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门铃

余希送完高琼后继续瘫坐在了沙发上,刚刚那一下当真耗费心气。

不过休息之前还有一件事——报修可视门铃。这可视门铃坏了之后可耽误了不少事情,搞得她心惊胆战的。

她在通讯录里搜索到了物业的电话,物业那边很快就接通了。

“您好,我是1602的业主,我这边可视门铃的显示屏坏了,麻烦你们派人过来修一下。”

“诶,好的,我这边确认一下时间……现在师傅们手上都有活,今天来可能就太晚了,明天上午过去给您修,您看可以吗?”

“没问题,明天上午十点左右吧。”

“好的,我这边给您登记上了,不好意思给你造成困扰。”

“没事没事。”

挂了电话,余希长舒一口气,一个心头大患解决,又到了快乐的电视时间。

灯光昏暗,电视里电视剧声音轻柔,毯子一裹,别提有多舒服了。

林医生调亮灯光后坐到陆权对面,轻声询问:“怎么样,有没有想起什么?”

陆权坐直身子缓了缓,刚刚的催眠无非又让他回忆了一遍噩梦里的景象,其他有用信息一点都没有出现。

“完全没有,我只看到噩梦里的场景。”陆权顿了一下,他想到了一个小细节,“只是,我做梦的时候,人物视角会从大人切换成小孩,而刚刚催眠一开始就是小孩的视角。”

林医生将陆权说的记下,他扣合笔帽,在本子上有节律地轻轻敲打,若有所思的表情看着所有内容。

陆权静静地等着,表面上不抱什么希望,实际打心底里还是期盼着林医生能给出什么不一样的答案。

林医生推了推眼镜,开口:“我觉得也许你的噩梦并不是由童年阴影投射出来的,而是你的真实经历,但是当时的你年纪尚小,过程又过于痛苦,你的大脑为了保护你干脆选择主动屏蔽了这段回忆。”

“通俗来讲,就是创伤后应激障碍,你选择性遗忘了与那件事相关的所有记忆。”

“刚刚你还说了进入茂密树林时会呼吸不畅、心率加快,这也是PTSD的典型症状之一。”

陆权疑惑:“你的意思是说,我失忆过?”

林医生点头:“可以这么说。”

“我之前也这么怀疑过,可是我问过我父母,他们都说我没有失忆的经历。”

林医生浅笑:“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的父母在骗你,他们肯定隐瞒了什么。”

“其实你自己潜意识里也是这样认为的,高中出国不仅是为了换个环境降低做噩梦的频率,更是为了远离来自身边最亲近人的谎言。”林医生合上本子,“你反复向他们求取真相,他们却只会否定和掩盖你所有的猜测,你就此压抑痛苦回忆所带来的负面情绪,这反而成了所有心理问题的源头。”

陆权的眉头舒展开:“好像确实说出了我心中所想,不过这些,在这之前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如你所说,我自己想不起来,父母又刻意隐瞒,还有什么手段能够找回那些记忆呢?”

“你有没有询问过父母以外的人,在当年有可能目睹过这件事的人也许不止他们两个。”林医生敲了敲本子,表情严肃,“目前来看催眠对你没有效果,可能做到的就是从外人下手。”

“其他人……”陆权再三斟酌,“我大概知道了。”

回家的路上陆权一直在猜测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让他的父母完全闭口不谈,父母认为不告知是对他的一种保护,或许真相会让他变得更加痛苦吗?

但他探求真相的心大过对于未知的害怕。

电梯门轻合,他站在走廊上,目光凝在右边那扇紧闭的房门上,眉峰浅蹙,指尖在身侧微微蜷缩,他想了很多,想去问问余希是否知道什么,但是内心那股微微的悸动又似钉子般将他定在原地不得动弹。

片刻后他走到门前,抬起手悬在半空中,消耗完所有迟疑才终于按响了门铃。

本来余希被催眠到快要睡着,在听到门铃声后顿时睡意全无。

她掀了掀眼皮,随手理了理耷拉在额前的乱发,勾过遥控器按灭电视,天色已暗,客厅只剩下暖黄色的壁灯照射出的微光。她拖着步子走到门边,先打开客厅主灯,脑袋不太清醒,奇怪着修理师傅怎么提前来了,随即伸手拉开了门。

“您……”

门开了三分之一,余希看清了来人,惊讶,慌张,关门,三秒内完成了一套动作。

“我的心脏……”余希背靠门,轻拍胸口给自己顺气,“今天怎么尽碰上些让人心跳加速的情况。”

虽然陆权没有继续敲门了,但余希完全保证不了他会自觉离开,那么退一步讲,至少要体面一点见人。

她对着旁边镜子仔细梳理头发,抚平衣服褶皱,还喷了口喷保持口腔清新,确认万无一失后再次打开了门。

陆权果真没走。

她尴尬地笑了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还以为是来修门铃的师傅。”

陆权泰然自若,淡淡打趣道:“你怎么见到我总像见了鬼似的,门都要被砸坏了。”

“谁叫你跟鬼似的神出鬼没的……”余希一下子心直口快了。

陆权无奈:“我……你为什么老是躲着我?”

余希不好意思地摆摆手:“哎哟也没什么,下意识的反应罢了,不过你现在来敲我家门是要做什么?”

“我的事情不着急,要不先给你把门铃修了?”陆权突然改主意了。

余希迟疑道:“可以是可以,不过我这个是显示屏坏了你能修吗?”

陆权淡定点头:“嗯,小问题,你这有工具吗?”

“有的,好像有一个工具箱,我去给你拿。”余希往屋里挪了几步让陆权进来,“你在屋里稍稍等一下,门可以先关上。”

余希从杂物间翻出了工具箱,陆权挽起袖子,慢条斯理地挑选有用的工具。

她干站在一旁尴尬又无聊,于是抱着陆权一定能修好的想法要跟物业打电话让他们不用派师傅来修理了。

“诶,我手机呢?”余希摸遍了口袋都没有手机,这才想起来手机还安静地躺在茶几上。

她拿到手机,看到余老夫人和余昕晨各给她打了一个电话,由于手机静音,她都没接到。

想起几个小时前不欢而散的午饭,余希紧着不让老人家担心的想法,立马回电话过去报平安。

余老夫人很快接了电话,语气里满是焦急和担忧:“希希啊,是回家了吗?你妈妈就是那个脾气,我已经说过她了,你不要太往心里去了。”

“嗯,我已经回家了,奶奶您别担心,我没往心里去,就是不想听她唠叨所以才离开的,就是抱歉没跟您说一声。”余希保持语气平静,她怕表现出任何情绪都有可能让余老夫人担忧。

“小号的螺丝刀不在箱子里……”陆权的声音由远至近,他走到了余希面前询问。

余希空余出的一只手不知道是去捂话筒还是做出噤声手势,最后慌里慌张的一个都没做成,陆权的声音全让余老夫人听了去。

余老夫人不禁又紧张起来:“希希你在家啊,这家里怎么有男人的声音,你没什么事吧?”

余希实话实说:“没事奶奶,是陆权,他碰巧搬到我对面住,现在正在帮我修门铃。”

余老夫人听到是陆权便放心了:“哦,陆权这孩子啊,那奶奶放心了,人家来帮忙你要好好关照一下,奶奶就先挂电话不打扰你了。”

“好的奶奶,您记得帮我跟我姐也说一下,她刚刚也给我打电话了的。”

余希挂了电话,这才正视矗立没敢再出声的陆权,她百般无奈地笑了笑:“小号螺丝刀应该是落在杂物间了,我再去给你找找。”

她的东西很多,这些东西又不常用,秉持着眼不见心不烦的理念,再加上她不爱收拾的性子,所以杂物间逐渐成了真正意义上杂乱无章的储物间。

工具箱因为修理东西常用所以放在门边转身就能看见,而本该放在里面的小号螺丝刀却不翼而飞了。

余希在工具箱周围的位置翻找,找出了各种各样无关的物品甚至刚搬家时图好看买的成套碗筷,就是没有看见小号螺丝刀。

翻动各种箱子的声音盖过了头顶发出细微的异响,直到余希身侧一道阴影盖过光线,是陆权过来稳稳接住了快要砸到她头上的玻璃罐子。

“小心。”

余希转过头,鼻尖擦过陆权的袖子,闻到一点陌生的香味,她急忙后退了两步,又低下头,后知后觉那是陆权衣服上的木质香水味。

陆权顺手把玻璃罐子放到柜子后方,确保不会再次掉落。

余希道谢,随即遗憾表示:“小号螺丝刀找不到了,不用可以吗?”

陆权垂眸思考片刻:“我家有,我去拿一下。”

“好,我等你。”

余希站在杂物间门口目送陆权,等人走后回头看了看,她突然开始嫌弃这混乱的房间了,属实不太雅观。

陆权拿来螺丝刀后很快修好了门铃显示屏,他收好工具放到柜子上,然后面对余希,适时问出问题。

“所以你为什么下意识躲着我?”

“啊?这个……”余希眼睛一骨碌,才意识到之前嘴快好像说错了话。

“看在我给你修了显示屏的份上。”

余希浅浅一笑,低头掩饰尴尬:“非要说的话,咱们这么多年没见,我就是觉得有点尴尬……而且你不是也觉得我们两同框会产生不好的影响。”

陆权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无奈地笑了笑:“你是说新闻那一次吗?”

“嗯。”余希小声应着。

“那一次……怪我没把话说清楚,我是想说会对你产生不好的影响。”陆权后悔当时没把话说清楚,“你现在在剧宣期间,传出绯闻,可能会……招黑。”

余希惊讶,不仅因为陆权口中的实话,也因为他说话实在太专业了。

“我知道了,那也是我多想了,不过我没想到你也知道这些圈内词语啊。”在余希的想象中,以陆权的古板程度不会关注娱乐圈的任何事物。

陆权轻咳侧过身子:“偶尔看娱乐新闻的时候在评论区了解到的。”

余希点头:“哦,那也是。”

“对了,我来是想问另一个问题。”陆权转移话题。

“问问题啊,那先到沙发上坐着聊吧。”余希局促地引着陆权到沙发边上。

陆权说:“最近频繁噩梦,医生说是因为我在儿时经历过一些不好的事情,而我现在失去了那部分记忆,我来找你就是想问问你对此有没有什么印象。”

“具体是哪一年呢?”余希仔细回想过后觉得并无关于陆权的很不好的事情,也许还需要具体到年份。

陆权才发觉,这个问题他自己都没办法回答。他想不出是哪一段的记忆缺失,可能事情的发生太过短暂,短暂到无法在他的脑海中激起任何波澜,短暂到就算失去也不会对生活产生任何影响。

“我不知道,童年的话,应该在十二岁以前吧。”

“你十二岁以前,我年纪更小,而且那段时间我们全家经常在别处长住,恐怕我真没什么印象。”余希垂眸,语气低落不自然,她觉得帮不上忙有些可惜。

陆权安慰道:“没事,我也就是抱着试试的心态过来,你不知道这很正常。”

“时间也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你了,你早点休息。”

“好,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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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心予世
连载中满希 /