄担心等自己稳住身形,再去追竹筐时,竹筐里的药材往各个方向掉落。而且此时天色已晚,自己就算速度再快,也不能看到所有药材的去路。便没有使用轻功。

叶玄只好先去抓竹筐,另一手抓住崖边上的野草。但没有抓紧,双手被野草划得伤痕累累,渗出血迹。

“筱筱,麻烦你帮我去准备一盆热水。”说罢,叶玄便急急进了屋。

不一会儿,叶筱很快端着一盆热水进屋,放在桌边。

叶玄看向她,温声道:“筱筱,麻烦你了。天色不早,你先去睡觉吧。”

“嗯。”叶筱点点头,小脸上满是担忧,“哥,你也别太累了,早点休息。”

说罢,叶筱看了叶玄一眼转身离去。在她的记忆中叶玄是个怕疼的人,此时受了伤,心思却全在个外人身上。

叶玄简单清理好手上的伤口,便即刻生火起灶,专心熬制药汤。

药香袅袅,缓缓漫满屋舍。待药汁熬得醇厚温热,他端起药碗行至床边,小心翼翼扶起昏睡的少年。

先试了试药温,再耐心将药汁一点点喂入他口中,盖好被褥,彻夜守在一旁。

叶玄简单处理了一下手上的伤口,便立刻为沐夕辞煎药。待药好之际,叶玄端着温热的药碗来到床边,小心翼翼扶起沐夕辞。先自己尝了一口,确认温度刚好,才一手托着沐夕辞的后颈,一手缓缓将药汁送入他口中。

安顿好一切后,叶玄为沐夕辞被子盖好,起身离开。

时日缓缓流转,转瞬数日而过。

这日晨光和煦,暖融融的日光透过窗棂,,照在沐夕辞眉眼之间。

沐夕辞睫羽轻轻颤动,徐徐睁开眼,意识还未完全清明。只觉得掌心攥着一团温热,他下意识指尖微松,那温热触感便轻轻一动——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抬眸望去,恰好与刚刚睁眼的叶玄四目相对。

叶玄这才惊觉,自己尽爬在沐夕辞旁边睡着了,还不知不觉与他掌心相握。

他微怔片刻,迅速收回手,将掌心拢入宽大的衣袖之中。可那截缠着粗陋纱布的手腕,还是被沐夕辞看了个正着。

沐夕辞撑着身子坐起身,眸中满是疑惑,语气中带着关切:“叶玄,你的手怎么了?什么时候弄的”

“之前不小心弄的,不过已经差不多好了,没事。”

“好的差不多了?”叶玄之前受伤了,他怎么没发现?

沐夕辞伸手径直拉过叶玄的手腕,指尖轻轻拂过粗糙松散的纱布,眉头紧紧拧起:“谁给你包的?潦草粗糙,极易发炎积脓。”

见他蹙眉紧盯不放,他又随口补了一句:“对于修仙之人,这类小伤很常见,没人会在意的。”

“可有人会在意。”沐夕辞的嗓音很轻,却格外笃定,字字真切。

“嗯?”叶玄微微一怔:“谁?”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清脆的敲门声,伴着叶筱清脆的嗓音:“哥,你醒了吗?”

不等叶玄应声,沐夕辞清亮的嗓音已然先一步传出屋外:“废话,都大中午了,自然醒了!”

叶筱听到沐夕辞声音,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沐夕辞,你醒啦!”随后就要推门,沐夕辞道:“还有,别进来,我没穿衣服。”

叶筱闻言,收回双手离去,来到院中等候。

沐夕辞穿了一件里衣。

屋内,沐夕辞望着身前之人,认真开口:“你方才问谁会在意,至少你妹妹会在意。”

随后沐夕辞拉过叶玄手腕,“这伤要是包不好,万一感染了可就麻烦了。叶玄,我帮你重新包一下。”

叶玄微微颔首应允。

他精通药理医术,自然包扎不好的隐患,且伤在手腕,给自己包扎多有不便,交由他人打理最为稳妥。

看沐夕辞的面孔,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叶玄忍不住问道:“夕辞我们之前见过吗?”

沐夕辞身形微僵,心头一颤,随即敛去异样,面色平淡地反问:“那你觉得,我们见过吗?”

叶玄细细回想,自己自幼长于魔域,从未踏足于人界,怎么可能见过,便摇头:“没见过,是我多问了。”

沐夕辞抬眸看着眼前的人,心底默然轻叹,叶玄,你不记得我了?不过忘了也好,以我如今的身份,不适合相认。待到日后,自己有了实力再相认也不晚。

叶筱早已抱臂立在院中,等候许久,见二人出来,立即催促:“走吧!”

“现在?”沐夕辞明白她说的是落霞山,但见她这么催促还是有些意外。

“对,再过三天就是落霞山试炼了!”叶筱不以为然道。

“三天?”

沐夕辞骤然瞠目,满脸难以置信,转头震惊地望向叶玄。

叶玄轻轻点头,“你应该是被那黄道长下药了,所以昏迷了几天。”

原来如此,难怪叶玄会说自己的伤口是之前弄的,可沐夕辞之前并没有见过。

“准备一下,走了!”叶筱提醒。

“那好,等我去跟曾叔说一下。”

待沐夕辞出门时,马车已备好,静静停在门口等候。

曾叔立在门前相送,眉眼间藏着难以掩饰的不舍与复杂心情。

叶筱率先利落跳上马车,随后沐夕辞也登车落座。叶玄来到曾叔旁沉声道:“放心,他什么都不知道。”

见叶玄迟迟没上车,沐夕辞好奇探出头。

曾叔向叶玄深深一揖:“多谢小友,日后夕辞便劳你照顾了。”

叶玄微微侧身,从容回揖,温和应道:“理应相助,不必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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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玄辞夜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